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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师徒情分惊群豪 武林盟主虚位待

万萍在众目睽睽之下拆开信封,里面竟然还包着一封信。

万萍看后微微一笑,将那信递给少女,说道:“烦请你多走两步,将这信交给身后那位姐姐。”

杨肆温和一笑,朝着少女挥了挥手,少女点了点头,双手接信,走向杨肆。

这厅中乃是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少女要从万萍这里走向杨肆,就要经过最正中的高落等人。

卓一郎见杨肆和长孙棠亲密耳语,宛若神仙眷侣,冷哼一声,说道:“小姑娘,这信我帮你送。”他轻飘飘一掌,朝着少女手腕打去,要夺她手中的信,借机接近杨肆。

少女身轻如燕,双手持信,脚下清点,手腕一翻,在卓一郎手背上一摁,将这一掌压了下去。

众人见她身法轻灵,心中为她叫了一声好。

卓一郎心中一惊,他为了拿下这信,用的可是昆山名技‘青云出岫’,那一掌看似毫不在意,实则直取信封,却没想到这少女这样轻而易举地躲过了。

少女云淡风轻地说道:“卓大侠是昆山派举足轻重的人物,晚辈怎敢劳烦前辈?”

卓一郎心道:“你明知我是前辈,却又一招将我压下,若是传出江湖,昆山派的面子岂不是要被丢完了?”

卓一郎高声喝道:“你这小丫头好没礼貌,我这就代你师父教训教训你。”一招‘金猴献瑞’,双拳齐出,砸向少女肩头。

少女临危不乱,将信收回怀中,护掌回防,马步稳扎,沉臂一打,朝着他胸口打去。

卓一郎折臂回护,将少女双掌困在身前,可她却视若无睹,依旧双掌前推,卓一郎心中冷笑,你不管不顾朝我打来,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他顺势一劈,只待一掌砍下,少女这一双皓腕便要被打折了。

谁料他手还没摁下去,那少女的身子愈来愈低,几乎要沉到地底,卓一郎的双臂好似连山一般自她身侧擦过,伤不得她半分。

卓一郎还道这少女是要攻他下盘,当即沉腰立马,将内力灌在双腿,一记铁山令,扎在原地,只待少女攻到双腿,就要被掀翻。

可没想到这少女却舍近求远,猛然窜起,双掌齐飞,洁白的袖口一阵翻飞,好似一朝春风,万千梨花尽开放,晃得卓一郎双眼一花,心道不好,原来她是要攻我上身,少女于片刻之间拍出一十八掌,卓一郎武功不弱,只吃了一掌便躲开了。

众人心中都赞这少女随机应变,掌法精妙,杨肆更是哈哈一笑,说道:“好一招‘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啊。”

晓生门招数万千,心法真诀便是万千诗词,杨肆饱读诗书,又精通晓生真诀,故而看出少女招数,可这少女不却知缘由了,回望杨肆,眼中颇有疑惑之色。

卓一郎内力深厚,这一掌不过是隔靴搔痒,不成气候,可打在他身上,却是大大丢脸。

卓一郎心头大怒,不再留情,一招‘劈山救母’,双掌先分后合,先虚后实,砍向少女颈间,这一招他用了全力,顷刻之间,好似山倒之势袭去。

卓一郎这一击来势汹汹,唯有暂避锋芒,少女双掌立在身前,退后几丈,好似天边一朵闲云,两人又拆了五十多招,卓一郎心中暗惊这少女武功高强,一想到明日的赏剑大会,杀心更重。

卓一郎手臂略顿,少女当即揉身而上,宛若归林之鸟,飞向敌人,可卓一郎避也不避,化掌为爪,一招‘二郎擒贼’正抓在少女背心。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卓一郎年近四十,内力就比她强出一截,适才卓一郎吃亏,一有轻敌之意,二有留情之故,这才被她得逞一掌,现在他杀心既起,自然不会给这少女留后路,只消他掌中打出一道内力,这少女便要身受重伤,心脉寸断。

高落大惊,喝道:“卓师兄!”

眼见卓一郎就要痛下杀手,旁边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杨肆素手一翻,砍向卓一郎手腕,他松手避开,这少女便如同飘花一般随风落下。

杨肆右手一捞,将人安然无恙地放到地上,又揉身而上,左手先在他面前一晃,卓一郎深知杨肆武功不俗,连忙向右躲开,杨肆右手又在他面前一晃,卓一郎又朝右躲开。

杨肆接连上步,掌如密雨,而卓一郎鲜少有跟杨肆单独时刻,便连连退步,不想转守为攻,只盼着她能跟自己多打一阵。

杨肆轻笑一声,左掌挥起,轻飘飘地打向他胸口。

卓一郎心道:“这掌法看似软绵,后劲必足,杨肆可不比刚刚的小姑娘,她心中又对我没有半点情意,若是被她打中,可是不死也残了。”他清楚若是再躲,就要被打死了,便抢步而上,闪开这一掌,又伸手想去抓她手腕。

可杨肆右手将他左掌摁下,又伸出左手,在他面前一晃,卓一郎心中称奇,这一招明明已经用过,怎么又在自己面洽使出?

卓一郎正要向右躲去,忽然灵机一动,心道:“杨肆诡计多端,我能看出这是老招,她焉能不知?定然故技重施,还有后招。”

卓一郎反其道而行,朝左一躲,只待杨肆挥掌前来,将她抓在怀中,可不知怎的,眼前一花,左手忽然变成了右手,‘啪’的一声,卓一郎左脸上挨了清脆的一巴掌,打得他脸颊发疼,脑袋发懵。

杨肆负手而立,笑道:“卓大侠钢筋铁骨,我这一双肉手可受不住。”

长孙棠莞尔一笑,杨肆分明是说他脸皮厚,打得她手疼。

那少女双手将信奉上,说道:“女侠救命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不谢不谢。”杨肆将信扔给长孙棠,对少女说道:“我二人本是一心,给她看也是一样的。”

杨肆打了昆山首徒一个响亮的巴掌,不异于打了昆山派一个巴掌,昆山弟子自然不乐意,纷纷拔剑而起,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欺我昆山无人吗?”

杨肆理也不理,对着少女说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确实不错,傲气十足,只是我觉得‘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更胜一筹。”

杨肆这两句正好点出了她刚刚所用的招式,少女垂眸沉思,只觉这两句大不相同,一个猛攻而上,直攻而出,一个抱朴守拙,养精蓄锐,若是能参透此道,武功定然大进。

少女大吃一惊,连忙跪倒在地:“弟子有眼无珠,不知门中前辈在此,劳您出手相救,还费心指点,弟子……”

杨肆欢欢喜喜地将人扶起,说道:“哎呀,你不要这样弟子来弟子去了,宫阳都没有你这样老成,晓生门怎么把你教成老学究啦,我看你衣服,难不成你已经是才女啦?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弟子……我得师父器重,忝居才女之位,三月前刚升上来,原本无名无姓,幸得师父赐名,思乡。”

望月思乡。

杨肆和万萍等人当日都在晓生门,都晓得宫阳与宫残月的事,不禁心中一叹。

杨肆放轻了声音,又问了几句晓生门和宫阳的事,思乡才思敏捷,口齿清晰,一一答过,又觉得杨肆神情有异,便猜她曾经时晓生门位高权重之人,便大着胆子问道:“不知……前辈曾在晓生门就任何职?”

杨肆微微一笑,摸着她的小脑袋:“我不是晓生门的人,只不过宫阳是你师父,我又是宫阳师父,你身为我的徒孙,又怎么能叫人欺负了。”

杨肆此话一出,举座皆惊,昆山弟子更是哑口无言,人家师祖就在面前,他却替人家师父教训徒弟,越俎代庖,实为武林大忌。

高落和李若芳两人更是大吃一惊,这两天重逢,杨肆不仅武功大进,成为年轻一辈翘楚,身份更是尊贵,是四季山庄岳谨的独生女,而她的弟子竟然是晓生门的门主,仿佛一夜之间,杨肆的身份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场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岳谵大吃一惊,连忙问万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万萍和万白就将当时晓生门之中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讲,主要还是说杨肆受宫阳父亲所托,将人收为弟子一事。

岳谵听后心中大喜,觉得杨肆幼时颠沛流离,吃尽苦头,从今往后自是否极泰来,苦尽甘来,再也不用吃苦了。

万萍声音不小,天寿公主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此前也调查过杨肆,只不过因为杨肆在少林死过一次后,踪迹便十分隐蔽,所以晓生门这一段,兰心帮的人也查不到。

天寿公主想到此前杨肆在兰心帮跟自己说的话,不禁想道:“杨肆这人势力极大,却也识大体,懂大局,比这些只晓得厮杀的人强多了,若是将她推上盟主之位,对自己定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而高落心中微沉,如今杨肆身份尊贵,武功高强,无论是四季山庄还是晓生门,三山派都惹不起,若是她也要夺取盟主之位,那真是一个烫手山芋。

李若芳却想,若是杨肆教出了晓生门的门主,又是四季山庄尊贵的小姐,武功定然身兼数家之长,也不知道是谁更厉害一些?

长孙棠看了信,眉头却紧蹙起来。

宫阳在信中提到,三山派和长孙极已经商量好了。这赏剑大会名为赏剑,实则是以长孙氏祖传的青吕剑做引,选出一位盟主,第一是要带领三山派,查明白面人与其身后的再来镖局,第二便是要借盟主之位,号令群雄,一统江湖。

长孙棠心中一颤,自己只想夺剑,可跟自己同台比试之人全部都是为了青吕剑身后的盟主之位而来,这可如何是好?

长孙棠望着三山派乌泱泱的弟子,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却在其中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她细细一想,发现不是在青州见过,而是在兰心帮!

长孙棠心中一惊,目光一个扫过,三山弟子站在一起,无论是黄山派昆山派还是华山派,都有不少弟子都是那天在兰心帮客栈当中见过的人。

原本长孙棠的对人脸没有这样敏感,只是天寿公主在这里,她便不自觉回想那天兰心帮,这些熟悉的脸庞便浮现在脑海之中。

长孙棠又回想起那天,天寿公主言谈之间,虽然对皇室百般维护,可也的的确确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白面人和他身后的再来山庄必须扼杀在这里,不能跟成王扯上关系,她的目标只有这一个,不为夺剑,不为权势,那为什么不能跟她合作?

长孙棠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为什么她不能跟天寿公主合作?让她助自己夺剑,自己帮她保全成王。

长孙棠下意识看向天寿公主,见她双目灼灼盯着杨肆,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公主想要杨肆做盟主。

长孙棠开始分析:“如今这江湖各门派林立,可细细看去,也不过是少林武当,曲江自在,三山晓生,四季觅剑各领风骚,如今这场赏剑大会,少林武当害怕引火烧身,自然不会下场。”

“而曲闻珊和许开缘都与杨肆交好,有过命的交情,更不用提觅剑山庄如今是二姐当家,四季山庄和晓生门更不用说,只要杨肆一声令下,就算是把三山派踏平都不会有什么怨言。”

长孙棠眼前豁然开朗,心道:“按照杨肆如今的身份地位,纵然是她击败群豪,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三山派和长孙极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只不过……”

长孙棠看向厅中的杨肆,眼眷恋又缠绵:“若是长孙极当真跟那再来镖局有什么勾连,杨肆坐上那个位置,必然是众矢之的,自己决不能让杨肆有一丁点闪失。”

长孙棠思前想后,下定决心,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清杯落桌,发出小小的一声铛,好似庙中大钟,参禅悟道者清晰可见,俗世中人充耳不闻。

长孙棠再抬眼时,便瞧见天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在她和杨肆之间不停流转。

二人对视片刻,个中心思俱已明了。

长孙棠犹豫片刻,端起酒杯,走到天寿公主身前,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由于厅内议论杨肆和晓生门关系者众多,所以长孙棠这一动倒也不显眼。

长孙棠替天寿公主斟了一杯酒,说道:“汤帮主深谋远虑,心怀天下,晚辈自愧不如。”

汤是国姓,汤帮主便是在叫天寿公主。

天寿公主转着酒杯,若有所思:“你可想好了?”

长孙棠作了个揖,低眉顺眼地说道:“若是没有想好,晚辈就不会来了。”

天寿公主又说:“你不问问她的意思吗?”

长孙棠笑道:“她想帮我夺剑。”

天寿公主接下了这杯酒,说道:“你二人只需全力夺剑,帮主之位自行决定,其余琐事,我替你料理,若是你二人失利,我自然另有人选。”

“多谢帮主。”

长孙棠回去的时候,杨肆已经跟思乡问完了话,正在四处找她。

这一场宴会闹得人仰马翻,三位首徒急着要给掌门报信,高落便匆匆结束,众人回房的回房,写信的写信,喂马的喂马,练剑的练剑。

四季山庄出手豪横,直接在逍遥酒楼不远处租了一间小宅院,杨肆便带着长孙棠和疯剑前去投奔娘家人了。

万萍和万白不知杨肆和长孙棠情谊,所以轻易就接受了柳秦,可岳谵就不同了,心中止不住胡思乱想,长孙棠被始乱终弃,现在又到哪里去了?会不会重演少林事件?

岳谵看着柳秦,横看竖看,都看不顺眼,两相对比之下,柳秦还不如长孙棠。

岳谵心中还记挂着比武招亲一事,便将众人召到厅中,稳坐高位,拿起架子,冷面拷问:“你从实招来,那比武招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曲江派的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年轻人可别怪我,你一见面就要拐走我外甥女,我当然要问个明白。”

万萍和万白有些担忧,却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显然是要放任舅舅将柳秦查问清楚,杨肆和疯剑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长孙棠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笑道:“岳先生贵人多忘事,前辈的救命之恩,成全之情,教导之义,桩桩件件,晚辈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岳谵眉头一拧:“什么……我,我什么时候救过你的性命?”

长孙棠笑道:“两年前内子病重,晚辈迫不得已,闯上少林,可少林真经又哪里轻易借出,若不是前辈……”

岳谵瞪大了双眼,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柳秦上下打量,他这辈子去过少林寺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柳秦所说,可不就是长孙棠和杨肆故事。

杨肆捧腹大笑,终是忍耐不住,上前将她胡须撕下,笑道:“舅舅啊舅舅,您的好外甥女婿,可不就是在这,我可不是那始乱终弃的陈世美,瞧瞧今天你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疯剑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自觉岳谵丢人丢到姥姥家了,那么这样算来便是自己胜了,不禁笑得满地打滚。

岳谵回想起自己的辗转反侧,不禁老脸一红,将袖子一挥,转身出门去了。

疯剑笑够了,摸到厨房偷了一壶酒,对月独饮,大醉之后,开始对着月亮嘟嘟囔囔,口里叫着秦凤的名字,说她女儿怎么怎样,大抵是这些话太过随意,被风一吹就散了,谁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