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谁交出来?”颜希颤颤巍巍地问道。
“别装傻,你私藏的可是亚王的私生子,亚王一心只盼着他死,你现在与我作对,就是与亚王作对。”
那一瞬间,颜希明白了一切——这颗星球上还存在着与人类同等的智慧,而他的艾诺就是属于这个文明的人。面前这怪物明显是来杀艾诺的,他必须保护他——
“啊?什么私生子?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人类,你的勇气值得敬佩。”他死死掐住了颜希的脖子,并把他举了起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你知道下场是什么。”
颜希的脸很快变得惨白如纸,他腿蹬脚踢,拼命挣扎,依然装成无辜的样子:
“可我、真的、不知道……”
正当此时,母亲抡起一个平底锅跑来,朝这怪物头上重重地砸了下去。
“放开我儿子!”
平底锅起作用了,颜希被摔在了地上。怪物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可这也使他彻底动怒了,他揪过母亲的头发,把她的头狠狠地往墙壁上摔,这一摔,血沾满了母亲的头发,她的呼吸也随之终止了。
当颜希看到母亲那逐渐变得涣散的眼神,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此时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了悲愤,已经怒不可遏。
“混蛋!”颜希的额头上青筋绽出,一拳头打上了怪物的脸,却径直被反弹了回去。
他爬起来,用那充了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怪物,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给撕碎。
“气势不错,继续啊。”怪物那扭曲而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挑衅。
“你杀了……”说着,颜希捡起地上的平底锅,眼睛里闪过一道锋芒,“我妈妈!”
话音未落,颜希便扑在了怪物的身上,用平底锅与其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捶打、撕咬,这都不足以让颜希泄愤。
可他很快便败下阵来,终究是不敌对方,而后像被扔垃圾一样被随手扔到了门外,落地的那一瞬间,肩胛骨骨裂、骶骨骨折、尾椎骨错位与轻微脑震荡使他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他很纳闷,这怪物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一个个的,真是不老实。”说着,怪物走进家门,看向了窝在餐桌底下里瑟瑟发抖的父亲。
“把他交出来。”
“什、什么?”男人望着面前这庞然大物,直接被吓得尿撒了一地,牙齿都哆嗦起来。
“快跑啊爸!”颜希竭斯底里地喊道。
“我说,把他交出来,你刚刚也听到我在门外说什么了不是么?”
“可、可我……完全、不知道……”
“麻烦死了。”
说罢,这怪物又随手掐死了父亲。
颜希就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眼珠子翻白,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使他第一次感到无比痛恨自己。
“艾诺!跑啊!跑啊!跑啊!”一声比一声更沙哑的呐喊,是颜希充满绝望与心碎的最后的挣扎。
此时,伊德正在颜希的房间里熟睡,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也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直到颜希的那几声叫唤,他才立马警觉了起来。
于是,在这亚兰兵翻过每一个房间找遍每一处角落最后走进伊德的房间的那一刻,他已经藏到了床底下。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伊德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那青色的大脚时而走远时而走近,他可以认出,这是同族,并且是对尾巴和鳃做了的同族。
但是他为什么要上岸来?数万年来,亚兰人极少以真面目主动出现在人类文明的视野当中,只会派出观察兵去暗中掌握人类的发展情况。而如今这名亚兰人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亚特兰蒂斯的法律。
伊德看着那双脚渐渐停止了走动,心脏也加速到了极点。随之,一双发白光的眼睛闪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时间,恐惧仿佛堵住了伊德的气管,让他无法呼吸。
怪物粗暴地把他从床底下拖了出来,并抽搐地笑起来,“真是让我好找,你还记得我吗?我可还记得你的妈妈有着一条相当迷人的尾鳍。”
记得,当然记得,是他将母亲与自己的位置透露给王,导致母亲被囚禁的。
“是谁派你来抓的我?”伊德大着胆子问道。
“你不该不知道啊,当然是尊贵的王,还有王的继承者梵德里希.亚维,他悬赏了十万礁让人来捉你。”
亚维家的长兄——梵德里希.亚维。
伊德并不出奇。
“他们把我送上陆地,不就是想置我于死地吗?如今这么做又有什么意图?”
“哈,你错了,把你投送到陆地是你母亲克里莎暗中搞的鬼,是她在监狱里联结叛党,把你送上抹香鲸一号,并且隐瞒了你的编号。王要是知道,早就把那卑贱的女人给杀了。现在,我遵照王的命令将你的躯体带回去,你作为亚兰的子民,把自己的身体内腔献给王的继承者,是你的荣幸!”
伊德莱希苦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把我母亲怎么样了?”
“你恐怕不会知道了。”
说着,怪物便要用他那利爪刺入伊德的心脏。伊德并没有做出任何挣扎,他那没有焦距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地板上,像一只任人鱼肉的玩偶。
正当那利爪的尖端距离伊德的心脏只剩下一毫米的距离时,伊德突然冷笑了一声,怪物刹那间变成了一摊血肉。
“明知道谁都想要我的内腔,怎么还不学聪明一点呢。”
这是伊德平生第一次学会使用次声波杀人,想起母亲曾对他说的话,他心里五味杂陈。
“伊德,次声波在使用时稍有差池,就会成为一种很卑鄙的杀人行径,妈妈希望你不要因为掌握不好这种力量而弄脏了自己的双手。”
对不起,妈妈,但如果我不卑鄙,那么真正卑鄙的人就会不断地卑鄙下去。在没有道德标准的亚特兰蒂斯国度中,人是会被自己的善良反噬的。
伊德蹲下身子用轻蔑的眼光看着那滩血肉,舔了舔指头上沾的血,又抽搐着惨笑起来。那笑声,既像是一个疯子的自娱自乐,又像是一个失败者的自我讥笑,或是一个被抛弃者的无力与绝望。
门外的颜希并不知道房间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由于运用的是亚特兰蒂斯的语言,他并不知道对话的内容是什么。
“艾诺……?”
伊德心头一惊。哥哥会怎么想他呢?会害怕他?还是会恨他给自己带来了血光之灾?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无数个可怕的想法快要把伊德吞没了。
“艾诺……你在里面吗?你有没有受伤?”
沉默。
“艾诺,你听我说……不管你是什么,是人类,或不是人类,是王的私生子,或是……我的艾诺,我都会保护你、会爱你,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所以……请你别害怕……”
房间里,伊德默不作声地哭了。落下的眼泪与地上的血交融在一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哥哥,对不起,我要离开了。”
“离开?为什么?”颜希听出了伊德浓重的哭腔。
“我留在这里,你会遭遇不幸的,还有……我的母亲。”
“我明白了,艾诺。但请你记住,我一点也不后悔我遇见了你。”
“哥哥。”伊德开始抽噎起来。
“我在。”
“谢谢、你……”泣不成声。
“我也……”颜希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说完,伊德从窗户离开了。
没有挽留。
房屋里回荡着颜希的哭声。
那晚下起了暴雪,雪花像悲凉舞曲的音符,演绎着一出悲怆的哑剧。就此,雪渐渐没过了颜希的肩膀,也没过他逐渐麻木的心。
几年后,一个名叫“娄云熙”的年轻男子以海洋馆的名义创立了琼池亚特兰蒂斯生物研究所。没人知道,这个名叫娄云熙的男子有一个奇怪的饮食习惯,他从不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