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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簪花折帽醉玉人 两败俱伤难胜负

阿菁咕噜噜地说了一十八招,上官灿越听脸越黑,阿菁说得跟自己的想法一般无二,自己的招式被人全部看穿,这还打什么?

“好了!”上官灿拱手行礼,说道:“自在门目如苍鹰,是我技不如人。”

阿菁又说:“不不不,上官姐姐,纵然我看透了你这一十八招,最后一招‘精卫填海’我也避不过去,纵然我侥幸躲过,挺住这一十八招,十八招之后,纵然你一巴掌打来,我也只有趴在地上的份啦,所以这一局是你胜了。”说罢,直愣愣地跑了下去,只剩下上官灿一个人呆呆站在台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许开缘不知道从哪给她找了个小凳,将人安排上去,又给她递了一杯茶,阿菁缩在凳子上,喝了一杯还要,许开缘又把壶递出,阿菁咕嘟嘟地喝了一壶,这才拍着肚皮喘气。

许开缘笑眯眯道:“好阿菁真厉害。”

阿菁嘿嘿一笑,许开缘摸摸她的头,悄声说道:“就是太不给面子啦。”

阿菁惊道:“啊,师父我可是说错了?”许开缘说道:“回去我再慢慢教你。”又给她递了一盘糕点,嘱咐她慢慢吃。

上官灿本就性子急躁,现在更是憋得满面通红,她冷哼一声,将手中长剑惯在地上,众人只听‘铛’的一声,那长剑在那石台上砸出一个大大的口子。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觅剑山庄的铸剑技术天下一绝,所出宝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极刚极柔,这上官二小姐看似随手一扔,竟然将剑折断了?!

上官灿重重地出了几口气,委屈地走到长孙桦面前,闷声说道:“嫂嫂,我输了。”

长孙桦将手中长剑递给她,说道:“不碍事,这把寻踪你拿着用吧,方才不过是兵器不趁手,自在门这么看重咱们,给咱们一个大大的面子,灿儿可不能叫我失望,嗯?”

上官灿气得眼圈都红了,长孙桦抚上她脸颊,将额上乱发理好,轻笑道:“好了,去吧,不要生气了。”

上官灿被长孙桦安抚好,接过长剑又回到了台上。

许开缘笑道:“寻踪宝剑可是跟青吕齐名的神兵利器,长孙庄主就这样给小姑子使了?”

长孙桦说道:“兵器乃是身外之物,待堤儿长大,我便将庄主之位传给灿儿,这寻踪剑,她自然要早早适应。”

许开缘冷笑一声,“您这个做嫂嫂的,还真是……尽心尽力。”长孙桦:“彼此彼此。”

上官灿火气正盛,又有寻踪剑在手,场中群豪心生畏惧,气势先弱了三分,李若芳正要上前,李堂却将她伸手揽住,说道:“且看看这个上官灿的水有多深,如今情势复杂,你不要随心而定,搅了我们的大计。”

李若芳点头称是,退入华山弟子当中。

有个清平观的弟子翻身上台,斗胆挑战,先前上官灿对待阿菁尚且手下留情,现在不仅不会留手,还要狠狠地出气,下手愈发狠戾,可怜的对手便成了她的出气包,最后犹如一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长孙极登时起身,大叫起来:“觅剑山庄犯规,就算败了!此前有规矩在前,点到为止,不能出手伤人。”

那清平弟子却人群中爬起,大喊着他没事,原来上官灿心中虽然窝火,去也记着长孙桦的叮嘱,下手还是留了分寸。

上官灿一时间风头无量,气焰正盛,过了几息,又有人上台迎战,觅剑山庄的千诀剑法也算独步武林,上官灿虽然年岁尚轻,可是对敌经验丰富,自从当年青州一战,回去之后更加勤学苦练,后来又对上了河北四霸,亦是不落下风。

台上的对手上上下下,上官灿竟然成了擂主,在上面游刃有余,台下还有不少人觉得阿菁是迫于觅剑山庄威严,这才投降,如今见了上官灿的本事,这才算心服口服。

上官灿在台上风光无限,连胜十人,这十人分别代表了不同的门派,这下连带着长孙桦在台下也要被不少人恭维。

眼见上官灿竟要一路连胜,三山派的弟子有些坐不住了,昆山派掌门卓文修看了一眼长孙极,心想:“虽说长孙桦已经嫁入上官家,可觅剑山庄一朝覆灭,长孙桦竟成了庄主,万一这长孙极和他二妹里应外合,那岂不是叫我三山派替人做了嫁衣?”

卓文修使了个眼神,卓一郎挺剑而出,朗声说道:“昆山派卓一郎,武功低微,见识短浅,特请上官二小姐赐教。”

先前两人在长孙棠的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两家没有深仇大恨,但当年长孙极盗取三山秘籍,长孙啸自杀全名一事,只有长孙三兄妹和三山掌门知道。

所以卓一郎看着长孙桦不顺眼,连带着恨起上官灿,上官灿亦是如此,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愿服输。

千诀剑法变化万千,昆山剑法源远流长,两人拼斗在一起,当真是叫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卓一郎昨天被杨肆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一巴掌,心中正是窝火,而上官灿先前又被阿菁一语道破,心中正是丢人,两人的性子又同样火爆,缠斗在一起,好似两只怒鹰。

长孙棠问道:“你觉得卓一郎和上官灿,谁的赢面更大些?”

杨肆眯着眼睛,说道:“他们两个现在正在气头上,撒气更多,哪有比武,我看这两人不分上下,两败俱伤。”

长孙棠见杨肆神志清醒,心中微宽,叹道:“我看也是,只是两人这样动怒,出手必重,若是伤了根基,这可怎么办?”

杨肆原本舒坦地靠在她怀中,听见这话,回头笑道:“你好心担忧人家的身子,若是你站上去,人家两人定然要对你下死手。”

长孙棠奇道:“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

杨肆笑而不语,伸手去卷她唇上胡须玩,长孙棠反应过来,心中大吃飞醋:“哼,你是香饽饽,人人都爱,现在你这金馒头被我摘走了,我可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你还好意思笑我。”

两人高坐树端,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都挂心台上生死拼杀,长孙棠便毫无顾忌地将她困在怀中,揪起一片小扇子似得银杏叶呵她的痒。

杨肆扭着身子躲闪,笑道:“哎呦,不行,我可要掉下去啦。”

日光泛金,照在杨肆身上,好似浑身上下都笼着一层金光,长孙棠不禁有些痴了,她一低头又看见脚下芸芸众生,熙熙攘攘的人群,正襟危坐的掌门,心怀鬼胎的门派。

长孙棠捏着叶子,心口忽然一松,只觉得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没什么要紧,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血海深仇,武功剑法,都比不上她手中的一片叶子,能叫杨肆这样开心。

长孙棠将杨肆紧紧抱在怀中,埋入她颈间,转动着手中的小叶子。杨肆轻抚上她手,问道:“怎么啦?这赏剑大会没意思了吗?”

“嗯。”长孙棠点点头,说道:“给你看个好玩的。”

杨肆一听,立刻转过身子,长孙棠又揪下几片叶子,捏着叶茎,轻轻一转,叶片攒成一朵盛开的花。

杨肆大感有趣,直勾勾地盯着她,长孙棠微微一笑,将小花别进她鬓边,杨肆一偏头,勾住她脖颈,问道:“好看吗?”

长孙棠低头吻了吻她嘴角“好看。”

她这样坦然,杨肆反倒有些害羞,慌忙揪了几片叶子,嚷道:“这个好玩又好看,你教教我嘛。”

长孙棠一笑,伸手摆弄着她手上的花,“把一片放在这里,一片放在这里,两片摆在这里,然后这样一扭。”

杨肆一向手巧,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拧不出一朵花,她一急,把周围的叶子都快薅秃了,这才搓出一朵满意的来。

这些叶子往下一落,下面的人便注意到了她俩,见是一对爱侣在上面卿卿我我,你侬我侬,都忍不住偷笑。

杨肆搓出了小花,兴冲冲地别到了长孙棠的四角方巾上,树下却传来一阵笑声。

两人翻身下树,杨肆低头喝道:“你们笑什么?”

她见他们的目光落到长孙棠头上,便知道他们是笑她一个‘男人’头戴小花。

杨肆冷哼一声,故意问道:“我给你带花,你开心吗?”

长孙棠点头:“当然开心。”

杨肆又问:“那你这样好看吗?”

“好看。”

杨肆:“我可要听真心话,不要假话。”

长孙棠说道:“我绝无半点虚言。”

众人见长孙棠满口应承,一点也不脸红,大感没趣,又抬头去看那台上的比武。

谁料刚一抬头,一个人影飞了出来,正是卓一郎,他飞到一半,然后就被昆山派一位弟子接了回去。

杨肆心中一喜还道上官灿胜了,可定睛一瞧,台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原来上官灿也飞了出去,被觅剑山庄两个下人扶了回去。

杨肆随后拉起身旁的人,问道:“这两人是谁胜了?”

“嗨呀,他们俩斗得难分上下,最后那一掌两人拼起了内力,最后不知怎的,都飞了出去,我看着一局应该算个平手。”

“虽说两人之间不相上下,可这终究是比武,要定个胜负来。”长孙极站了起来,朗声说道。

卓一郎躺在地上,气上不去,脸色发青,捂着心口咳了几声,又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瞪着上官灿,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卓文修抵他后背,助他运气疗伤,平息内伤。

他瞧着长孙桦,面有不平之色,喝道:“哼,可现在两人同时飞出演武台,这胜负如何算得?”

上官灿呼吸不畅,气堵胸口,脸色发红,硬忍着不发声,也道不出半个字,只能狠狠瞪着卓一郎,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长孙桦也摁在她胸口,给人疏通筋脉,治疗内伤。

她怒目而视卓文修,说道:“卓掌门不说,我还要问呢!总不能叫我家灿儿不明不白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武林之中,众人皆知,两人比试内力,若是拼尽全力,受点内伤也没什么大不了,像这两人飞出数丈,不是有人插手,干扰了运功,便是两人都下了死手,要置对方于死地,这才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地步。

卓文修早知长孙桦智多近妖,一口咬定是她暗下黑手,只是他没证据,又怕得罪觅剑山庄,便只敢呛两句声。

长孙桦却想得多了,她不认为卓一郎有这样的心眼,刚刚两人在台上对掌比拼内力,衣袂翻飞,将两人正好挡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便齐齐飞了出来,这其中定然有人动手。

长孙桦扫了一圈台上的几位掌门,若想瞒过她的眼睛,这凶手定然就在场上,得罪了谁都不好办,这可如何是好?

许开缘忽然说道:“既然两人都掉了出来,那干脆判两个人都输不就好啦?”

卓文修脸色一变,长孙极的目光在她和长孙桦之间来还转动,黄山派的高远高掌门抚着胡须,笑道:“许门主真是说笑了,若是都落败,这赏剑大会还有什么可比的呢?”

高远又说道:“还请长孙世侄出个法子,断一断这两人究竟谁胜谁负?”

长孙极拧眉沉思,许开缘正要说话,高远又说道:“只是……令妹虽远嫁觅剑山庄,却以女子之身,撑起整个觅剑山庄,老夫十分敬佩,还望长孙世侄多帮衬帮衬。”

许开缘眯眯眼,他虽然明着是要长孙极帮衬,可言外之意不就是叫长孙极不许偏袒。

长孙极果然说道:“高掌门说笑,咱们赏剑大会一向是以武会友,桦儿纵然是我的亲妹,我也不能偏袒她半分的。”

长孙极说道:“不如请二位师弟,师妹在我手下过几招,哪个在我手中撑得久,就算哪个赢,如何?”

上官灿和卓一郎脸色俱是一变,长孙桦和卓文修更是恨不得把长孙极一剑刺死,这两个年轻孩子身受内伤,别说受他几掌,就算是个习武的小儿来了,一掌也能将两人拍死。

长孙极视若无睹,问道:“哪个先来?”

卓文修双唇抖动,内心天人交战,卓一郎哆哆嗦嗦地央求:“师父,师父……我……”他想认输,可一想到师门大计在自己身上毁于一旦,便心生胆怯,不敢多言。

长孙桦真想不到,自己的亲哥哥竟然这样毒辣,一时间心头一酸,冷声说道:“大哥,这青吕剑你用着可顺手啊?”

长孙极脸色一变,上官灿还道她是因为自己输了比赛生气,拉着她的手连声说道:“嫂嫂……我……我还能……”

长孙桦摇摇头,“灿儿不必多言,诸位要我觅剑山庄认输,大可直言相告,还弄什么比武,简直是冠冕堂皇,可笑至极,哼,我觅剑山庄的人命,可比虚名重要得多。”

长孙极大怒:“你……”

长孙桦将人一把抱起,喝道:“现在我要给灿儿疗伤去了,还请长孙大哥留步!”

长孙极平息怒气,宣布了是昆山派胜了。

卓文修大怒:“这什么意思?!我昆山派要她让?这分明就是……”

卓文修兀自叫骂,卓一郎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被长孙桦护在怀中的上官灿,心道:“她没了爹娘,可长嫂如母,她嫂嫂待她的拳拳真心天地可鉴,可自己呢?自己自幼被师父养大,被昆山派养大,自当为昆山派肝脑涂地,可……”

卓一郎看着上官灿,又恨又妒,神情大恸,心口一疼,吐出一口鲜血来,晕倒在卓文修怀中。

李若芳和高落见了,心中同时一叹,她们三个同为三山首徒,常人只羡其风光无限,是下一代掌门,前途无量,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背后的心酸,为了三山派,她们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卓文修正待问问卓一郎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他竟然昏了过去,便只能叫人将他抬下去。

长孙极宣布中场休息,长孙桦带上官灿回房,又给她稳住伤势,待她神志清醒,这才问起刚刚场上的情况。

上官灿此刻恢复了力气,大叫起来:“嫂嫂,是他暗算我!他……”

长孙桦捂住她嘴:“隔墙有耳。”话音刚落,许开缘和阿菁推门进来,阿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说道:“长孙庄主,上官姐姐,这是我自在门的三草清息丹,是门中精通医术的长老所制,对内伤有奇效,你快快服下吧。”

事关重大,长孙桦不再客套,径直取了三粒,喂她服下。

上官灿也知道许开缘不是外人,便放低了声音,说道:“嫂嫂,方才我跟卓一郎对掌,正是运气于胸之际,肋下不知怎的,忽然一疼……”房中都是女子,她也不顾忌,扯开衣服,拉开小衣,雪白的肌肤上,胸下腹哀穴那一处确实红了一点。

上官灿说道:“我腹哀一疼,一口气……咳咳……便冲在了胸口,不上不下,手心又传来一阵劲力,将我打了出去。”

长孙桦和许开缘拧眉思索,像看看这是个什么暗器,阿菁却冷不丁说道:“我看这像是那种圆圆的小石头。”

许开缘问道:“你怎么知道?”

阿菁:“我以前乞讨时,讨不够银子,那领头的就顺手抄起地上碎石砸我,石头碎在地上,也不用收拾,砸完之后,身上就是这样通红一片。”

许开缘笑道:“阿菁说得不错,拿石头砸,砸碎了也找不到证据,可不就是毁尸灭迹的绝佳东西。”

长孙桦敛眉不语。

上官灿大吃一惊,她和阿菁日夜在一起打闹,早当对方是朋友了,她只知道她是自在门上下宠爱的弟子,却不知道她以前是个小乞丐,上官灿心中微怪,再看阿菁的笑脸,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

三草清息丹中有安神功效,上官灿便拉着阿菁的手,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