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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青梅寒锋相夺宝 福泽丰沛止杀孽

厅中只剩下四个年轻人,更是无拘无束,杨肆扶着长孙棠的肩头笑弯了腰,长孙棠将人稳稳地扶住,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就这么开心?”

杨肆擦掉眼角的泪水,说道:“当初在少室山,叫舅舅给咱们做证婚人,他的脸就跟今天一样黑。”

杨肆心中说不出的舒畅,拿着胡子在长孙棠面前上上下下:“哎呀,阿木啊阿木,你叫长孙棠一个女子比下去啦,我舅舅更喜欢长孙棠呢。”

万萍和万白少年心性,起初还觉得好玩,可听着听着,又有些不对劲,觉得表妹和这位长孙姑娘好像真的不只是简单的姐妹关系。

万萍心更细,她见长孙棠目光眷恋如水,杨肆眼中笑意盈盈,两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登对,说不出得般配,怔愣片刻,不禁大叫起来:“原来……原来你们两个……竟然……竟然……”

她支支吾吾,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万萍惊魂未定:“你……你们这样,叫大伯母怎么办?”

杨肆嘿嘿一笑,三两步跳到万萍身边,扶着她肩头撒娇:“表姐~我娘什么都知道呢。”

万萍本想再劝劝,可见杨肆这样开心,又不忍多说了,万白这才反应过来,诧异道:“啊!原来你们在少林寺就…就两情相悦了是不是?!”

万萍奇道:“你怎么知道?”

万白说道:“姐姐,你忘了吗?明空大师跟咱们说起表妹时,言语之中笃定了两人定然在一起,我当时便心生疑惑,怎么明空大师这样笃定,原来……”

杨肆问道:“你们还去了少林寺?”

万白一愣,飞快捂住自己的嘴,脸生懊悔,万萍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是想单独告诉长孙姑娘的,可现在你二人一心,我倒不如一起说了,倒也省事。”

万萍语含悲伤,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杨肆连忙问道:“表姐,可是少林寺出了什么事?”

万萍点点头:“你跟长孙姑娘出府没多久,我和万白便打算去找舅舅,将他从药王谷接回来,正出发之际,一共接到了两封信,一个赏剑大会的请柬,另一个就是向帮主发的一封信,说他要南下青州,参加这赏剑大会。”

杨肆问道:“向帮主已经回来了吗?”

万萍说道:“不错,爹将打狗棒还给了向帮主,他就跟着我们一起南下青州,我和万白忽然想起,你跟长孙姑娘可收不到这请柬,万一错过了怎么办?又想起你们俩失去少林寺办事,向帮主正巧也要拜访老友明空大师,我们三人便上了少林。”

万萍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可万万没想到,少林寺上下悲戚,我们问清缘由,这才发现,原来是圆寂了一位高僧。”

杨肆:“啊,是哪一位呢?”

万白:“是一位叫做明石大师的,我们听向帮主和明空大师谈话,好似……好似这位高僧是被人害死的。”

杨肆大吃一惊,险些没有站稳,长孙棠伸手在她背上一扶,坐到了椅子上。

杨肆讷讷道:“怎么……怎么好端端的,就……”她临走之前还请示过明空大师,希望可以用《易筋经》替明石大师疗伤,可没想到,明石却死得这么突然。

万白眉心紧蹙,叹道:“我和姐姐有心相帮,便问明空大师,明石师傅生前可有什么仇家,可是仇家寻仇,或是杀人夺宝?”

杨肆怔然道:“明空大师怎么说?”

万萍说道:“明空大师没有明说,直说此事事关重大,对四季山庄的好意只是心领了,我和万白一想,明空大师说得不错,万一这涉及什么少林密辛,那的确不适合我们插手。”

杨肆和长孙棠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会不会跟《易筋经》有关?”

万萍又道:“之后我们便打算出发了,可向帮主又说,他要留在少林寺帮明空大师查明此事。”

万白说道:“临走之际,明空大师请我们转告长孙姑娘,此次赏剑大会,怕有故人重逢,请你务必小心。”

长孙棠疑惑道:“故人?”

万萍点点头:“不错,不过也就这么一句,叫你务必小心,我再问他,却什么都没有了。”

杨肆看着长孙棠:“什么故人啊?”

长孙棠一头雾水:“这……我实不知啊。”

杨肆又问万萍:“那么向帮主不来了吗?”

万萍说道:“明空大师是得道高僧,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一次,我竟能从他眉宇之间看出不小的哀愁,唉,我真不知道这赏剑大会究竟是怎么了?”

杨肆略微思索,便将此次赏剑大会背后的风起云涌告知二人,嘱咐两人多多提防,只是隐去了天寿公主这一遭。

万萍万白先是吃惊,随后说道:“如今长孙妹妹跟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你要夺剑,我和万白自当义不容辞,全力相助,你且放心,我看以你和表妹的武功,青吕剑手到擒来,至于这个盟主嘛……我看没什么意思,你若是想做便做着玩玩吧。”

四季山庄的人生性淡薄,叫他们做帮主盟主,还不如叫他们拿个竹竿钓鱼来得痛快。

长孙棠心中发暖,脸上动容,要说些什么,杨肆却拍拍她的手,说道:“那就多谢表姐啦。”

四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夜色渐深,这才各自回房安睡。

两人昨晚夜探长孙府,本就没怎么休息,杨肆今天又是教训高辰,又是教训卓一郎,整个人疲惫不堪,一手搂着长孙棠,眼皮沉沉,就要进入梦乡了。

长孙棠却瞪着眼睛睡不着了,她止不住地想,明空大师叮嘱那句小心,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明石师傅的死,跟自己有关?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叹了口气,又想到万萍和万白,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她的亲生哥哥对她除之而后快,可杨肆的哥哥姐姐却跟她掏心掏肺。

长孙棠心中百感交集,又叹了一口气,想到长孙极,便想到赏剑大会,再叹一口气。

杨肆噗嗤一笑,闭着眼睛,懒洋洋道:“照你这样叹气下去,就算是天亮,咱俩也不要想睡觉了,更别提明天去什么赏剑大会,夺什么剑,叫人家两拳就打倒啦。”

长孙棠脸上一红,说道:“我就是担心,你表哥表姐这样真心待我,可我……”

她原本觉得,杨肆愿意帮她夺剑,她便顺水推舟叫杨肆成为武林盟主,还能全了天寿公主的心思,一石三鸟。

可长孙棠今天才发现,杨肆跟她不一样,她大哥要杀她,二姐要护着觅剑山庄,她是孤家寡人,除了杨肆,无牵无挂,可杨肆就不一样了,她有母亲,有救救,又疼爱关心她的哥哥姐姐。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杨肆眼都没睁,就知道长孙棠在叹什么,她手顺着衣摆进去,点着长孙棠紧致的腰腹,呵她的痒,笑道:“你这人真是蛮不讲理。”

长孙棠顾不得在腰间作乱的手,奇道:“什么?”

杨肆笑道:“你往后是跟我过日子,还是跟我四季山庄的家人过日子?”

长孙棠一愣:“我……我当然是跟你过日子。”杨肆道:“既然是跟我在一起,那你干嘛要替别人想这么多,你怎么不替我想想?”

长孙棠垂眸沉思,杨肆又道:“如今我的身份自然是最适合做盟主的,这也是我自愿的,盟主多威风啊!我表哥表姐还有舅舅母亲,二叔二婶,四季山庄的无论谁见着我做了盟主,定然是高兴的。”她故作不悦:“哼,怎么就你这样叹气,给我喝倒彩?”

长孙棠给她点的肚皮发痒,忍不住笑了:“不是的。”

杨肆挪了挪身子,将她抱进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我也知道你一是担心我,二是担心长孙极和你二姐的事情,三是担心明空大师的话。”

长孙棠轻轻在杨肆颈间锁骨蹭着,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松快,点了点头:“嗯。”

杨肆说道:“明空大师叫你小心谨慎,可你也不必畏首畏尾,还有我呢。”

“好。”

“真是个乖孩子。”杨肆摸摸她的头,长孙棠也顾不得她没大没小,依旧在她温软的怀里窝着,只觉得浑身都软了,眼皮也开始打架。

杨肆又说:“长孙极和你二姐,你明天在赏剑大会上自然能看见,到时候再作打算不迟,你这样杞人忧天,反倒是适得其反。”

长孙棠点点头:“唔……言之有理。”

杨肆笑了,低头一瞧,柔声问道:“你困了是不是?”

“嗯。”但长孙棠还是挣扎着问道:“那……那第三件呢?你呢?”

杨肆吻了吻她耳畔,轻声说道:“我是你妻子,自然要你好好护着,你若是再不睡觉,明天被人一拳打倒,那我可孤掌难鸣啦。”

长孙棠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还是笑了,拉住了杨肆的手,说道:“你放心,不会的。”随后便沉沉睡去。

“嗯,我都明白的。”

第二天一早,宅院中边响起疯剑叽叽喳喳的声音,众人被她叫醒,洗漱整齐,长孙棠依旧扮作柳秦,将胡子粘得更紧,用过早饭,便朝着长孙府出发了。

六人到了城中央,远远在街头便听见中间的长孙府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比之当年大婚,有过而无不及。

待入了府中更是令人哑然,这华丽府邸的前后院尽数打通,站在门口,都望不到后面房屋,中间的路上全被填起,上造一个大大的演武石台,后面摆着几把椅子,而这演武石台旁边已经站满了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生热闹。

这长孙一脉凭着状元剑法闻名江湖,长孙啸为人更是仗义疏财,广交朋友,三个女儿的婚礼一个比一个华丽,故而江湖皆知,长孙府财力不俗,实力深厚,直到长孙三小姐的婚礼,那一场大火将长孙府烧了个一干二净。

从此长孙极发帖,力邀群豪赴宴,不少人也怀了看笑话的心思,谁料笑话没看见,却被长孙极的豪横手笔惊了个十成十。

饶是长孙棠和杨肆也不由得一惊,两人那天摸进长孙府,是乘着夜色,从后往前,刚找到书房,便自后门落荒而逃,竟没发现前院已经给长孙极改成这个样子了。

疯剑更是拧着眉头看了半天,眼神凌乱,支吾道:“我……我怎么不记得这里是这个样子。”

长孙棠和杨肆见她神情有异,连忙小声宽慰,这才将她稳住。

岳谵此次赴宴,代表的是四季山庄,一进门就被一堆人围着问号,虽然昨天在逍遥酒楼杨肆已经暴露了身份,可三山弟子也忌惮四季山庄和晓生门,只是将这些消息传回了师门,并没有大肆宣扬。

杨肆和长孙棠拉着疯剑说话的功夫,就看见岳谵三人已经被请到了演武石台前,他跟身旁的人说了什么,没过多久,厅内便走出一个男子。

长孙棠定睛一瞧,正是长孙极,兄妹俩自北丰城后,就再没见过,如今在家乡重逢,却是物是人非,时光不再。

岳谵和长孙极互相恭维几句,之后就被安排到靠东边的椅子上。

长孙棠瞧着长孙极,双目冒火,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跟他算了总账,杨肆在一旁看得明白,有心消解,便轻轻拉住了长孙棠的手,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们先去后宅看看你侄女吧,这里又吵又闹,我不喜欢,咱们那天又只是听了个声音,我心里正好奇呢。”

长孙棠点点头,两人便偷偷拐到了后院。

前院热闹非凡,后院倒是冷清安静,没什么人了。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先摸到了厨房,长孙府的后厨不小,可竟然摆满了半人高的酒坛。

杨肆笑道:“长孙极为了这次大会,还真是下了大手笔呢,嘿嘿,叫我来尝尝这酒。”

长孙棠帮她掀开一坛,说道:“这酒可是青州的名酒,是拿初春的青梅所酿,有的甜,有的辣,有的酸,喝到什么味道,全凭运气。”

“这个有意思”杨肆嗅了嗅,皱起鼻子:“好酸,我不要喝这个。”

长孙棠心道:“长孙极这么大手笔,将家里改的面目全非,我们喝他几口酒,这又算得了什么?”便微微一笑,豪气地又开一坛,一连开了好几坛,杨肆闻到甜味,这才罢休。

长孙棠想着青梅酒酒气不浓,不过是有甜味的水,更何况以杨肆的武功,就算是烈酒下肚,也是千杯不醉,便没有阻拦,由着她喝。

杨肆抱起一坛,顿顿顿地喝了一半,砸吧砸吧嘴,笑道:“这酒真是不错。”最后喝了两坛,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两人出了厨房,又跑到后院,找了几个房间,终于发现了长孙极的女儿,孩子睡得正香,奶娘正在一旁的角屋,两人偷偷摸摸地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人上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还是觅剑山庄,长孙桦的女儿被刘高劫持的时候,当时情势危急,杨肆一心抢救孩子,哪有心思关心孩子长得什么样子,如今再看长孙棠侄女,心境大不一样。

杨肆只觉得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白白嫩嫩,好生惹人疼爱,忍不住说道:“这孩子生得真好看,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你这个做姑姑的,也要送她一点礼物吧。”

长孙棠望着孩子,目光柔顺:“以前我们兄妹玩笑,他说不论男女,都要给孩子取名为沛,取福泽深厚之意。”

杨肆说道:“长孙沛,长孙沛,好名字啊。”她伸手去点小娃的鼻尖,却看见她脖颈上挂了个长命锁,翻起一看,上面果然刻着一个沛字。

杨肆开心道:“真的!真的!她真的叫做长孙沛。”

长孙棠微微一笑,心头却泛起苦涩,两人又看了一会儿,见长孙沛呼吸不稳,鼻头耸动,便知道是她是要醒了,便从窗户又翻了出去。

两人见前院嘈杂声渐小,这才移步朝前,走近一看,前院更是人满为患,就连府外的树上都坐着一堆人,演武石台上也一男一女比划起来了。

看衣着不像是哪个门派中人,应当就是普通的江湖豪客,杨肆和长孙棠躲在人群之中去,却凭借着高深的功夫,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看位置,正好能看见石台和它前方的几把椅子。

正中间坐的是长孙极,他身后奉着一柄寒气森森的宝剑,正是青吕,而身旁则是各大掌门或者代表。

左右两侧虚位以待,更左边便是是三山派的三位老掌门,右边依次是觅剑山庄的长孙桦,自在门的许开缘,晓生门的宫阳,还有四季山庄的岳谵,岳谵身侧还有一个空位。

长孙棠随便拉着一个人问道:“敢问兄台,那长孙老爷的身侧几把虚位以待的椅子,是哪几位掌门的?”

“哦,刚刚长孙老爷说啦,他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少林寺的明空大师和丐帮的向之南向帮主,只是这两位老人家事务繁忙,无空前来,便只是叫人送了贺礼,而最右边的位置原本是要留给曲江派的,没想到曲少门主临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啦,这才没来。”

杨肆和长孙棠对视一眼,看来明空大师和向帮主是打定主意不淌这趟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