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们结伴下来,邱舟霁看了眼海渥曛,“他要和我们一起来?”
海渥曛内心翻了个白眼,一甩车钥匙,“我给你们当车夫。”
他换了辆空间宽敞的SUV,问题是底盘高。邱舟霁在他们没反应过来前,用自己最迅速的动作拉车门蹦上后座,就为了不借任何外力,也不想要看见有谁露出要帮忙的意思。
路程非常短,但海渥曛不想再被尖刻讽刺,直接打开音响。
“……今晚我们收集了许多年轻独立音乐人的原创音乐,其中不乏清新爽利的pop歌曲,比如接下来这首 ‘去看海’,正适合今天这种小雨的傍晚……”
歌曲前奏淡入,“这首歌你可能也听过哦,猜猜是哪位歌手的作品呢?”
旋律由轻至响,“……你渐渐走开……海有多深……太远的地方……不怕独自入睡……再没有人站在别的人身……”
后面伸来手指死死按在音响开关键上,音乐被粗暴掐断。
坐在前面两个都没认出来,就连海混蛋都忘记了他原本的声音。他们完全不明白邱舟霁这么大反应是闹哪样。
林白说:“这样危险,先坐回去。”
再没有人打开音响。
邱舟霁这段时间,杜绝任何和过去相关的事物,都这么死命避免了,就是不用去想他失去的东西。他的声音,他的梦想,但它们都成了过去。不能想,想了就要绝望。他又上手掐住喉咙,刚转化那两天,他总是恨不得抠破喉管,但这念头逐渐淡化,如今骤然听见了,黑暗的情绪立刻卷土重来。
路程非常短,邱舟霁没能缓过来,就听见林白的声音。
“到了,小舟,你能行吗?”
邱舟霁放在脖子上的手蜷起,指尖抠进掌心,“废话。”
下车后,林白手意思意思放在他肩膀上,勾肩搭背朝地铁站走去。
“你其实没必要和海吵架。”
邱舟霁一皱眉,林白看了看他,“我不是因为他是我朋友所以为他说话。”
少年竖起的毛被捋下去一点,他有点丧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总是在寻求一个情绪的出口。
而罪魁祸首的海渥曛首当其冲,光是在眼前晃就足够勾火。
“别提他了。”他的声音自兜帽下闷闷传来。
林白觉得他情绪平静下来,改为扶住他的手臂,邱舟霁不肯坐电梯,执意要走楼梯进地铁站。
但进了地铁站后,林白第一次使用绛海的地铁系统,还在对着指示牌思索,被少年一把拉着站上一条自动扶梯。
他们赶上去往最繁忙中转站的趟,邱舟霁拉着林白站到车厢连接处附近,靠在扶手旁边,右边身体贴上车厢壁。林白正在打量车厢内环境,手臂被扯了两下,低头看到少年一只眼睛从帽兜下瞄他,用轻地好似耳语的声音说:“靠过来一点……”
“把我挡住。”
林白顺从地往前两步,身体正正好好将他藏在后面,除非有人伸长脖子去看,否则只能看到一灰扑扑的小身板。
他们不坐也没人怀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没有两三站,车里就挤得只能飘飘浮浮地贴着别人站着。
成了血族之后,邱舟霁的五感比人类时更敏感,四周热烘烘的,除了人味之外,还有许多人类社会产生的气味,复杂难言。不听音乐不看手机地等了几站,焦躁不断积累,他快要沉不住气了。
离中转站还有一站,邱舟霁感觉到了林白的蓄势待发,看似不绷紧,神情也放松,但在一车厢疲惫放空的人群里,他半合着眼,呼吸平缓,静得仿佛捕猎的豹子。
在这片阴影下,他像被这份沉静感染,焦躁褪去些许。
也是此时,车厢内突然陷入黑暗。
车里的人没有喧闹,地铁上灯暗一暗,虽然少见,乘了那么多次,一两次遇见灯管出问题也不是大事,而且车内灯光而已,既不妨碍行驶又不影响舒适度,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三秒后,灯光恢复正常。大多数人眼睛都没抬一下。
邱舟霁对林白做口型:是那个吗?
林白微一点头,旋转手上的银环,视线在车厢内移动。
据林白拿到的消息,这个血族会在每个周五最繁忙的通勤时刻,在中转站附近登车,借拥挤之便,袭击数人后,必然会带走一人。
“即将到站……”
可要怎么在十几节车厢,几百个人里找到一个血族?
“林白……”
邱舟霁着急想询问,却被抓着手臂,林白一言不发地拉他往行进方向的走。只能走,林白实在没挤过这么挤,还这么长的东西。没有落脚的地方,移动起来比摩西分海也简单不到哪里去。
邱舟霁跟在他身后,有林白开出的空挡,轻轻松松地过去就行了。但林白嘴上不停道歉,但动作毫不温柔,邱舟霁在怨声载道中愈发紧张,深埋着头,生怕有人注意到异常。
列车缓缓到站,站着的人全都一震,邱舟霁扑到林白的背上,目光与前方车厢的一双眼对上。
他感到一丝血族的气息。
外面的一层车门打开。
“林白!”邱舟霁小声叫到。
林白的回应是收紧了手,这时车门大开,一大批人流裹挟着他们,那双眼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不得不说这血族选的好捕食地点。
邱舟霁没有主意,被林白拽着下了车。对面的方向没有来车,人太多,跑不起来,一跑就非常明显。林白脚下不停,拉着邱舟霁快步走上楼梯。
“他下车了吗?”邱舟霁跟得吃力,小声急问。
林白神情严肃,拽着邱舟霁跟上人流,进入换乘大厅,所有人朝四面八方走,锁定几乎不可能。
只有他们不动,夹在当中,被推着搡着。
邱舟霁失望地垂下头,被林白攥住肩膀,紧得发疼,林白急促地说:“小舟,大声叫一声,快一点。”
邱舟霁怔忪,“什么……”
林白不给他时间反应,激烈地催促:“快点!叫一声!”
邱舟霁瞪大眼睛,不明白林白明明知道他最不想吸引目光,为什么要让他大叫。
“快点!”
他被催得一头乱麻,差点发作恐慌,发泄似的仰头大叫一声。
叫声中间打了个岔,先是粗哑,变成像小女孩的尖叫。更为诡异的,是换乘大厅所有听见声音的,都准确地转向了声音的方向。
林白眼中一闪,把少年的头脸按到怀里,同时举起手臂。
所有被诡异叫声吸引来的注意,齐齐集中到半空中反光的物件上,印象中只留下一面中间碎裂的小圆镜。
镜子闪过数不清的人,也照到了一双眼睛,所有的人都看着镜子,但只有一个身影被刺到一半,匍匐下去。
林白没有错过这个细节。拉起邱舟霁,朝那个方向追去,人群仿佛被解除了魔法,恢复动态,疑惑自己刚才会去看别人举起的镜子,但不受大影响,继续朝原来的方向而去。
邱舟霁被拉着在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还有点没缓过来,置身人群的感觉像在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