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三月底,天气暖和起来,院子里一片花红柳绿,生机勃勃,人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一日,泓哥儿邀我一起去游青云楼,说是建州近郊有名的游览胜地,里面有几条老街,老街的尽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河流。
泓哥儿、馨姐儿和我乘坐一辆马车,大约过去了三个时辰,我们就到了青云楼脚下。
青云楼背山临湖,高古雄浑,宏伟壮观,有五层,每一层的飞檐层层叠叠,像雄鹰展翅。
整座楼宏伟之中不失精巧,青瓦红粱,蓝白色的明瓦窗户,富有层次的韵味和美感。
我们一起慢慢登上楼顶,一边走,泓哥儿一边给我讲这座楼的历史故事。
这座楼历经几百年,其间战火频繁,青云楼屡建屡废,被毁了10次,重建和维修就有几十次。
站在楼顶,可以看到城区、街道、一望无垠的湖面,视野开阔,心旷神怡。
从青玉楼出来后,我们继续去逛前面的老街,泓哥儿说老街也有几百年的历史。
里面的建筑风格与建州其他地方有很大不同,有商家、酒家、人家,充满生活气息,家家户户门前都有溪水顺流而下,古老的石板路被打磨得光滑。
一路上泓哥儿和馨姐儿有说有笑,我偶尔随声附和几句,只是静静地欣赏这里的美景,探寻这里的人文风物。
有好几次我走在前面,不知走了多远,直到我听见有人四处喊我的名字,才知道自己竟把他们给忘了。
走到老街的尽头,馨姐儿丧声道:“哥,我走乏了,我们去乘船玩儿吧。”
泓哥儿粗声嚷道:“这才走了多久,你就乏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你出来。”
而后转身问我:“梦希,你呢?”
我瞥了一眼馨姐儿,见她脸气得通红,便说道:“我也是。”
泓哥儿接着说道:“那好吧,我们去岸边,乘船去湖面游一圈。”
馨姐儿听罢“哼”了一声,对泓哥儿说道:“原来只有何姑娘是你妹妹,我倒成了碍眼的人,早是如此,你就不该叫我出来。”
泓哥儿也急了:“你……”然后扭头就往岸边走去。
我们走到岸边,找到一个船家,让他带我们去湖面风景好的地方逛逛。
一路上泓哥儿和馨姐儿一直在阴阳怪气的斗嘴,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心里想有这样的兄弟姐妹也挺不错的,有人陪你解闷,性情也会活跃开阔一些。
湖面风光旖旎,一大片霞光映在水面上,把人的脸都照得通红,青云楼离我们越来越远,楼体遍身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微风徐徐吹来,好不惬意,虽然已至黄昏,但我们都不想回去。
我见可能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到时候万一找不到回家的路可就麻烦了,便对泓哥儿说道:“连泓哥哥,我们回去吧,晚了干娘就要担心了。”
馨姐儿接着说道:“就是,回去了不知娘又要怎么骂我们。”
泓哥儿听罢,就让船家掉头,送我们回去。正在此时,突然一只船撞上我们的船,而后有两个彪形大汉冲跨过来,手里拿着大刀,凶神恶煞地嚷道:“快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不然我就砍了你们!”
我们听到外面有人嚷嚷就走到船外,只见船家一脸慌张地跑过来道:“公子,有劫匪!”
泓哥儿顿了顿,泰然自若地说道:“你们辛苦在这里蹲守,无非就是求财,今天我们出来玩儿,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要你让我们上岸,我必重谢你们。”
站在右边的劫匪听完继续嚷道:“少废话!快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不然我把你们扔到湖里喂鱼!”说完就挥着刀冲过来。
船家见状立马拿出长枪与他打斗在一起。左边的劫匪正冲向我们时,泓哥儿抓起一只茶壶就砸向他的头,他“哎哟”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住自己的左眼,手里的刀也落入水中。
此时他又痛又气又急,似是要发疯,长长咆哮了一声,就发狠打过来,我们三个立马和他厮打在一起,泓哥儿死死牵制住他,我和馨姐儿抓起手边一切能够着的东西砸向他的头,他经受不住,“扑通”一声就歪倒在湖里。
我们回过头一看船家,发现他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另外一个劫匪又要接着挥刀砍向我们,我见状忙抽出船家手里的长枪朝劫匪的□□戳去,只见他痛得嗷嗷叫,在地上乱窜。
忽而双眼发红地杀过来,我持着长枪抵挡了几下,但毕竟不会功夫,眼见刀就要落在自己头上,突然泓哥儿把我往边上使劲一扯,不料劫匪的刀划过他的胳膊,血淌出来,染红了一大块衣服。馨姐儿见状立马拿起茶几就狠狠砸向劫匪的头,茶几变得稀巴烂,那个劫匪也掉进了湖里。
我忙帮泓哥儿简单包扎,馨姐儿也瘫倒在地哭了起来。
确认泓哥儿无大碍后,我跑去看了看船家的情况,他身上有多处刀伤,但幸好没有伤到要害部位。我猛地摇了摇他,他才缓缓醒过来,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我让船家带路,我和馨姐儿轮流划船。到了岸上的那一刻,我们几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才终于觉得又一次踏入了平稳踏实的人间。
我们一一与船家告别,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临走时泓哥儿默默留下了几十两银子。
到家后,伯母让人给我们热了饭菜,本来只是因为我们回晚了埋怨了几句,但她见到泓哥儿受了伤,问过知道缘由后,就又气又心疼地对泓哥儿破口大骂。
我见如此,就立马安抚伯母,馨姐儿也在一旁保证绝不会有下次,伯母才渐渐消了气。
见泓哥儿因为我而受伤,我既心痛又愧疚。心里想如果自己会功夫,就能保护在乎的人,下次就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于是决定之后见到柯大侠,一定要拜他为师,跟他习武。
经过一阵子的调养,我感觉精力好多了,便又做起刺绣活儿。
每每这个时候,就会想起母亲,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时常感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更要善待自己,多让自己开心,再加上现在这里的环境也比较友善,渐渐地,我也较之前热情了些,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
一日我正在做香囊,准备给家里的六个人和紫鹃一人一个。突然听到紫鹃说:“梦姑娘,柯大侠来了,老爷叫你过去。”
我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急忙跑到大厅,只见一个身高九尺的男子缓缓站起,身姿挺拔,肩宽腰细,一身浩然正气,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又有几分粗犷,浓眉大眼,双眸炯炯有神,眉宇间有几分憨气。
虽与我想象中的大侠不同,但这位的气质仍是卓尔不群,不是一般俗类所能及。
我忙拜见了他,说道:“柯大侠,久仰大名,今儿个可是终于见着你了。”
柯大侠急声问道:“姑娘,你就是何大人的女儿?”
我愣了一下,回道:“正是。”
柯大侠睁大眼睛,接而笑着说道:“我以前是你爹的部下,你爹对我有恩,现在能见到你,真是苍天有眼!”
我也略带惊讶地说:“原来柯大侠和我爹早就认识,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柯大侠大笑道:“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恩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我们落座后,干爹笑着对柯大侠说:“柯大将,干女儿梦希自小体弱多病,现在也时常精力不济,我想让她跟着你习武,既能强身健体,又能磨练心智,如果她能健康长大,我对她爹娘也算有个交代。她自己也有意如此,你意下如何?”
柯大侠忙回道:“如是这样,我求之不得,也算是报答恩公的恩情,这是我的荣幸。”
干爹继续说道:“好,那以后干女儿就交给你了,你主要多教她能强身健体的功夫就行。”
柯大侠回道:“请部堂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教她。”
默了一会儿,一个丫头端过来一杯茶,干爹对我说道:“梦希,快给你师父行拜师礼吧。”
柯大侠忙急声道:“部堂大人,这可使不得……”
听罢我赶紧走到柯大侠跟前,三叩首,敬上茶,道:“师父,请喝茶。”
柯大侠看了眼干爹,脸微红,挠了挠头,接过茶,道:“谢谢好徒儿。”
我就这样开始跟着柯大侠习武,他一开始教的是太丰山虚灵拳,地点在王府后院。泓哥儿有时也会来学学,馨姐儿来看了一眼,兴趣不大就走了。
这套拳法是柯师父以前去太丰山找叶良钦大师学的,叶大师一般不肯轻易教人,收徒前都要看这个人的心性和悟性。
柯师父苦心学习一年后,终有所成,而后下山。他告诉我练虚灵拳有四字诀:“松、散、通、空”。唯有如此,方能达到“无形、无象、无根”的境界,就会感觉自己像一朵云、一阵风,天人合一,至柔成刚。
师父说虚灵拳练的就是气,要以心行气,以气运身。气足了顺了,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就会大大改善。练好了,既能强身健体,也能用来防身。
此后我就跟着师父学习这套拳法的一招一式,用心体会师父说的四字诀。
以前在现代,体育课我选修的是跆拳道,我学得认真,兴致勃勃,老师说我学的快,动作标准,兴趣果真是最好的老师。
现在学这套拳法,我也有很深的兴趣,希望通过此番学习,自己的身心都能强壮起来,并有所悟有所得。
一日我在后院练基本功,紫鹃跑来说道:“梦姑娘,薛姨娘去娘家探亲今日回来了,老爷跟她正说起你呢,你去见见她吧!”
终于要见到这位薛姨娘,之前听紫鹃说干爹对她冷淡,干娘对她不善,我心里想着又是位古代的苦命女子。
到了大厅,只见一位约莫三十五岁的女人缓缓起身,看了看干爹,又看了看我,说道:“老爷,这位就是何姑娘吧?今儿个一见,竟是如此标致美人,气质不俗。”
干爹笑道:“是有几分似她娘,她娘可是才貌双全啊,这孩子自然不会差。”
我想这位便是薛姨娘了,她身着一件竹青色白蝶穿花洋缎衫,脸蛋圆润小巧,有淡淡的酒窝,双眸灵动明亮,眼神柔和可亲,嘴角含笑。我朝她行了礼,说道:“姨娘好,回来的路上辛苦了吧。”
她笑着说道:“还好还好,你在这里还适应吗,如果觉得闷,可以去找连栀玩儿。”
干爹接着说道:“是啊,连栀跟你同岁,只比你小几个月,你们性情也比较相似,应该能玩得来。”
我惊喜道:“这么说往后我有一个妹妹了,这可太好了!”
闲聊几句后,我就退了出来,离开时听见姨娘在跟干爹说回家探亲的事,本来只是回去看望父亲母亲,结果被亲哥哥缠住,索要钱财,好不容易才脱身……
听到这些,不禁想到了自己的二爷,突然一阵脊背发凉。这位姨娘真是苦命人……
等我练完功回到厢房,只见一个身高跟我差不多的姑娘在门口站着,长相娇俏可人,鹅蛋脸,一双乌黑大眼。
看到我,便立即走上来问道:“请问是梦希姐姐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到这应该就是薛姨娘的女儿连栀,忙笑着说:“你是连栀妹妹吧,我正打算得空去找你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馨姐儿边走过来边说到:“梦希,上次你答应帮我做的披风好了没有,我要送人的。”
见到连栀也在,便继续说道:“连栀,你刚回来,就往梦希妹妹这里凑,难不成她这里真有什么宝贝?”
我见状忙说道:“披风已经做好了,你等一下,我拿给你。”
馨姐儿走后,连栀问道:“姐姐,你会做衣裳吗?”
我回道:“我就是帮她在衣服上绣了一块图案,我娘以前教过我,会一些。”
连栀在屋内打量了一圈,看到临窗的木案上有许多做针线活儿用的东西,道:“姐姐平日里做这些东西解闷吗?”
我笑着说道:“我性子比较独,平日里不太爱走动,就爱做做这些。”
连栀听罢,忙找了个椅子在我身旁坐下,道:“我平日里也喜欢一个人,现在姐姐来了,以后我可有去处了。”
我拿起针线,继续做起女红,道:“这可太好了,以后可有人陪我聊天解闷了!”
连栀在一旁看了一会,缓缓道:“姐姐,我也想学,可否能教我?”
我打趣道:“就怕到时候扎伤了手,你要哭着喊爹喊娘了。”说完就捂嘴笑了起来。
连栀听罢,忙抓起针线,道:“让你取笑我,我现在就要跟你学!”
我扯了扯她的衣裳,柔声道:“好妹妹,这就生气了?”
连栀“扑哧”一笑,道:“才没有,逗你玩儿呢!”
我递给她一块白色素布,笑道:“好妹妹,我教你就是!”
自此之后,我和连栀几乎形影不离,她每次见到我都说个不停,但如果跟泓哥儿和馨姐儿在一起,她就沉默寡语,像个隐形人。
相处下来,我观察到连栀学东西很快,心灵手巧,悟性高,待人也温柔和善,一点也不比哥哥姐姐差,但就因为是庶出,在哥哥姐姐面前总是显得低人一等似的。
在现代,所有兄弟姐妹都是平等的,有相同的权利和义务,但在古代,庶出与嫡出却有天壤之别。想到这里,又想到自己,便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待这个妹妹。
一日我在屋内继续做香囊,紫鹃跑过来,道:“梦姑娘,泓少爷说今日咱们府上来了一位奇人,他们现在正在后院玩曲水流觞,叫你快过去和他们一起玩儿!”
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游戏,便兴致冲冲地跑过去。到了后院,泓哥儿高声道:“梦希妹妹,快过来,就差你了!”
我在后院小溪的下游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注意到小溪中游坐着一个陌生男子,约莫二十五岁。泓哥儿见我坐下,继续说道:“梦希妹妹,你还不认识文长兄吧,他可是京州城有名的大才子,文诗书画样样精通,十几岁时写的文章就名满天下,今日难得来咱们府上。你不是也会画画吗,可以和文长兄多交流交流。”
此时馨姐儿坐在这位才子旁边,娇声道:“文长哥哥,我也会画画,有不解的可以问你吗?”
这位文长才子淡淡道:“当然可以。”
因为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物,不禁好奇打量了一下,他长相阴柔中带有几分硬朗,眉清如柳叶,目秀神彩扬,鼻梁高挺,眉宇间有几分不羁,小麦色皮肤,三庭五眼比列绝佳。
我盯着他看了好久,心里想这样的人如果在现代,追他的女孩子肯定排几条街。
突然他一转头,发现我正盯着他,我忙假装看向别处。
这时泓哥儿继续说道:“连栀,你在梦希旁边,你赶快跟她讲讲这个游戏怎么玩儿吧!”
连栀听罢,凑过来道:“姐姐,这个曲水流觞是我们这儿的一种习俗,大家坐在溪水两旁,在上流放置酒杯,任其顺流而下,当酒杯漂到哪位的面前时,那位就要去作一首诗。如果作不出的话就要喝酒。”
虽然我是中文系学生,但对古诗研究并不多,古诗虽好,但现代人不兴这个,渐渐地,我也把以前学的那点古诗知识忘得差不多。
现在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只能迎着头皮上了。
泓哥儿先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