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开缘吩咐阿菁照看上官灿,跟长孙桦转身出门了,她从身后捞出一把长剑,说道:“你连你觅剑山庄的寻踪剑都不要啦?”
长孙桦叹道:“这寻踪剑说到底不过是死物,当真是高手,又怎么会拘泥于器物?”
许开缘深知她这是感慨长孙极等人把青吕剑看得这样重,心中不平罢了。
许开缘说道:“虽然武功高强布不拘泥兵器,可这兵器也有不同的名头,否则你河北四霸也不回来来找你觅剑山庄的事了。”
长孙桦说道:“哼,这些东西兵器的名头还不都是人赋予的。”
许开缘为防止引火烧身,笑道:“我不会武功,自然不要什么宝剑盟主。”
长孙桦白她一眼,叹道:“你不会,可我那傻妹妹一定会,赏剑大会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可不信她不知道,她若是知道长孙极以青吕剑为引,定然是不管不顾要来夺剑的。”
长孙桦说道:“方才伤了灿儿的人出手不俗,还藏在暗处,无论怎么样,他的目的都是青吕剑,可见这赏剑大会表面风平浪静,暗处翻涌不平,棠儿若要夺剑,定会光明正大地站在台上,将剑赢回来才是,唉,我这妹妹就是太老实了。”
许开缘想起树上的人影,刚想安慰她,又觉得难见长孙桦这样手足无措,给自己好脸,不如再享受一段时间,便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长孙桦又道:“先前我在场上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棠儿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来了没有,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两人又回到演武台上,台上已经又站了一个昆山弟子,整跟别派门人拼斗。
长孙桦说道:“赏剑大会有言在先,一个门派只能出一位弟子,代师父比武,昆山派这是……”
原本若是要争武林盟主,理应是几位掌门亲自动手,只是长孙极办得是赏剑大会,而不是比武大会,所以这个名头还是要遵循,若为了一把青吕剑,便叫这些掌门门主亲自下场,未免有**份,故而本次大会只允许年轻一辈的弟子上场。
所以三山派的三位首徒才压力山大。
卓文修道:“长孙庄主稍安勿躁,小徒身负重伤,不得不回房修养,只是刚刚我昆山派侥幸胜了一局,若是不能将这庄坐下,岂不是令天下人耻笑,我想若是觅剑山庄也胜了,也要派人坐庄。”
长孙桦冷哼一声,虽然面上不好看,可昆山派也在理,她便不再多说,杨肆和长孙棠看着长孙桦脸色,就知上官灿没什么大事,便放下心来,挂心场中局势。
长孙棠和杨肆瞧着第二个上场的昆山弟子,心中都是一惊,这人分明就是那天在兰心帮之中的一位香主,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昆山弟子。
长孙棠心道:“天寿公主是见我二人迟迟不动手,要将自己的人推上去了么?”
这位昆山弟子武艺非凡,连战三人不见疲态,华山派李堂眯眼一瞧,小声说道:“卓老弟还留有后手?”
卓文修连忙说道:“小弟不敢,只是昆山弟子一视同仁,一郎不过是年岁稍长,这才位居首徒,其余弟子武功文采,亦不在他之下。”
高远说道:“两位老弟,别管什么后手不后手,总归不要叫这剑掉出我三山之外。”
“是。”
长孙桦见那三人窃窃私语,心中愈发焦急,生怕他们又搞出什么阴谋诡计,叫人难以提防。
许开缘见她一脸焦急,全然不复在觅剑山庄时的自在,心中觉得有趣,忍不住笑道:“长孙庄主,我跟你打个赌吧。”
长孙桦看她一眼,眼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许开缘笑道:“我不是胡说,我跟你赌这青吕剑最后的归处。”
长孙桦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许开缘说道:“我跟你保证,这青吕剑最后一定毫发无损地会到你妹妹手里,但是这个武林盟主的架子,却一定不会落到她身上。”
长孙桦嗤笑一声。
许开缘又道:“你别不信,我许开缘什么时候说错过?”
长孙桦说道:“你既说棠儿能夺得青吕,可又说她不是盟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快一边歇着吧。”
许开缘挑眉笑道:“你不信我?好,那我跟你打个赌,若是我说错了,自在门上下供你驱使,怎么样?”
长孙桦一惊,她本不愿理会许开缘,可她这样信誓旦旦,她又有些犹豫,心中也疑惑起来,许开缘为什么要跟她赌这个?但是自在门上下在江湖之中消息灵通,藏书丰富,颇有地位,若能与自在门结交,对觅剑山庄来说,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长孙桦有些心动,问道:“那么……这个期限是多久?”
许开缘笑道:“直到我退位为止。”
长孙桦:“成交。”
许开缘笑道:“长孙庄主,咱们这可不是做生意,是打赌,我若是说中了,你能给我什么?”
长孙桦思索片刻:“觅剑山庄给你造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可好?”
许开缘:“我又不会武功,不要。”
长孙桦:“那跟你们互通西北的生意,如何?”
许开缘:“我不爱财,不要。”
长孙桦:“那我给你搜罗天下奇书,如何?”
许开缘:“这个倒是不错,只是我最近对书本没什么兴趣啦。”
长孙桦心里生出一丝烦躁,她此生还没遇见过这么缠人的人,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要什么?她耐着性子询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你若是没想好,那便先欠着,等赏剑大会结束再说。”
许开缘喊道:“不好不好。”她心道:“长孙棠和杨肆在一旁偷偷摸摸,也不知道有什么计划,打算什么时候上场,万一两人下一刻就出现在你面前,以你的脑子,定然能猜出两人联手夺剑一事,到时候自己的赌约可就没的玩了,还是要赶快定下来。”
许开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最近三个月都在想些什么,这一想可不得了,她满脑子都是西北,满脑子都是觅剑山庄,满脑子都是长孙桦。
许开缘大吃一惊,脸上红白交接,长孙桦等得不耐烦了,说道:“你既然没什么想要的,那这赌约就此作罢。”
“不行!”许开缘大叫一声,随后一把拉住长孙桦手腕,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最近对你比较感兴趣。”
长孙桦一怔,面露薄怒,一把将她甩开:“荒唐!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开缘心中一颤,大觉不妙,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惊慌,便微微一笑,泰然自若,说道:“你别急嘛,你看,我自在门都能供你驱使一辈子,那么我自然要找些同等价值的东西,这样我才不亏。”
许开缘又道:“只是觅剑山庄……嘿嘿,一来我知道它是你心头排第一的宝贝,二来我对这刀枪棍棒都没什么兴趣,所以你们觅剑山庄就只剩下一个你比较有意思了。”
长孙桦余怒未消,说道:“那你是要我为奴为婢,伺候你一辈子不成?”
许开缘听见一辈子这三个字,莫名耳后一麻,笑道:“自然不是,嗯……三年,你跟着我三年,我到哪里,你去哪里,或者你想去哪,就去哪里,只不过我要跟着你。”
长孙桦笑了:“你现在不就住在觅剑山庄。”
许开缘摇摇头:“非也非也,我是有条件的,这三年里你不许踏足西北,不许做觅剑山庄的庄主过问任何事情,不许带着上官灿。”
长孙桦一怔,下意识说道:“那堤儿怎么办?!”
许开缘嘶了一声:“她可以带着。”
长孙桦摇了摇头,简直荒谬绝伦。
许开缘又道:“难不成你怕了?唉,也是,你觅剑山庄离了你长孙桦就活不成啦,日后你传位给上官灿,名震西北的觅剑山庄可就不复存在了。”
长孙桦心道:“她说得也有道理,觅剑山庄终究是要交到灿儿手中的,何不让早早磨炼磨炼,万一出什么岔子,我也好挽救,更何况我也不可能输,棠儿若是夺了剑,这盟主定然就是她的,到时候整自在门也能供自己驱使,这个赌约实在百利而无一害。”
长孙桦又有些犹豫,这天下没有白掉馅饼的事,许开缘脑筋不清楚了,要跟自己做这样的赌约?她便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赌这个?”
许开缘微微一笑:“长孙妹妹,这天下不是所有事情都讲究一个利字,你也知道我自在门行事一向都讲究一个心之所向,我做的事只问想不想,不问值不值。”
长孙桦细细品味着心之所向四字,她自出生以来,就没想过什么心之所向,她身子不好,闻一下路旁的小花都能要了她的命。
人生最符合‘心之所向’的一段时间,便是跟着师父游历在外的时候,可当时依旧有许多迫不得已。
再后来嫁到觅剑山庄,身上更是背了一个大大的担子,人这辈若是能活成许开缘这样潇洒,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长孙桦垂眸一笑,说道:“成交。”
许开缘定定地瞧着她,伸出右手,“击掌为誓,长孙妹妹可别反悔。”
‘啪’得一声,两人的手打在一起,长孙桦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长孙桦收回了手,又看向台上昆山弟子的比武,独留许开缘一人,将右手蜷握在身侧,良久才松了开来,忽然冷不丁地问道:“你可想给堤儿找个后爹?”
“呃咳咳……你……”长孙桦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不知道她今日吃错了什么药。
许开缘轻轻拍拍她,笑道:“你我也算是朋友了,今日纯属闲聊,自在门有个姐姐,便是丈夫早逝,后来带着孩子又找一个,可那后爹不干人事,欺负那小娃,我心中感慨,便有此一问。”
长孙桦白了她一眼,又转头去看比武:“没想过。”
许开缘心想:“那就是对上官公子余情未了。”又说道:“说起来,我跟妹夫还没有一面之缘,也不知道他生得什么模样?跟上官妹妹像不像?”
长孙桦沉默良久,努力思索上官烽的面容,可上官烽已经离开将近四年了,她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便轻叹了一口气,可若这样说了,未免显得她太过冷漠,觅剑山庄老庄主将整个山庄交给她,她却这样淡漠,若是传出江湖,岂不是惹人非议。
长孙桦便微微一笑,说道:“庄中人都说像,可我觉得不像,人们都说侄女像姑姑,我瞧着堤儿,应当是灿儿好看一些,她哥哥的容貌可不如她。”
许开缘好似被一根针刺了一下,刺得心口生出微微酸麻来,这股酸麻顺着胸口流到了四肢百骸,淡淡的,麻麻的,可就是叫人忽视不掉。
许开缘盯着右手,忽的一笑,她是个聪明人,过目不忘是她的本能,可此刻她却恨自己将这个感觉记得这样清楚。
长孙桦:“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许开缘:“好奇而已。”
许开缘不说话,两人之间便没什么交流了,只是默默地盯着演武台上。
长孙桦心中生疑,可许开缘本就行事古怪,叫人难以揣摩,但两人这段时间相处过来,她也察觉她没有坏心,便由着她去了。
岳谵瞧着场上比武,看着昆山弟子和人拼斗,忍不住在心中比较起来,又问:“萍儿,若是叫你来看,是四季山庄的功夫更胜一筹,还是昆山派的功夫棋高一着?”
万萍嘿嘿一笑,说道:“舅舅您这样问我,我若是答四季山庄好,那么不免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之嫌,可若是答昆山派,未免长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家微风,倒不如你叫万白上去比一比,看看谁家武功更高。”
万白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啊,舅舅我可不上去,我不想要青吕剑,也不想做武林盟主。”
岳谵奇道:“你们两个往常不是最爱逞强,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万萍说道:“我们俩今天,完全听从表妹的吩咐。”
“为什么?”
万萍:“当然是因为妹夫啦。”这里人多口杂,她也不便明说,便只提了一嘴。
岳谵登时反应过来,长孙棠定然要夺剑,那么杨肆定然要助她夺剑,唉,这两个孩子怎么不跟自己说一声呢,又问道:“你表妹人呢?”
两人齐齐摇头。
岳谵轻哼一声,扭头去人群当中搜寻杨肆的身影。
他身旁的宫阳此刻也在搜寻杨肆的身影。
宫阳看着场上昆山弟子气焰嚣张,心中暗暗思索:“奇怪,当初师父和长孙姐姐费了大功夫,才从小姨手中夺回青吕剑,现在青吕剑近在眼前,她俩怎么会放过这等机会,师父怎么还不出手?长孙姐姐也又在哪里?”
宫阳问道:“思乡,昨天你去送信,可见到长孙三小姐?”
思乡说道:“弟子不曾见过长孙三小姐,昨晚逍遥楼晚宴,师祖跟一个男子坐在一起,还将信给他瞧了。”
宫阳大惊:“什么?”
思乡:“那男子唇上续须,头戴方巾,一副书生打扮,手上拿了一根虎头拐杖,与师祖……甚是亲密。”
宫阳恍然明白,这人可不就是扮了男装的长孙棠。她心中微松,开始满场找寻两人踪迹,可场中人满为患,要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宫阳心想:“长孙姐姐这样打扮,定然是有要事要做,说不定两人另有计划,只是我不清楚这计划,无法配合,但是不管怎么样,师父是绝对不会叫长孙姐姐的青吕剑落入别人手中,所以这个赏剑大会她们一定回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既然如此,那我帮她们拖上一拖,总没有错的。”
宫阳说道:“思乡,若是让你去迎战这昆山弟子,你可有把握?”
昨晚思乡被卓一郎捉住,被杨肆指点了两句,顿觉本门武功千变万化,精妙绝伦,以前想不通的地方,忽然醍醐灌顶,一夜之间全部通了,武功也有了大进。
而自从这昆山弟子上场之后,思乡便一直定睛瞧着,心中早就在思索应对之法,现在宫阳一问,也不过谦,却也顾忌了昆山掌门的面子,朗声说道:“若说能胜,未免有夸大之嫌,武功高下,还是要场上见真招,弟子愿意一试。”
这昆山弟子年纪轻轻,远没有卓一郎厉害,原本这比武之间,庄家定然是一个比一个强的,上前挑战的人定然是越来越少的,只不过卓一郎负伤昏迷,场中群豪便又觉得自己能压上昆山一头,从而在江湖之中扬名,故而什么杂七杂八的门派都上来了。
卓文修听了思乡这狂言妄语,不禁喝道:“好大的口气。”
宫阳冷笑一声:“思乡,你去吧,若是能胜,自然最好,若是胜不了,也不丢人,只是不要像卓师兄那样,落得个身受重伤的下场,我们晓生门没有人家昆山派这样家大业大,我可只有你一个宝贝弟子。”
卓文修大怒:“你……”
思乡拱手说道:“弟子遵命,一定毫发无伤地回来,不叫师父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