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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逍遥楼中逍遥宴 红宴白袍晓书生

卓一郎说得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于私而言,他生性狭隘,见杨肆对柳秦和蔼,便心生嫉妒,想要将他除去,于公而言,赏剑大会近在咫尺,他能够为宗门除去一大劲敌,也算是立功。

所以即便高落和李若芳那天都在曲江,也没出来阻拦他。

岳谵勃然大怒,要一掌毙了柳秦,眼看着一掌要拍在她身上时,杨肆却忽然挡在了她身前,说道:“舅舅,曲江一事,我也知道,只是这个中缘由,让我给您好好说说。”

万萍和万白也反应过来,若是岳谵情急之下,杀了柳秦,岂不是仗势欺人,便连忙将他拦住。

万白求情道:“舅舅,万万不可,表妹已经是大姑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您怎么好横加干涉?”

万萍说道:“舅舅,表妹丢失数年,伯母废了千辛万苦才将她找回,您若是为了一个男人,跟表妹闹僵,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杨肆拍拍她脊背,柔声问道:“疼不疼?”

长孙棠:“没事。”

杨肆扁扁嘴:“你也不知道躲,就这样傻站着叫人打。”

长孙棠:“他是你舅舅呢,你先说的,爱屋及乌。”

杨肆咯咯一笑,又在她肚子上悄悄摸了摸,拉着她手说道:“你饿不饿,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吃饭去,这里真没意思。”

长孙棠点点头。

岳谵怒火稍降,见杨肆一副嘘寒问暖护情郎的样子,高声喝道:“你过来!”

杨肆嬉皮笑脸地走去,说道:“舅舅,我肚子饿啦,咱们用饭吧。”

高落这时上前说道:“晚辈已在逍遥酒楼设宴,前辈若不嫌弃,便请移步逍遥楼。”

众人乌泱泱地朝着逍遥楼去了。

逍遥楼最著名的一道宴便是烧味宴,仿得就是前朝状元高中的烧尾宴,逍遥楼的老板又别出心裁,将七十六道菜添到了九九八十一道菜。

三山弟子前几日初到青州,吃过一次,纷纷恋恋不忘,饶是高落这等轻口欲之人,也常常回味。

长孙棠一听烧尾宴,便微微一笑,这些她小时候常吃,这逍遥楼的老板跟长孙啸有些交情,第八十一道菜就是长孙啸提出的。

宴会上,卓一郎本想在众人面前显露一番,可长孙棠和杨肆坐在一边,亲密无间,旁若无人。

长孙棠不怎么新奇,便随便对付两口,而后一心给杨肆夹菜,她知道杨肆喜甜,便告诉她先不要大吃,有些甜菜在后面。

杨肆看见一道菜烧是一盘丸子,生得圆圆滚滚,却长得花花绿绿,甚是好看,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菜?”

长孙棠笑道:“这我先买个关子,你虽然嗜甜,但是一定要尝尝这个。”

长孙棠将那丸子各色拿了一个,依次排好,叫杨肆品鉴。

杨肆先吃了一个红的,里面咬开却是清咸的白饭带着火腿的味道,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棠说道:“这道菜有个典故,前朝有一位书生高中,陛下见他生得好看,便点为状元,公主也对他一见钟情,要招为驸马,这人却说家有良妻,貌美如花,自己配不上公主。”

杨肆说道:“这书生已经生得这样好看,那他妻子该有多好看?”

长孙棠微微一笑,说道:“众人都是这样想的,皇帝见他不忘糟糠之妻,便给他赏了一道菜,派人去乡下将她妻子接回,给两人赐婚。”

高落等人恍然大悟,万萍点着:“哦,原来说得是不忘糟糠之妻。”李若芳说道:“难怪好好的白饭,做成了红皮,原来是为了响应状元郎。”

杨肆却问道:“后来呢?”

疯剑忍不住答话:“哪有什么后来?不就是一道菜吗?”

杨肆笑道:“这一道菜可还有两个丸子呢。”她说着,将第二颗青色丸子咬开,外表是韧性的果,里面却泛着苦。

杨肆皱眉说道:“这里面怎么是苦瓜?难不成这里状元郎最后过得苦哈哈?”

长孙棠微微一笑,又说道:“不错,皇帝派人回乡,却发现根本就打听不到这位糟糠之妻,于是要治他的欺君大罪,可公主百般求情,仍是要嫁,皇帝无奈只能赐了婚。”

卓一郎见长孙棠出口成章,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大出风头,心中更加嫉恨,泼冷水道:“不过是个几道丸子苦瓜,有什么稀奇古怪。”

杨肆沉思半响,说道:“这苦瓜清心败火,看似吃苦,实则是福,说不定后面峰回路转呢。”

她又拿起筷子,架起第三颗黑丸子,里面竟然是兔肉,杨肆不由得一怔。

长孙棠笑道:“朝中借此弹劾,可匈奴来犯,驸马为了赎罪,自请远赴边疆,公主便和驸马一同远赴边关,上阵杀敌,二人大胜归来,这位驸马这便告老还乡,再不涉及江湖之事了。”

众人沉吟片刻,杨肆笑了起来,高落问道:“敢问柳兄,这第三颗丸子的兔肉,何解?”

高辰说道:“难不成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岳谵说道:“不对不对,我看是狡兔三窟,这驸马爷肯定逃了。”

杨肆笑嘻嘻地将夹起一颗红丸子,正欲答话,厅中却忽然传来一道矜贵的女声。

“我看这兔肉说得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众人这才领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又忍不住好奇这矜贵女声是谁?

高落身为此间主人,抬头一看,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一位女子,腰间横刀,二人皆是气势斐然,尤其是前头那位身着红裙的姑娘,眼中不怒自威,叫人忍不住低头。

高落起身行礼,问道:“敢问女侠是哪一派的贵客?”

长孙棠和杨肆在一旁静默不语,这女侠可不就是前段时间才见过面的天寿公主和邓约将军。

天寿公主微微一笑,邓约将手中请柬递给高落,高落查看过后,连忙起身:“原来是兰心帮的月帮主和邓香主,快请上座。”

高落连忙吆喝着给两人添碗加筷,问道:“各门派的帮主,掌门,教主,都已经被长孙世兄邀请去长孙府了,月帮主来此,可有什么要事?”

天寿公主笑道:“没有没有,只是我先前受邀去长孙府转了一圈,只看见了三山派的三位掌门,还有别的几位帮主,我这人生性好玩,听说青州逍遥酒楼有个烧味宴,便要来尝尝,却没想到,几位师兄师姐也在此用饭,真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了诸位的雅兴。”

高落了然,笑道:“月帮主此言差矣,您来的正巧,这位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疯剑前辈,这位便是四季山庄的岳谵岳先生。”

高落将几位长辈一一引荐,天寿公主一一问好,方才落座。

巧合的是,天寿公主就坐在杨肆和长孙棠对面。

天寿公主看见杨肆身边坐着一个男人,还心生疑虑,在长孙府也没看见长孙棠啊,照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长孙棠又会去哪里呢?

天寿公主瞧见他给杨肆换了个骨碟,便问道:“杨姑娘好久不见,还没请教这位少侠高姓大名?”

长孙棠抱拳说道:“晚辈柳秦。”

两人上次闯入兰心帮会中,便是杨肆女扮男装,如今换了长孙棠,换汤不换药,天寿公主略一思索,便看了个明白,朝着邓约微微一笑。

邓约刚刚还在伸着脖子寻找长孙棠的下落,因为天寿公主之前说了,非常看好杨肆和长孙棠二人,所以便对两人十分关注,一见面没有发现长孙棠便开始寻找,只是没想到一扭头,天寿公主却笑了起来。

邓约问道:“帮主,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天寿公主说道:“邓香主,你快来尝尝红妆丸子。”

邓约是个粗人,哪管什么典故,公主赏菜,自然要吃,稀里糊涂就把一盘丸子吃了精光。

天寿公主笑道:“邓香主这样吃,未免辱没了这菜的味道,似柳少侠那般见多识广,才是品味。”

长孙棠微微一笑,说道:“帮主谬赞,邓香主日日操劳帮中事务,不如柳某无所事事,惯爱看些闲书。”

万萍和万白少年心性,对刚刚那菜念念不忘,问道:“柳大哥,所以刚刚那兔肉丸子究竟作何解释?”

长孙棠笑道:“月帮主慧眼过人,说得对极了,那位驸马原是一大户人家小姐,后来未婚夫涉及边关粮饷失窃一案,她便女扮男装,进京赶考。”

天寿公主问道:“柳少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我倒要请教请教,这女驸马犯了欺君大罪,到最后怎么还能告老还乡,平安无事?”

杨肆嘿嘿一笑,说道:“帮主可能不知道,这道菜可是公主赏赐给驸马的,自然是公主殿下宅心仁厚,被驸马姑娘一片赤诚打动,就大赦天下,放她归山。”

邓约轻哼一声,还道是杨肆在溜须拍马,天寿公主脸上笑意更浓:“这女驸马的故事,原本是前朝密辛,就连皇室中人都鲜少有知,杨姑娘真是见多识广。”

众人皆知这几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兰心帮看家本事便是收集消息,因此天寿公主说什么皇家密辛,众人也只当她夸张其词,不曾当真,可只有杨肆和长孙棠知道,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长孙棠心中一凛,不自觉看向杨肆,这故事她只知道这么多,可杨肆是怎么知道这道菜是公主所赐?

杨肆舀了一碗甜汤,嘿嘿一笑,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不仅知道驸马爷不是男儿是红装,我还知道这位驸马姓甚名谁?归隐江湖之后,又到了什么地方。”

众人都是一惊,饶是长孙棠也侧目看她。

杨肆又道:“嘿嘿,可要在兰心帮帮主面前卖弄消息,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卖大斧,还请帮主恕我无罪。”

天寿公主眯了眯眼,笑道:“但说无妨。”

杨肆说道:“这位驸马姓宁,叫做宁晓生,正是青州人士,她血战匈奴,镇守边疆,归隐江湖之后,便创立了一个门派,专门传授她一身学识。”

天寿公主大惊,杨肆说得半点不错,可这宁晓生乃是前朝开国时的人物,距今已经百年有余,当初她为了在江湖之中布局,又不能大张旗鼓,便只是在宫中搜罗各种史书,希望能窥得一二。

终于有一个人映入眼帘,这人便是前朝驸马宁晓生,天寿公主发现,这宁晓生以一当百,抗击匈奴时,还有不少能人侠士相助,便觉得此人定然武功不凡,在武林中地位不俗。

可就算是她,也是在皇家各种史书之中才寻得宁晓生的只言片语,何以杨肆竟然如此清楚,难不成,她跟宁晓生之后有什么关系?

天寿公主收起小瞧之心,问道:“敢问杨姑娘这样说,可有什么依据?”

杨肆说道:“没什么依据,只是你在江湖之中随便找个晓生门的门生来一问便知。”

天寿公主问道:“什么意思?”

杨肆笑道:“晓生门开派宗师宁晓生的故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天寿公主眉心微蹙,这个晓生门她不是没有调查过,只是听说有一条门规是门主传男不传女,宁晓生怎么可能立下这样的规矩,她便将晓生门从眼皮下放过了。

天寿公主微微一笑,心想:“晓生门既然错过了,那就算了,如今兰心帮日益壮大,用起来也顺手,晓生门去年门主更迭,听说新门主是个小姑娘,若是兰心帮有什么意外,自己再想办法出手将晓生门收入麾下,若是兰心帮无事,那自己也犯不着舍近求远,跟晓生门起什么冲突。”

杨肆知道天寿公主的身份,略一思索便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晓生门落入她人之手,那可是宫残月留给宫阳唯一的东西。

两人不动声色,周遭众人却都感觉到了阵阵杀气。

长孙棠忽然伸手,将杨肆面前的一碗小面放到自己面前,却没有吃,反而开口问道:“高师姐方才说,所有门主都在长孙府?”

高落说道:“是,长孙老爷力邀各派掌门前去长孙府做客,只是……我们弟子众多,不便叨扰人家,师父便叫我们在这里住下,他跟其他几位掌门一同赴宴了。”

长孙棠又问:“那……晓生门的宫门主去了没有?”

杨肆眼神一亮,看向高落。

高落笑道:“不只是晓生门,觅剑山庄、自在门凡是拿到请柬的门人都来了,只是听说曲少门主……”高落瞥了一眼长孙棠,心想:“柳秦先前在曲江比武招亲,现在却好似跟杨肆情投意合,我这一句话出去,万一惹得他两人生出嫌隙来,这可如何是好?”

杨肆惊喜道:“曲姐姐怎么了?”

高落见长孙棠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微微一笑,说道:“曲少门主临出发之际发现自己已有身孕,便同长孙老爷打了个招呼,遗憾缺席了。”

长孙棠也是一喜:“真想不到,曲师姐就要做母亲啦。”

杨肆说道:“阿木,咱们回头去看看曲姐姐吧,也不知她的孩子是男是女,是像谁多一点。”

长孙棠点头答应,笑道:“若是论起样貌,那不论男女,还是应当像曲师姐好些。”

杨肆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两人天马行空地畅想着别人的孩子,听得众人心中暗赞,这柳秦先前就是在曲江比武招亲得名,只是最后关头棋差一着,无缘美人,现在却如此坦然,杨肆也没有争风吃醋,反而大大方方地送祝福,两人风骨肚量自不用多说。

原本三山弟子对杨肆先前与高辰大打出手还有些不服气,现在却对两人暗暗改观。

一些年长弟子见两人年纪轻轻,便打趣道:“你们两个这样关心别人孩子有什么意思?回去自己生一个娃娃,再将他养大,这才叫好玩呢。”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低下头去,长孙棠脸上尚有妆容遮掩,杨肆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

众人只道两人郎情妾意,年轻面薄,可天寿公主自是知道两人身份,不禁开怀一笑,她这一笑,宴上众人好似松了一口气,纷纷大笑起来。

正酒酣之时,厅中忽然走进一个少女,身着白袍,背负长剑,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少女踏入厅中,先对高落行了个礼,随后朗声说道:“晚辈久闻四季山庄万女侠威名,侥幸得知万女侠于逍遥楼赏宴,特来拜会,晚辈不揣冒昧,唐突拜谒,实感愧怍,伏乞见谅。”

万萍连忙起身回礼。

那少女转向万萍,双手递上一封薄信,恭敬地说道:“兹有家师亲笔尺素一函,谨呈前辈览之。个中事宜,展卷自明,晚辈不敢饶舌,先行拜谢。”

万萍宠辱不惊,接信谢过。

在场诸位都是江湖豪客,不论男女,都不爱舞文弄墨,不喜繁文缛节,只爱舞刀弄枪,只喜比划拳脚,不过认识几个大字便算了事,谁承想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口里净拽古文,活像个官家小姐,不禁齐齐瞪大了双眼,要瞧瞧这是哪门哪派的小古板?

可那少女一直立于厅中,不卑不亢,只待万萍读信。

杨肆也跟着打量,却见少女颈后衣领在灯下一闪,细细瞧去,原来她身上白袍暗含金线,与她当年穿宫文花那一件,一模一样。

杨肆不禁了然,原来这孩子是晓生门的人,那么这信定然是宫阳送给自己的。

长孙棠也想到此处,悄声问道:“宫阳怎么给你表姐送信,不给你送?”

杨肆耳语道:“我们知道她在长孙府和诸位掌门做客,她也定然知道我们在这里跟三山弟子做客,宫阳不知道三山弟子已经清楚我跟四季山庄的关系,她如今是晓生门门主,肯定是怕贸然送信给我,三山弟子要跟我为难,所以便送给了表姐,叫她来定夺。”

长孙棠:“原来如此。”

杨肆期待道:“也不知道宫阳要给我写什么,她想我了没有,晓生门的事还忙得过来吗?”

长孙棠笑道:“宫阳这孩子,定然是报喜不报忧,就算忙不过来,也不会告诉你。”

杨肆轻哼一声,说道:“过几天赏剑大会,我这个做师父的定要亲自瞧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