林白把镜子拿给他看，里面不知为何没有他的脸，只有一些模糊的景象闪来闪去，林白问他两个问题，他木然地回答，走出地铁站，站上繁忙的十字路口后，他反应过来，他们在朝那面镜子里的位置走。
林白对地头不熟，但邱舟霁来过市中心多次，一些地标的位置至少烂熟于心。渐渐变成邱舟霁带林白走。
附近有一处公园，在繁忙的地点是一个幽静的去处。树冠浓密，有许多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小雨的夜晚，里面更是人迹罕至。
林白看了眼镜子，说“还没有离开，先找找看。“
邱舟霁冷淡地一点头，尽力把注意放在找到那个血族上，环顾四周，看见树下的长椅旁，一个黑影把人扶坐下去，自己离开了，坐下的人头歪在一边，身体没有骨头似的耷拉着。他有些在意，往那边走去，林白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他走到近处，坐着的人也没有反应，他打开手表上的白光，看到一个穿着休闲皮肤偏黑的男青年，刺眼白光过处，他眼皮都一动不动，是彻底晕厥过去。邱舟霁移动手腕，靠近他的脖子，果然在上面找到一对齿印，两串血迹拖曳下来。
“你也想分一口吗？“
邱舟霁一惊，猛地转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黑影，他不确定是否是刚才离开的那个，但他这样闷热的天气穿着外套，而且双眼密布血丝，一副刚刚吸过血的样子。他飞快往旁边一瞥，林白不在他身边。
”没有，我看到有个人倒在这里，好奇过来看看。“
”哦，好奇。“
血族靠近过来，邱舟霁全身绷紧，但对方绕过他，抱起长椅上的人，“别害怕，我很大方。“他朝少年一笑，露出两枚带血的尖牙，”我分你一点，你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小孩好不好？放心，没人会看见我们在干什么。“
邱舟霁莫名从他哄弄的话语里听出阴冷的寒意，“不用了，我很饱……谢，谢谢你。“
血族的嘴角拉下，出手如电，一下把少年的手捏在手里，嘴凑上去，“不是哪家的孩子，我就不用顾忌了。”
他一阵恶心，这帮血族连同类也不放过。但力量悬殊，他抽不出手，感觉到牙齿触到手腕皮肤，他瞪大眼睛，一条惨白的手臂从血族身后伸出，带着银环的手将血族抓住。
邱舟霁现在知道他那个手环的秘密，上面附着着针对血族的符咒，但凡被触碰，血族的力量就会被压制。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邱舟霁操心了，林白从后面锁住血族的喉咙，身体绞住他压在长椅上，另一只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剂针管，扎进血管。血族的挣扎迅速平息下来，和身旁的人类青年一起，姿势一上一下，瘫倒在长椅上。
这两天他们一直这么合作无间。
林白拿出手机，血族难以杀死，一个人力量有限，他联络搭上线的当地驱魔人，让他们来做收尾工作。
小雨落到他们头脸上，邱舟霁一抹脸上的湿迹，眼睛一偏，发现公园大路上一身影背对路灯，不知道对他们看了多久，雨雾在他身周腾起一圈朦胧的光圈。
邱舟霁胸口一窒，反手拉了拉讲电话的林白。
“……我把定位发给……”林白声音一顿，沉下眉目，“请你们马上就过来，我们有麻烦了。”
他只来得及把少年往身后一扯。
那个身影并不是人，他一瞬间抵达他们面前，血族身上并没有沾血，但邱舟霁却从他身上感受到异常浓重的，比他至今遇见的血族都要强烈的血腥味。
林白被掐着脖颈，双脚逐渐离地，闷哼一声，眼睛睁大，他的手臂关节被卸了。
血族不发一言，上来就要吸血。邱舟霁不知该怎么办，下意识大叫一声：“喂——！！“
血族被迫将注意转过来，一分神的功夫，林白右手抛出那面圆镜，向上翻转两圈，映照出他们或贪婪或惊慌的模样，从高处落下，砸在坚硬的地面，摔得一地玻璃碎屑。
听到那一声啪，邱舟霁仿佛也被打碎了什么，意识散开，眼前一片空白模糊，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他能看见，但无法理解。那个血族松开手，原地虚浮地摇晃，六神无主般，迷茫地转动头颅，林白被松开，踉跄两步站稳，右手握住左手，神情扭曲地接上手腕，脸上冷汗雨水混在一起，朝少年走来。
邱舟霁被攥住肩膀不允许乱晃，林白取出一瓶深色液体，蘸了一指头就往他额头抹。
邱舟霁只能感觉身体被大力晃动。
“小舟，小舟！”
邱舟霁瞳孔缩张，一下恢复神志，视线慌乱地左右移动。
林白松开他，紧迫地指示他：“趁法术生效，快点把人和血族转移地方。”他一边说，飞速把男青年背到肩上。
邱舟霁茫然慌张，艰难地拖起长椅上的血族，“移去哪？”
林白扫见不远处的小房子，“那边有个公共厕所，先去那里。”
邱舟霁惊了，“不用再远一点吗！”
“现在没办法，法术的效力坚持不了多久。”
林白已经往那里走了，邱舟霁看了眼无神徘徊的血族，一咬牙，实在背不动另外那个血族，老公园没人也没监控，直接拖吧！
公厕明亮，还算干净，常年喷着香氛掩盖掉一点骚味，邱舟霁费尽千辛万苦抵达男厕门口，最里面的隔间传出声响。
林白让男青年委屈在角落，让邱舟霁进来，从挎包里拿出一块雨布摊开，把血族放置在马桶上，然后关上隔间门。
“好窄……”
邱舟霁紧贴墙壁，用眼神传达“你也知道啊！”的信息。
林白又摸出小瓶，在罐头似的隔间里艰难转身，在四面都画下意味不明的符文。
“这是隐蔽气息的符文，他要是不刻意找，就不会发现我们。”
邱舟霁皱眉，“对付不了他吗？”
林白沉默地扭紧瓶盖，“我们双手已经满了。”
“而且……”
邱舟霁看向他，林白顿了一下，把瓶子塞进挎包，“那应该是个嗜血者。”
“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林白嗤笑了下摇头，“不，完全不厉害。嗜血者是血族也鄙夷的疯子，他们屈服于本能，是血液的奴隶，大多成不了气候，就被血族内部肃清。可总有那么一两个活下来，会积累下可怕的力量，我本以为绛海不会有他们，但是……”
他看了眼少年，“本来想从他身上问出点情报，再交给这里的驱魔人的，但现在只能尽快解决了。”
邱舟霁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到血族身上，林白先是拿出一根空针管，抽了一管血，收进挎包里，接着取出一卷类似美术生装画笔的笔包，有别于一般的笔包，上面用银链缠了一圈又一圈。林白从里面抽出一根约三十厘米长的细长，已经超过针粗细的物件，下细上粗，漆黑色的表面不光滑，似乎刻着无数细小的花纹。
林白一手托起血族的手，用长针尖端划开手腕，旋转着针让血液沾上，邱舟霁感觉那针活了过来。
他稍微凑近，发现针上密密麻麻看不出形状的花纹，好像真的在蠕动，散发出讨厌的气息。
“那是什么……？”
林白握着粗的一端，“和之前的镜子类似，都是混入法术的器具，这个更耐用一点，也更贵。”
邱舟霁闻到混杂着人血的血族气味，想起第一次猎魔时林白所说的，人类用血族的血研发出法术系统，才终于与血族违反常理的力量有了一战之力。用血族自己的力量来对付血族，再合适不过。邱舟霁想，没有批评的理由。
林白面无表情地说着，动作不停，戴银环的手压住一动不动的血族，还要加上一只脚，踩在大腿上，准备动作完成，他高抬右手，手臂肌肉绷紧，他眼一凝，手用力刺下。
针扎穿了衣物嵌入皮肉，刚才还昏迷的血族惊醒，双眼睁大，嘴咧开，发出无声的尖叫，四肢乱动，但被林白死死压制着。
邱舟霁看到的景象让他怀疑眼睛出了问题。以那根小小的针棒为中心，血肉被强大的力量吸了过去，皮肤，肌肉，甚至骨头，都被吸收进那根细小的可怕东西里。
邱舟霁眼睛瞪得要弹出眼眶，四肢紧紧扒着身后的墙壁，生怕也被吸过去。
林白慢慢抬起手，血族残留的身体如一阵旋风被吸进针的尖端，拥挤的厕所隔间里，剩下他们三个。
邱舟霁忍不住吸进一口气味复杂的气，又呼出去，不敢打搅沉眠野兽似的，低声说：“结束了吗？”
林白放下脚，身体一晃，张开手让他看。
邱舟霁看了看林白，“我不想碰。”
林白往前伸了伸手，凑到少年眼前，这回他终于看清了，那些花纹貌似是不断扭曲蠕动的躯体，越粗的地方越密，反而靠近尖端的地方，光滑尖锐，泛着寒光。
“他现在……算死了吗？”
林白摇头，沉声：“他还活着，还在这里面。”他将针收回去，重新缠上链条。
“我不喜欢用到它。它是一件血族的遗物。很危险，但力量很强。”林白毫无笑意地笑笑，脸上褪去血色显得惨白。
他调整肩上的包带，弯腰去收拾雨布，却身体往前一冲倒下去。
“喂！”
邱舟霁想要去扶他，但林白自己撑着马桶盖站起来了。
“没事，打开通道者要付的一点代价而已。”
他干脆单膝跪地，快速收拾了雨布，把角落的青年托起来，“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小舟，你扶他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