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血族一人聚集到海渥曛的公寓。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林白在沙发上坐下,手伸进裤袋。
他几乎没有口音,无非是用语习惯让人感觉特别正经,书面。
“你我还搞这一套,太生分了……”
邱舟霁冷静下来,可以打量这个“朋友”。他虽然头发眼睛都是深色,但脸特别白,细看就会发现一些细节,让他在这里的人群中,能一眼被认出。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
林白拿出一个充满加勒比海度假地风格的瓶子,装着透明液体,看起来是水。
“本来想送你一瓶酒的,但想想,这个你可能更需要。”
海渥曛接过去。
“我的确需要一点酒精……这是啥?”
“圣水。”
海渥曛扔掉了瓶子。
瓶子咕噜噜滚回林白脚下。
“骗你的,是机场的自来水。”他一耸肩,“海,你可是亚洲大陆的吸血鬼,被圣水吓到是不是有点掉份。”
“……你们驱魔师的做人风格就是给朋友带圣水做礼物?”
“怎么会,在非驱魔师的朋友面前,我从来都是隐藏身份,今天是第一次出柜。”
“……”
“我哪里说错了吗?”
海渥曛一抄头发,“你到底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算了。”
他们各占沙发一边,邱舟霁蜷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有点嫉妒海渥曛,这个烂人做了那么恶心的事,还有耐心地关心他的朋友。
海渥曛放下手,转为指,“他……是一周半前变成了血族。转化他的,”他手指一转。
“是我。而我,是一个月前被迫变成血族。”
手垂落下去,“我知道,林白,都草翻天了,我知道。”
海渥曛的叙述从五月初开始,断断续续持续至今。林白没有说话,邱舟霁暗淡的眼睛望着窗外,除了海渥曛的声音,只有窗外的雨声。
他提及的经历里,毫无意外地,隐去了邱舟霁故事中元凶的身份。幸好今天积累了些好感度,至少当面,邱舟霁还没有唾他一口,直接反驳。面对少年阴丝丝的视线,海渥曛只能移开眼,莫明有种欠得越来越多的感觉。
听完后,林白的神情也落得沉重。
“其实我很意外,”他收起情绪,灯光掠过他褐色的眼珠,“你们两个都非常年轻,但面对人类,却能很好地压制住本能,这点就做得很好了。”
海渥曛想笑,但又想起那一周在密室的地狱时间,笑就僵在了一半。他转移话题,“我不算什么,他才是天赋异禀,你不知道他有多弗……”
“弗?”
身上戳着无数冷箭,海渥曛呵呵两声,“你之前是不是没吃上晚饭?饿不饿?”
撂下话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友人,但海渥曛上上下开冰箱门,站在那啃了啃嘴唇。不需要食物以来一个多月,冰箱早空空荡荡,只有酒和水。
好不容易从冷冻柜的角落抠出一盒粽子,还是送的,六种口味。
他如获至宝地捧着礼盒,庆幸当初没直接扔掉,他转身问客厅,“林白,没吃过粽子吧?要吃吗?吃不惯的话,我给你叫外卖。”
“太好了,我一直想尝尝看,你来做吗?”
邱舟霁心里闪过异样的情绪,被他立刻压抑下去了,他刻意去想别的事情,哦对了,海混蛋没把Watch给他买来。
海渥曛翻过盒子,在带霜的包装盒上找说明书,“怎么可能,是冷冻的,这种程度,我应该也能弄吧……”
林白一手搭上沙发背,“要帮忙吗?”
“你会吗?”
林白一摊手,一本正经道:“我能和你一起看说明书。”
海渥曛对着说明研究半天,烧开水煮粽子。
邱舟霁没注意到林白的视线,茶几上闲置着海渥曛的手机,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从沙发上滑下,扑到茶几边,伸手去够手机,但也只是点开了屏幕,然后对着上面的数字发呆。
“啊草,好烫!”
一人一血族被声音吸引注意,林白站起身,“我来搭把手吧。”
林白端出盘子放上餐桌,海渥曛拿出两罐冰啤酒。
“你们要不要也吃一点?”
两个血族都一脸意外,目光看向他,又落到餐桌上。
海渥曛率先掩嘴轻咳了下,“血族也不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就是会消耗一点能量,就当锻炼身体了。”
林白冲原地不动的邱舟记笑了一下,“你要吃一个吗?”
邱舟霁:“……”
六个粽子,放在白瓷盘里。端午早过了,两个血族一人却围坐桌边,各自拿着一只解绳子。
邱舟霁解开自己的,皱皱眉,瞥见海渥曛手里的红枣粽,一伸手,“你吃不吃咸肉?跟你换。”
海渥曛欣欣然交换,“还是咸的吃着舒服。”
邱舟霁挑眉,吸气正要发声,看见林白面前已经躺了一堆粽子皮,上面粘着可疑的油花肉屑。
“咸党,呔!”
林白:“……?”
不懂你们的梗。
邱舟霁捧起红枣粽,故意咬了一大口,做出吃得很香的样子,但越嚼越慢,脸色变得不对劲。他吞咽下去,又咬了一小口,抿了抿,语气迟疑地问:“这个……好吃吗?”
海渥曛只是吃个味道,筷子戳着糯米,“一百一个,你说好不好吃?林白?”
林白点头认可。
邱舟霁脸色更差,红枣粽从他手里落下,还剩下半个。
他们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
邱舟霁脊背无力地弓起,双手也垂落下去,嘴里低声念叨着。
海渥曛起身凑到他身边,“喂,你怎么了?”他听见少年在念叨什么。
“吃不出味道……”
然后他就面色青白地倒下了。
邱舟霁感觉浑身发烫,血液却冰冷。他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据说冷到一定程度,会感到热,那热到一定程度,也应该会感到冷?
海渥曛把林白推出客厅,在他的卧室里,林白听了邱舟霁自转化以来的食谱,做驱魔人也算见过世面,还是不免惊愕。
“动物血?没用的。”
“不都一样是血吗?”
林白摇了摇头,“迄今为止,血族中没有以人类之外的动物血液存活下来的例子。原因,我们还没有找到,但有一种说法:是说血族的血液是一种活物,寄居在人的体内,为了维持人的外形,所以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
海渥曛沉默,感觉莫许似乎说过类似的话。
隔着门,林白望向外面,“他真的,人血放到他面前,他拒绝了?”
海渥曛惨然一笑,“是个小疯子吧?”
他又问:“他会死吗?”
林白沉吟片刻,说:“我刚才说存活,用词有些不准确。单是不摄入血液的话,血族只是会失去行动能力,被迫进入所谓的沉眠状态。血族的年龄到了可怕的程度,就越是会选择沉眠,或许,过于漫长的岁月,对他们来说,也难以忍受。”
“是吗……”海渥曛视线投向地面,“或许这样对他来说反倒是解脱……”
林白微微皱眉,“什么?”
海渥曛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抵着门,手盖上脸。
“林白,这一个多月,我真的好累。”
“嗯。”
“这个,还会永远持续下去是不是?”
“血族不是永生。”
海渥曛放下手,“不是?”
林白依旧皱着眉,但是因为某个至今未解的疑惑,“血族虽然很难死亡,但年龄庞大到一定程度后,往往是几个世纪,他们就会自动消失踪迹。”
“这算什么?”
林白又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我怀疑血族自己也不知道。但至少……”
“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就不会太荒废光阴地过日子,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林白表情没有太变,但海渥曛知道他在鼓励自己,久违地升起温暖的感觉,获得了动力。
但紧接着他又愁眉苦脸,“但不顾他的意愿,硬给他喂血的话我怕……事后会难以收场。”
“先做了再看吧,现在的情况也不容想这么多。他看起来还有活着的意志,既然如此,血族那么长的寿命里要做些什么,他总得自己决断。”
林白伸出手腕,“有急救包吗?”
“有,你要做什么?”
“用我的血吧。”
海渥曛看了看,不想提及他有血液存货的事,就偏开头去,说去拿医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