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童原本只是一位小小的轻骑校尉,得了成王青眼,这才能留在他身边效忠。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成王身边多了一个左江流,此人花言巧语,阴险狡诈,谢童不止一次劝过成王,与此人来往,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遭反噬。
成王却毫不在意,对左江流十分信任,还将谢童指派给左江流,供他趋势。
唉,这叫什么事啊!
他带了三千精兵不能上战场杀敌,反在这里围剿一帮江湖人士,若这左江流真有这么大本事,能不费吹灰之力将长孙府这么多人拿下,还要他做什么?
谢童只觉自己满腔抱负无处发挥,屈居人下不说,那人还是个整天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文弱公子。
“将军,将军,东门异动!”
一个大头兵翻身下马,跪在谢童帐前报信。
谢童回神,雄赳赳地走出帐中:“慌什么?先前不是说了,若有异动,即刻斩杀!”
小兵面露难色:“可军师说,要您亲自过去查看。”
谢童一头雾水,带着小队人马朝着东门走去,却没想到刚到东门,便远远看见一匹白马如风一般穿营而过,马上还坐着两个女人,后面跟着一小队骑兵。
谢童大怒:“军师呢?!怎么不拦住!”
军师这从才人群之中走出,慌忙道:“不可啊,将军不可!虽然此刻天色尚暗,可是我方才借月色一看,这女……此人,此人身份不俗,将军且看。”
这位军师最擅丹青笔墨,顷刻间便将那马上女子的衣物描绘在纸上。
谢童看后大惊:“这……这不是天……”
军师连忙点头:“正是如此啊,而且此人出来之时,前面放箭的士兵全部手臂酸软,拉不动箭,定然是有高人相助,所以我才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叫人马去追。”
谢童眉心紧锁,天寿公主怎么会在这小小的青州城中。
军师说道:“听闻天寿公主与邓约将军关系匪浅,说不定那马上二人就是她们啊。”
谢童思索片刻,大叫一声不好,随后翻身上马,喝道:“你留守此地,点五百精兵给我,天寿公主定然是代天巡视,若成王计谋败于此地,你我都是罪人!”
谢童带人刚追出几里路,又有小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说又有一个天寿公主自南门奔出府来,军师叫谢童回去定夺。
谢童两眼一抹黑,傻了,天下怎么可能有两个天寿公主,定然有一个是假的!
他命五百精兵接着追,就算追到了,也不可妄动,无论是真是假,能拿到公主朝服,定然跟公主关系匪浅,绝不能伤其性命。
谢童回到长孙府南门,军师又迎接上来,说道:“先前那个定然是假公主,这次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武功高强,打倒了数个不敢出手的士兵,此人定然就是邓约,而另一个头戴公主金钗,发号施令,那金钗乃是前些年王爷打了胜仗,进贡陛下,后来听说,陛下又赏给了天寿公主,小人绝不会看错,想必这一个才是真的。”
谢童点点头,又说追!
刚追了二里地,又有人来报,这一次府中竟然跑出三匹上好的白马。
有的士兵说马上是邓将军,因为邓将军是个左撇子,有的说马上的女人肤白貌美,定然就是公主。
谢童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带领铁骑将长孙府夷为平地,可左江流走时千叮咛万嘱咐,没有他的命令不准进来。
谢童无奈只能派兵分往三个方向去追。
军师说道:“将军,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难以捉摸,先前两个公主不过是动摇军心,而后面三个更是调虎离山,想必下一个才是真的公主,还请将军坐镇此处,守株待兔。”
谢童点点头,安坐门前,只待再冲出一个公主,便亲自带人去追。
一炷香后,果然有小兵来报:“将军,又有马自府中奔出,只是这二人的样貌和军师给的画像似有些对不上。”
谢童却说:“用兵虚实,岂是你能妄自揣测?先前所有人都看不清样貌,偏偏这一个就能看清,哼,定然是诱敌之计!追!”
谢童亲自带了三百精兵,急速追击,任谁来都别回头,但他也叮嘱了军师,严加看管,一个都不能放过。
军师在长孙府严阵以待,也想出了一个法子,叫士兵不用射箭,拉起绊马索,再有公主纵马而出,直接绊倒在地,擒住再说。
两炷香后,西门传来捷报,真的有人纵马而出,只不过此人马术精湛,神情桀骜,马儿倒下,她却气度悠闲地站在原地。
军师心道不好,捏着扇子,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只见一个女人粗布麻衣,定定地站在士兵中央,一人拿着长刀横在她脖子上,另一人正对着画像看来看去。
军师定睛一瞧,吓得心肝发颤,此人不是天寿公主又是谁?
天寿公主背着双手,好似在参加什么赏花盛宴。
众人齐齐跪倒在地,高呼公主千岁。
天寿公主说道:“陈公不在幽州替成王出谋划策,怎么有闲心跑到这里来玩耍。”
军师陈公说道:“公主真是说笑了,成王正是知道殿下在此地散心,这才叫我等恭候在此,来人呐,请公主去账内饮茶!”
擒贼先擒王,拿住了公主,管她有什么谋划,都翻不出什么风浪。
天寿公主轻笑一声,巍然不动。
两个士兵正要上前扭送公主,可腰间忽然一麻,跪倒在地,天寿公主猛地后退一步,趴在地上,躲在两人身后。
众将只听空中一声尖啸,三只羽箭斜飞而来,一只正好扎在陈公腰间,剩下两只分别扎在左右士兵。
一个小将拔出长剑,喊道:“保护公主陈公,列阵!列阵!”
阵还没列起来,又有一人手持长剑,纵马而来,她只一人一剑便挑倒了围在天寿公主身边的几个士兵,又一把将天寿公主拉上了马,疾驰而去。
陈公倒地大叫:“快追,快追!”
众人正要追击,却又听见几声尖啸,长孙府中,箭矢如线一般飞来,射得众人抱头鼠窜。
天寿公主回头看着散乱一团成王人马,忍不笑了,却又板着脸说道:“你敢让本宫做诱饵,真是好大的胆子。”
杨肆嬉皮笑脸道:“这不是计划有变吗?”
原来最后留在长孙府的兵力不胜从前,杨肆觉得以自己的功力,应该可以带着令牌,纵马而出,杀出重围,全身而退。
可没想到,许开缘竟然又在府中找到了一个人。
上官灿。
高落等受伤之人全被抬了下去,放在东南卧房修养,有的醒了去赴宴,然后中毒,像卓一郎就醒得早些,高落现在还晕着。
方才许开缘第一遍找的时候,上官灿还没醒,而在那三匹马同时跑出府后,上官灿找来了。
上官小姐的箭法,杨肆早就见识过了,有她帮助,自然事半功倍,天寿公主也能在她的掩护之下,跟杨肆一起出府。
天寿公主终究是公主,在这些大官小官面前,比杨肆管用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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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肆在这边火拼突围,左江流全然不知,他一心扑在长孙棠身上,只想置她于死地。
长孙棠自从得了杨肆消息,心中杀气渐少,开始理智思索。
左江流性格阴狠,谋划多年,只有下药一计未免太过粗糙,定然还有后手,她忽然想起先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
左江流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助力,能够在顷刻之间万箭齐发?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一人前来应战,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长孙棠一边跟左江流拆招,眼神一变划过台下各门派,所有门派都中招了,而且神情不似作假,如果不是这里的人,那又会是谁?
长孙棠忽然看见邓约,这才想起先前天寿公主说的话,所以,左江流这是勾搭上成王了?
长孙棠有心拖延,不求得胜,只求不败,应对起来轻松多了,左江流却生怕夜长梦多,手上长剑翻飞,满脑子都是怎么样能把长孙棠斩于剑下,两人心境高下立见,但他就算再急也不敢冒进。
两人就这样一直焦灼着,从天黑斗到快天亮,谁也胜不过谁,两人在台上斗得酣畅淋漓,台下卓文修等人看得冷汗直流。
长孙棠和左江流之间可都没有留手,招招式式都是用尽全力的,过了两百招时,众人只觉两人武功高强,过了四百招时,众人只觉两人真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出其左右,到了六百招时,众人面色沉着,看入了神,到了八百招时,众人只觉得天下精妙的武功都看尽了,就算是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卓文修和李堂等人心中感慨,想起先前那个夺剑的计划,不禁面红耳赤,以长孙棠的武功,就算是他们亲自动手,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是高落等人呢?
左江流斗得发性,口中呼哧呼哧地喘气,说道:“好,好,这么多年,你没有变成一个废物,我很满意!”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巨变。
只因左江流这短短的一句话,竟然变化了四种声音,好似体内住了四个不同的人。
众人坐了一晚上,眼花腰酸,原本听着台上不过两人,现在忽然多了四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如鬼似魅,有些年纪小还被吓出了眼泪,岳谵便叫万萍和万白再多点一些火把。
府中火把,明灯,尽数燃起,把长孙府染成白昼,盖过了天上的淡月。
众人这才看清,左江流面色发红,五官抽搐,浑身涨大,活像一只癞蛤蟆。
长孙棠见他这幅骇人模样,怒极反笑:“原来那天就是你在书房搞鬼。”她想起那天书房,长孙极和这怪声对话,忽的醍醐灌顶,大叫起来:“原来我大哥回去是要找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谋划!”
长孙棠此时才明白,晓生长孙,四季自在,三山曲江,全部都是左江流的棋子。
左江流大笑:“不错!你大哥被你戳穿之后,才觉后悔,他想来杀我,可他的武功已经被你废去,简直就是一个废人!原本我打算留他一命,叫他好好品尝品尝害死亲人的滋味,只可惜,你那好大嫂倒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长孙棠气得肝胆俱裂,手下动作稍显凝滞,左江流趁机攻上,拳脚齐出,双管齐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长孙棠心中大惊,先前的左江流尚且有迹可循,若是用昆山剑法,便不会用华山剑法,可现在的他,虚虚实实,出剑时而凌厉,时而缠绵,嘴里哼哼唧唧,时而大骂,时而亲热地喊长孙棠妹妹。
原来左江流各派功法齐练,早有走火入魔之象,可他几次在生死关头徘徊,却一心只想着报仇,将生死置之度外,又误打误撞练出一门乱七八糟,胡乱颠倒的邪功。
这功夫内力散乱,融合各门各派的特点,但各派内功多有冲突,这才把他练的不男不女,不老不少,不人不鬼,身体之中好似住了几个不同的人。
长孙棠心生寒恶,真觉得他已经走火入魔,神智失常了。
台下各派自诩江湖正道,就连晓生门也只是因为宫残月近些年喜怒无常,才被这些正道划为邪魔外道,现在宫残月一死,便没这么厌恶晓生门了。
这些正道一想到武林盟主要被这样一个疯子拿下,都觉得名声尽毁,无颜面对先祖。
左江流看着台下这些人面色铁青,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他披头散发,仰天大笑,当年就是这些正道之人害死他爹,现在终于到了报应的时刻!
我要让这些人瞧瞧,你们不可一世的武功一丝一毫都用不出来,只能被我捏在手中。
爹,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歇了。
长孙棠冷眼旁观,忽而开口道:“你背后的人真的允许你杀了这么多人吗?”
左江流一愣,见长孙棠嘴角微弯,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一如十年前,她杀上清山时,一派恣意风流。
长孙棠大喝一声,“想胜过我?做梦,当年你爹胜不过我,你也一样!”她从地上又找来一把锋利的长剑,左右开弓,双手齐使风雨阴阳和朗晴太极,杀气更甚。
群豪见她竟然能双手使剑,大吃一惊,怎么都想不通她在顷刻之间武功好似翻了一倍,而这双手之间的剑法更是厉害,此消彼长,取长补短,好似天下无敌。
左江流惊怒交加,惊得是她知道成王且武功大进,怒的长孙棠这张脸和她的神态。
无论到什么时候,她都是这幅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
左江流气上心头,眼前一阵阵地发花,手下动作却愈发变幻多端,嘴里止不住地叫嚷:“长孙棠,你永远都是这幅居高临下的死样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此前的左江流还怀有几分傲气,他要长孙棠败得心服口服,所以一招一式尚且光明磊落,使得漂亮。
而长孙棠有意拖延,所以两人才拉扯了那么久,可现在他似乎什么都不顾了。
左江流一招‘天圆地方’引剑东去,长孙棠架剑格挡,臂弯正好停在左江流面前,他竟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
长孙棠吓了一跳,连忙闪过,又引剑再刺,左江流先是一剑挡开,却被长孙棠黏住剑锋,他弃剑不用,伸手来跟长孙棠拆拳脚功夫。
只不过拳法一道,全在发力不同,左江流疯疯癫癫,拳风一会儿灵动,一会儿沉重,发力也四处变化,把他自己搞的筋疲力尽,全然不是长孙棠的对手。
长孙棠心道,就算阿肆叫我拖延时间,我也不能让胜利在眼前流失,若是能胜,将他绑了,也算是拖延时间了。
长孙棠打定主意,要趁机拿下他,先前养精蓄锐留下的力道此刻正好用上,她顺势而为,运起长孙擒拿手,看准了他气差之处,一把摁住了他手腕。
长孙棠正要手下施力,将他命脉抓死,叫他不得动弹,却见他胸口起起伏伏,口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忽然大咳一声,一道浓痰吐出口中,砸向长孙棠手腕。
群豪又惊又骇,心中大感鄙夷,咬人吐痰耍无赖这等地痞流氓街头斗殴的手段大家不是没见过,只是从没在这种类似比武大会的场所见过,更没见过对长孙棠这样一个文雅的姑娘吐痰,实在是大大不雅。
长孙棠心中一阵恶心,只觉手臂一麻,连忙松开了手,自她出入江湖以来,刀光剑影,毒药暗算,什么东西没见过,今天倒是别开生面。
她退出数步,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裳已经因为先前打斗变得破破烂烂,袖子已经碎开,断成布条挂在小臂上,而那口痰正吐在布条上。
长孙棠一把将这布条斩断,心中又是恶心,又是无奈,他随口一吐,竟然还带着不小的力道,打在布条上,都能让自己手臂一麻。
接下来的战局完全变了个样子。
左江流这咬一下,那吐一下,浑身上下哪里都是暗器,长孙棠又不愿像他一样,随口就吐,还要小心提防他的暗器,这这双手剑虽然能护住周身,可也大开大合,给了左江流更大的攻击目标,长孙棠逼不得已,只能单手使剑,这样以来又落了下风。
群豪坐在台下,心中暗暗焦急,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场合,纷纷叫嚷聒骂,恨不得自己上去撒尿吐痰,好好恶心一番左江流。
一个好好的赏剑大会,被左江流搞了天翻地覆。
左江流臭不要脸,长孙棠可是叫苦连天。
唉,阿肆啊,姐姐可撑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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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狸猫太子破重围 双锋并刃伏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