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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黄山落雨悲凄人 惊涛碎玉恨残棋

高落的一招力求克敌,杨肆却只求一个快字,高落打一招的同时,杨肆五招都打完了。

待高远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黄山派的拳脚功夫演了个七八成了。

高远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连忙示意高辰将她拦住,可杨肆却主动停手,说道:“晚辈日前初到青州,便跟令徒高辰切磋了一场,黄山派武功精妙,着实叫晚辈佩服,晚辈回去日思夜想,这才想出这一套功夫,今日有幸得见掌门伯伯,我自然想演示给您看看啦。”

高辰喝道:“你这分明就是我黄山拳法!你……你这厮偷学我派武功,我……”

杨肆问道:“什么?你说我刚刚使的是黄山拳法?那台上高师姐使的又是什么?”

原来刚刚杨肆为求速度,便对黄山剑法进行了一定缩减,只是保留了关键之处,可黄山派力求拳法优美,这样粗略一看,两人之间使得完全就是两套拳法。

若要承认杨肆使的是黄山拳法,就要承认高落的不是黄色拳法,所以这个哑巴亏,黄山派吃定了。

高辰气得面色通红,恨不得把杨肆一刀砍死。

可高远看了看身后虎视眈眈的四季山庄,还是拉住了高远。

高远不满:“师父,他们欺人太甚……”

高远依旧摇了摇头,杨肆这样,不过是在给柳秦省力,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局高落必败无疑,若要反败为胜,只有一个法子,只是……

高远摸了摸胡子,心中暗道:“徒儿啊,现在便是你为黄山派出力的时候了。”

随着二人在人台上拼斗越久,高落果然显露败绩,长孙棠怕她心中多想,怪罪杨肆,便有心安慰:“高姑娘,我看你黄山掌法,是我占了便宜,不如……”

高落却说道:“就算她不那么做,我也赢不了你。”

长孙棠哑口无言,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认输?”

高落微微一笑,竟然又使出一招‘名松迎客’,长孙棠心道:“这一招已经使老,她怎么又使一遍?”但手上却也没松懈,依旧小心招教。

这一招使完,高落忽然退开数步,又飞身前来,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黄影,随后便跃迁至长孙棠身前,如鬼似魅,胡梦似幻。

长孙棠心中古怪更甚,她今天跟高落过了几百招,这一招她没见过却好生熟悉,待她抬臂对掌时,方才想起,这一招叫做‘莲台观雾’也是三年高落用过的招式。

这一招比三年前更快,更猛,更有杀气,长孙棠不得不勉励招架。

高落的黄影依旧将长孙棠围在中间,三年前的高落不过是一片黄风,而现在的高落好似一片黄海,就连杨肆都看不清台上的两人了。

长孙棠处在黄海中央,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忽然间,一阵杀气自身后袭来,长孙棠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可没想到这竟然是一记虚掌。

长孙棠心中一凛,连忙拉开身位,可高落紧随其后,好似故技重施,又是一掌打来,长孙棠不敢赌,又提肘格挡,这一下却是实掌了。

长孙棠心中愈发熟悉,随后恍然大悟,高落最后使的这三招,分明就是三年前在青州跟她比武时使出的这一掌。

原来高落自从在青州落败之后,心中郁结在胸,日日思索,夜夜苦练,终于叫她将这三招连在一起,合成了一大杀招。

只是当年在青州,长孙棠不敢跟高落比剑,两人比划拳脚,她还是借着后山云雾险胜一招,如今在对上高落,她心中已无半点杂念,可高落却不似往日那般纯粹,两人的心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长孙棠沉下心来,冷静应对,宛若怒海之中的小船,承受着海上无情的风浪,无论海上风浪多大,都冲不散这小舟。

忽然之间,这黄海忽然化为平静,好似风浪消失,云消雾散,长孙棠深知,越是不起眼的招式,后颈越大,高落此刻走投无路,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招。

长孙棠等了好久,饶是她这样耐心的人,都不禁心想:“高落到底在等什么?”

“高落,你可是黄山派的首徒!”

长孙棠看不清台下,只听得台下高远掌门一声大喝,随即身后便传来一阵掌风。

长孙棠一个转身,跟高落打了个照面,可高落的眼神,她却有些看不懂,但‘黄山落雨’这铺天盖地的威压迎面袭来,叫长孙棠无心多想,只能抽掌打出。

孰胜孰败,就在此处见个分晓!

长孙棠运起全力打出一掌,可顷刻之间,迎面的压力全然消失不见,方向倒转,而她粘的假胡须原本被吹向自己怀中,可现在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吸着往前走。

长孙棠一瞬间醒悟,原来高落不是要杀她,而是要自杀!

高落自知打不过长孙棠,只能死在台上,这样长孙棠才能引得黄山众怒,从而退出赏剑大会,全了高远的计划。

长孙棠于顷刻之间想通,心中暗骂高远心狠毒辣,可高落已经弯臂立腕,勾着长孙棠的手臂,打向自己胸口。

长孙棠使出一记千斤顶,定在原地,可却抵不住‘黄山落雨’的带着高落毕生功力,附在自己手上。

长孙棠情势所迫,别无他法,为救高落,飞速运起内功,抬起左臂,抢先使了一招‘连中三元’,先打在高落身上,随后提劲猛冲,引臂自落,叫高落那一招‘黄山落雨’打在自己身上。

这一瞬间,高落口吐鲜血,跌出台外,而长孙棠也飞了出去,跌倒在石台边上,杨肆连忙跑上去,将人扶下。

高落跌倒在地,想起刚刚的‘连中三元’,瞬间便认出了她,“你,你就是……”长孙棠三个字还没出口,高落又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黄山派众人这才叫嚷着师姐,纷纷冲上去搀扶。

原来长孙棠情急之下出手,顾不得收力,虽将高落重伤,可也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而高落虽然吐血受伤,可不过断了几根肋骨,黄山派的随行大夫轻而易举便接好了断骨,将高落抬了下去。

只剩下高远一个人面色阴沉,他下得命令是要高落自戕于台上,起初他还担心高落动不了手,可没想到高落动了手,竟然被这个柳秦给救了。

高远怒气冲冲地盯着柳秦,杨肆更是面沉如水,她刚刚就是害怕高落想不开,以性命换去黄山派的胜利,这才想要长孙棠速战速决,可万万没想到,长孙棠竟不顾自己的安危,全力相救。

高落不过是外伤,可长孙棠却是吃了高落全力之下的一掌。

那一掌带着高落全部内力,打得长孙棠满头冷汗,体内真气凌乱,筋脉动荡,咳出几口血厚,就连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哽着一口气,自己将这真气化解。

长孙棠害怕杨肆担心,朝着她微微一笑,可看着她满面苍白,杨肆心疼的眼都红了,却没什么办法。

两人的武功路数不是一脉,杨肆的少林内力刚猛至极,无法替长孙棠化解,她只能不停地给她输送内力,护住她的周身要穴。

长孙极见高落失败,说道:“既然两人出手都失了分寸,不如这一场就算两人都输……”

刚刚长孙棠使出‘连中三元’时,恰好是背对着长孙极和长孙桦的,所以两人都没看清这一招。

杨肆抱着长孙棠,冷笑一声:“哼,凭什么两人都输,先前不是谁清醒,谁就是赢家吗?现在高落不省人事,柳秦可还在这呢!”

众人皆知她刚刚讽刺是思乡被李若芳打败,结果他们判李若芳胜的事。

长孙极自知理亏,又见柳秦正专心化解体内真气,说不得话,便故意道:“好啊,那我倒要问问,柳少侠愿不愿意赢下这一局?”

杨肆:“当然愿意。”

长孙极:“你方才赢得光不光彩?”

杨肆:“当然光彩。”

长孙极:“我在问柳秦的话,有你什么事?”

杨肆接话道:“他凭什么答你的话,我看你不顺眼,不许他答你的话,反正我二人就要成亲了,夫妻一体,我答话就是她答话,你有什么话,就来问我。”

台下众人哄然大笑,说道:“小姑娘,你现在就这样凶悍,以后跟这位兄台成了亲,那还了得?”

杨肆说道:“你觉得我凶悍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嫁给你,瞧你生得一脸大胡子,定然没姑娘愿意嫁。”

又有人说道:“你小小年纪,张口闭口就是嫁啊娶啊的,也不知羞。”

杨肆又说:“我嫁啊娶的,管你什么事?若是你爹你娘没有嫁啊娶啊的,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又有人说道:“你一个姑娘家,成天缠着人家,想什么样子?”

杨肆说道:“我缠着人家,又没缠着你,多管闲事,哼,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你有本事别讨媳妇。”

场下群豪哄然大笑,见她小小年纪,却不露怯,加之生得机灵可爱,眉清目秀,便也没人不跟她较真,纷纷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什么你二人是怎么认识的?如何定情的?以后要生几个娃娃?什么时候办喜酒?

杨肆也不嫌烦,一个一个细致又亲热地答了,好似今日不是什么赏剑大会,而是四季山庄千金的茶话会,来的不是江湖之中英雄豪杰,全部都成了杨肆的闺中密友。

就连长孙桦也忍不住感慨,杨肆这人胡天侃地的功力,当真要排天下第一。

杨肆说得越久,长孙极就越生气,到最后,杨肆喜气洋洋地说道:“多谢多谢,多谢各位朋友的祝福,我二人日后大婚,定然要收值钱的礼物,这青吕剑我就笑纳啦,在这里先谢过长孙老爷。”

长孙极高声喝道:“想拿青吕剑做贺礼,怎么不问问我这主人?!”他冷笑一声,转身拿起青吕剑,当啷一声抽了出来,剑鸣如龙吟,压过了场中的嘈杂声。

杨肆说道:“长孙庄主不是有言在先,若是谁胜过了别的门派,那就是武林盟主,这青吕剑便送了谁,怎么现在要出尔反尔?”

长孙极说道:“柳秦是胜了这么多门派,可我青州长孙氏,他可胜了吗?”

杨肆暗道不好,果然,长孙棠闻言心神大恸,偏头吐出一口血,杨肆连忙上前,趴在她耳边低声安慰道:“姐姐,你可稳着点,一切有我呢。”

杨肆捏了捏长孙棠的手,又叮嘱万萍和万白照看好人,翻身上了那石台,拾起了一旁的寻踪剑。

杨肆朗声说道:“方才这位柳秦柳大侠已经击败了三山派的弟子,而三山派的弟子又击败了别派的高徒,若是还没有人来挑战……”

长孙极高举青吕,指着杨肆,眯眼问道:“怎么?你能代他答话,还要代他来比武?”

杨肆说道:“你们不是有言在先,若是一个门派的人不能比武,那自然有别的弟子代替,何况我们夫妻一体,她累了,我自然能代她比武,这规则单单你们能用?我不能用?”

杨肆乱七八糟的说法全部都来自于先前长孙极的话,卓文修等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就连肠子都悔青了,却也无话可说。

长孙极却又说道:“若是同一个门派,那自然可以接替,只是……”

杨肆:“只是什么?”

长孙极笑道:“只是你的弟子贵为晓生门的掌门,若是你来比,怕是不合规矩吧。”

杨肆冷哼一声,刚想说他身为长孙府的主人,还要厚着脸皮比武,但害怕他又牵扯出爹娘来,惹得长孙棠心神不定,便只是眨眨眼,反驳道:“谁说我是我晓生门的人啊?”

长孙极狞笑道:“当初在北丰城,你可是当着我们的面说你是晓生门的细作,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杨肆笑道:“你们?若是这人证只有你一个,岂不是有失偏颇?”杨肆略微偏头,问道:“敢问长孙二小姐,长孙老爷此话当真否?”

长孙桦云淡风轻地说道:“杨姑娘真是说笑了,我怎么不记得你是晓生的细作?”

杨肆说道:“哦,长孙老爷你可听清楚了吗?宫阳的武功虽然是我教的,可我又不是晓生门的人,若是教过武功,便成了门人,那前两天在城中,三山派的诸位可都被我指点过功夫,这样算来,可这天下都成了晓生门的啦?!”

前两天刚进城的时候,杨肆不过是跟三山弟子切磋比试,被她这样一说,竟然成了指点拜师。

长孙极怒发冲冠:“好,就算你不是晓生门的人,那我问你,你跟柳秦又算是哪门哪派?!”

杨肆说道:“自然是四季山庄啦,四季山庄从上到下有我母亲,有我二叔,有我舅舅,还有我表哥表姐,我不过是四季山庄武功最微末的一个,若是你连我都打不过,那就更别说柳秦,还有我们家往上数那么多人啦。”

长孙极心道:“就算是四季山庄武功盖世,万连春和岳谨名震江湖,她小小年纪,武功又能高到哪里去?怎么能敌得过状元剑法,我又何必怕她?”

长孙极大喝一声,“好,就请各位英雄做个见证,若长孙极侥幸胜了,便忝居盟主之位,这青吕剑便依旧是长孙氏的家传宝剑,若是四季山庄的千金胜了,这青吕剑我拱手奉上,当做你夫妻二人的新婚贺礼!”

贺礼二字一出,长孙极便是一招‘金榜题名’,直取杨肆项上人头。

杨肆架起寻踪剑,反手就是一招撩开,长孙极欲收剑回刺,杨肆却将青吕剑扯在身前,说道:“长孙老爷把话说清,若我胜了,这个盟主之位又当如何?”

这杨肆当然不好糊弄,长孙极被戳穿之后也不恼怒,冷笑道:“若你胜了,这位置自然是你丈夫的!”

杨肆勾起嘴角:“长孙老爷果真爽快!”

言毕,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说,杨肆起手就是一招‘金刚扫地’逼得长孙极高高跃起,无处借力。

长孙极空中变招,又是一招‘满朝文武’,他在空中好似皇帝早朝,一剑横扫出去,逼得杨肆不得不退。

状元剑法名震江湖,自从三年前青州大火,众人都以为状元剑法已经淹没火海,可是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得见状元剑法重出江湖。

即便现在天色已晚,众人也不由得神情一震,各个瞪大了双眼,要瞧这剑法的精妙之处。

状元剑法果然无愧于天下第一剑法,若不是有易筋经充实内力在先,又有晓生的诗词真诀,杨肆也招架不住。

长孙棠正双眼紧闭,费心疗伤,无心关注场上战况,可长孙桦就不一样了,她越看眉头越紧,喃喃道:“不对,不对。”

许开缘问道:“什么不对?”

长孙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不知道,长孙极自幼患有心疾,只能学些粗浅功夫,爹爹也从不将状元剑法传授给他,就算……就算他得了剑法,又怎么有命练呢?”

许开缘不懂其中关要,说道:“把心疾治好,自然就练了啊。”

长孙桦摇摇头:“我爹生前一直都在寻访名医,希望可以治好他的心疾,可都是于事无补,故而状元剑法才没有传给他。”

宫阳在一旁听着,心想:“长孙姐姐先前要拿状元剑法给我治病,后来发现剑法残缺一招,这才换了师父用《易筋经》给我治病,若是长孙极跟我一样有心病,怎么他就能治好?难不成他手中有完整的状元剑法,我可要给长孙姐姐好好探一探。”

宫阳眼珠一转,故意问道:“状元剑法不就可以治病吗?”

许开缘一愣,问道:“宫门主何出此言?”

宫阳笑道:“许门主还记不记得,你我在曲江初见?”

许开缘:“许某过目不忘,自然见过,只是当时宫门主的面色憔悴,唇色发紫,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了。”

宫阳笑道:“许门主眼力过人,在下佩服,您说的不错,我心脉的毛病是打娘胎里就有的,我舅舅废了天大的力气都治不好,就连药王谷的大夫也是束手无策,只不过后来遇见一位前辈,她老人家慈悲心肠,将我治好了。”

“哦?”长孙桦来了兴致,连忙问宫阳是怎么治好的。

宫阳说道:“说到此人,我还要向长孙庄主道谢呢。”

“在曲江的时候,我遇见了长孙三小姐,她见我心脉有异,便说要给我用状元剑法疗伤,只是不知怎的,这状元剑法好似又不能用了,又由长孙小姐引荐,遇见了我师父,她见我投缘,便将我收为弟子,然后给我治病,这才有了宫阳的今天。”

宫阳故意将两件事情反着说,就是为消解长孙桦的疑心。

长孙桦果然心中一松,觉得宫阳受了长孙棠大恩,又是杨肆的弟子,先前还跟着两人来觅剑山庄鼎力相助,便对宫阳放下了芥蒂。

去晓生门之前,长孙棠留信一封,将事情全部告知,事到如今,长孙极想要凭借青吕剑一统江湖的野心藏不住了,长孙桦一人无力阻拦,只能将长孙极的种种过往还有状元剑法的秘密悉数道出,叫许开缘和宫阳一同想个法子。

如今在座的几位掌门无一不对当年青州内幕了如指掌,不过是各有心思,隐瞒不说罢了。

许开缘听见长孙极心脉痊愈,大觉惊奇,不禁盯着台上两人暗暗出神,心道:“长孙极的背后,绝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