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舟霁被拉着，走得吃力。
走出两步，青年突然往前一步，在他面前蹲下。
“……不需要。”
“不想看其他人的眼睛，就把脸埋在我肩上。”
邱舟霁脸一热，“你在——你在瞎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青年转过头，“没关系，背你一个小意思。”
邱舟霁对他八风不动的后背咬牙切齿，放在平时，他肯定不屑一顾，但偏偏是现在。一想到要回到明亮的商场里，他就发憷。
他们远远就看到海渥曛那辆墨绿色的打眼跑车，他从车上下来，邱舟霁看见他心事重重的脸色，笑容也显得压抑沉郁。
邱舟霁立刻一动腿，低声：“放我下来！”
青年松开他，但左手臂绕过他胸口，把少年圈着往前走。
还没走到近前，青年就挥手，“嗨，海，好久不见！”
“你还开卡丁车呢。”
“卡你个头，差一个字母差很多好嘛。记性很好啊，给你讲过一次小时候参加训练营事，你就记住了。”
又走近两步，“你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海渥曛扯了扯嘴角，“可能有点冷，这天气太阴湿了。”
邱舟霁被青年单手箍在怀里，他应该是人类，少年却挣脱不开。徒劳无功地推了又推，邱舟霁转而朝他们喷毒：“寒暄老半天，不冷才怪！”
青年露出大大的笑容，张开双手。
邱舟霁立刻推开他，跑进车里锁上门。
青年的视线追着过去，海渥曛伸手拉回他的注意，“他没事的。”海渥曛后退一步，避开拥抱，“你怎么知道他是血族的？”
青年放下手，神情费解，“这孩子很特别。很难解释那种感觉……我中午刚落地，住在附近的酒店，晚上想出来吃个饭，无意中在商场里看见他，就好像被他抓住了视线，再也放不开了。”
“……因为他的样子，你觉得他是血族？”
“不是外表。”青年坚持否认，“隔得很远，我连他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我想……我被吸引，不是主观的行为，而是这个少年，把我的视线抓过去的。”
“抱歉，我一直觉得你的中文说得很棒，但我的确没明白你刚才的意思。”
青年笑了笑，“本来我只是怀疑。当他撞在我身上后，我没摸到心跳，我就知道……”
“别扯了，一般人没摸到脉搏就会以为是血族？说不定是僵尸，或者行走的尸体。”海渥曛抬手作僵尸状，但脸上没有玩笑之色。
青年思索片刻，“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我出来旅行前，刚刚服完役？但我没有在任何一种部队里服役，其实我参加的是驱魔师训练。你遇见我时，我学徒毕业，成为了正式的驱魔师。”
海渥曛神情凝滞，内心从低到高呻吟。
“轮到我提问了，你为什么和一个吸血鬼在一起？”
海渥曛看他的眼神变了。
“抱歉，”他说，“你都专门来看我了，但我不确定是否该让你靠近他，他是……遭遇了不幸，并非自愿变成血族的。”
青年探出双手作安抚，“放心。我只想帮上你们什么忙。”
海渥曛面露不解，“驱魔人不是应该负责消灭吸血鬼吗？”
青年说：“血族里也有好有坏，更别说是我的朋友了。我对血族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工作罢了。”
“有好有坏？血族对得起这么宽容的评价？”邱舟霁特地放下车窗，冷笑着嘲讽。
驱魔人注视他，认真地说：“许多血族的所作所为对人类社会来说，的确是巨大的安全隐患，正因此，才有驱魔人势力。但血族原本都是人，他们中间也不乏想和人类和平共处的个体。我们驱魔人的目的，说到底，不是将血族从世界上清除，而是保护人类社会的安全。血族也有不同的活法，和人类交朋友的活法，又有何不可？”
海渥曛低头吸了口气，“你认真的吗？”
青年一笑，“你不相信我吗。”
海渥曛作出握手的姿态。
青年立刻伸出手去，却被一下握住手腕以上，他莫名地空手迟疑片刻，手指触碰到海渥曛的手腕，紧接着他脸色一变，紧紧攥住。但不管他怎么移动手指，都感觉不到海渥曛的脉搏。
动摇只停留了片刻，青年张开手，坚定的眼神望向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讲讲吗？”
两血族在后座，一人在副驾驶，网约车司机在驾驶。
海渥曛的两座车着实不便，他们决定去他的公寓详谈，就只得带走轮椅，到外面去叫车。雨天，商场外挤满了等车的人，邱舟霁埋头躲在帽子口罩里，听他们有一嘴没一嘴地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车好不容易来了，在沉默的共识下，海渥曛把邱舟霁抱进后座时，青年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海渥曛一系上安全带，就被邱舟霁扯着领子拉过去，咬住耳朵低声质问：“你给我说清楚，他是谁？”
海渥曛无奈地拉了拉领子，也压低声音：“他叫林白，是我的朋友。”
邱舟霁一脸疑心未释。
“四年前，我利用毕业前的时间游学列国，在路上遇见林白。他说他刚结束特殊部队的服役，想趁学业开始前好好玩一玩，一拍即合，我们同岁，我想请他当保镖也是个好主意，事实上，他对枪支器械的使用的确熟悉，我们在被巴士踢下车遇上一群走私犯的时候……”
“等等等……巴士？在哪里被踢……算了，没什么……游学能有多久，你信任他？”
“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那三个多月相当难忘，分别前我们约定要保持联系。”两年前的事情后，他能敞开心怀的朋友所剩无几，林白的到来本该是多么好的事情！如果不是……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学业竟然是神学院……”海渥曛咬牙，面色懊恼。
坐在前面的林白听不下去了，抬起手掌，“喂喂，我可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谁上的是神学院了，我的专业是生物，第二专业化学，信奉的宗教是科学。”
这回两个吸血鬼都一脸不信，忘记了要压低声音，“驱魔人怎么可能学生物化学？”
“我也是，我想象中，驱魔人就算去魔法学院进修，也比学理科合理。”
“那要怎样？对你念拉丁文你听得懂吗？不要小看国界与文化差异的障碍。我有不少同事还专攻天文物理量子物理，近十年关于亚空间突破性发现的论文作者就是驱魔人。”
“没听说过，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
“知己知彼，血族是一种生物，相信我，了解血族的生理结构，才知道银子弹能杀死血族这种，不过是刻板印象。”
“那你为什么戴十字架？”
“这里面嵌了符文，要是血族试图咬我，会被符文伤害。”
“那不还是魔法？”
海渥曛已经见过符文的威力，没有玩笑的心情。
林白一摇头，“符文提供意义与形态，真正发挥被赋予的力量的是从血族血液中提取的一种黑色粒子。”
邱舟霁还在挠头，海渥曛扯开他的手，回忆起不好的东西，“难道你们的符文……都是从抓来的血族身上榨取的……”
林白又一摇头，“那怎么可能。血族有他们的能力，我们也有自己的法术系统，其中有一种空间法术，可以打开裂缝，让黑色粒子流入这边的世界。这也是我们为什么研究物理的原因，我们怀疑这种黑色粒子的来源与血族的诞生有关。”
这倒是和他在血族那边见到的事迹相符，思索间无意对上后视镜中司机的视线，海渥曛立即转开眼，对一般人来说，他们应该听起来脑子相当不好，
没想到司机露出亲切的神情，趁着红灯，左手一握右臂，用做作的低沉嗓音念到：“诸君，不必畏惧危险，我以封印的力量护送你们。”
他们都用看中二病的眼神看向他。
司机瘪嘴，感觉到了背叛，直到抵达目的地都没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