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麻醉的药效过去,伊德从那十四年前的梦中抽离了出来。他猛地睁开了眼,却被娄云熙那深邃的双眸吓了一跳。
此时,他正躺在一张木床上,娄云熙正坐他的身旁俯下身子波澜不兴地看着他。只要娄云熙再靠近一点,两人的嘴唇就会碰上。
伊德蹙了蹙眉,轻启薄唇:
“你在干什么?”
在他的视野里,娄云熙的脸占据了大部分。
“呵,是你把我给拉了过去,”娄云熙坐起身子拉远距离,并双手环胸,用不屑的口吻说道,“敢情你是做了一场春梦。”
“原来你不是想趁我睡着了然后非礼我啊。”伊德调侃道。
“你先看看你的手再说。”
伊德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抓着娄云熙的衣角,于是他连忙松开了他。接着,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残破的水泥屋里,四周是东倒西歪的家具。外面仍然是雷雨交加,雨沿着暴露在水泥外的钢筋滑进屋子里来。
伊德忍着肩膀处的疼痛,慢慢坐起身来,并活动了一下筋骨。
“把衣服脱了。”娄云熙神情自若地说道。
“哟,你想干什么?”
“啧,”娄云熙二话不说扯下了伊德外面的风衣,“脱。”
伊德认了怂,尬笑着把剩下的衣服给脱了下来。
“裤子呢?先生。”伊德摊开身子,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摸上腰间的皮带,轻提嘴角。
娄云熙扫了一眼这人腹部一股股有序挤在一块儿的发达肌肉,冷笑挂上嘴角,头凑近来:“既然你想脱的话,那么我没意见。”
正当此时,茜维伦从外面走进屋子里来。
“Mr.Lou,那所武器库的枪支已经全部埋到地下了,”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把手中的医疗箱放在了地上,“另外,照你说的,医疗箱找到了。”
娄云熙从床边站起身来,把医疗箱拿了过来。
“太感谢你了。”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伊德看向茜维伦,女人那丰润的体格和胸前上下晃动的雪球使他迅速别过头去。
“他是你的朋友吗?Mr Lou。”
“不是。”
“那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他有恩于我。”
说着,娄云熙从医疗箱里拿出了一把手术钳子,坐到了伊德面前。
“那我去外面把风。”茜维伦走了出去。
待到茜维伦走后,伊德不解地看向了娄云熙。
他看出了他的疑问,回答道:“她是我的老友。”
“哦?”伊德戏谑道,“我可是听说……先生从来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更别说与人结伴而行。”
伊德深知,她就是廖咏英口中的那位洋人女子,心中顿时有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她很强,我需要她的协助。”
“呵,也对,”伊德用力捏住娄云熙的下巴,“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让娄先生说出真话。”
娄云熙猛地别过脑袋,并没有任何表示。伊德哽咽了一下,连忙缩回了手。事实上,他非常想知道娄云熙是否还记得十几年前那裹在雪堆里的、被他亲手救下的小乞丐。不过很可惜,父亲告诫过他,他必须抛弃曾经“阿诺”的身份,摒弃对人类的情感,才能更好地履行间谍的职责,完成使命,若非如此,父亲会对他亲自出手。若是让父亲出手,大概率是娄云熙的死。所以,他当然也不愿意唤起娄云熙的记忆。
“忍着点,我要帮你把子弹取出来。”
说着,娄云熙便靠了过来,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深入伊德的伤口。
伊德垂眸看向他,在这个暧昧的视角下,身前的男人的下颚线变得更加清晰。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娄云熙的唇瓣上,接着是那双犀利的丹凤眼,最后落在了其眉心的那颗朱砂痣上。
是啊,其实在洪水爆发那天看到他眉心的朱砂痣的第一时间,就该肯定他是颜希。
“娄先生。”
“说。”
“你的朱砂痣真好看。”
“你的泪痣也很好看。”
“嘶……好疼。”
“女人都没你娇气。”
伊德干笑了几声,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
“话说回来,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问题我倒是也想问你。”
“莫非先生跟踪我?”
“嗯,这倒是非常符合你的作风。”
几句话的功夫,子弹便取出来了。娄云熙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碘伏给伊德涂抹上。
“背过身去。”
“先生,我的背后可没有伤。”
“啧,缠绷带会更方便。”
伊德听话地转过身来。其实他心里清楚,根本没有什么从背后缠绷带就会更方便的说法,这只是娄云熙打的幌子。
只见娄云熙抚上伊德的背,轻轻摩挲了一下,似有意寻找什么,又低下头轻声说道:
“你不是他。”
恰逢此时,一声雷鸣盖过了他的声音。
“先生,您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
恰好,绷带也缠好了。
结果是,娄云熙并没有从伊德的背上找到金鱼图案的纹身。自己究竟在奢望些什么?阿诺早就死了。想到这儿,娄云熙自嘲式地苦笑了一声。
“可以了,你走吧。”说着,娄云熙站起身来,提起了地上的医疗箱,往屋外走去。
“等等,先生!”伊德赶忙穿上风衣,抓过了娄云熙的手腕,“你确定要抛下一个被你亲手所伤的无辜者吗?”
“方才你在树林里鬼鬼祟祟偷窥了那么久,你觉得我会信得过你吗?”娄云熙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甩开了伊德的手,接着走出了屋子。
“走吧茜,我们开始下一个任务。”
“好。”说完,茜维伦又回头看了一眼伊德,“那他呢?你不带上他吗?”
“打个赌吧,他自己会跟上来的。”
果真,伊德紧紧跟在了他身后。之后,三个人走到了同一条路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