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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四处打量,发现对面墙上挂着一副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门旁边还有几盆绿植,有山茶花和万年青,右手处有几个打坐的垫子,屋内还有焚香的味道。

我猜测这可能是寺院的禅房,正寻思着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便听到有人推门而入。

只见走进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想这不是那日帮助我和母亲的僧徒吗。因为他长得实在太过俊美,便一下子就记住了。

我忙坐起身,惊诧道:“静普师父?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翩翩走到我面前,微笑道:“施主,你昨日在这寺院附近晕倒了,我几个师兄师弟刚好从外面挑完水回来发现了你。”

我摸了摸额头,捋了捋头发,低声说道:“静普师父,你又帮了我一次,我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说完便要起身。

他忙作揖推辞道:“不可不可,施主不必见外,如果是别人,我们寺院也会这么做的。”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他双眸深邃,像是隔着一层雾。

沉默了一会儿,我继续说道:“静普师父,我实在感激不尽,这几日我留下来帮你打扫庭院如何?”

他仍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眼神淡淡的,轻声道:“施主不必如此,如果真要感激,那就日后多多行善吧。”

我忙弯腰作揖道:“谢谢师父。”

待我收拾好东西,走到庭院,看到静普师父在清扫积雪。他的脸冻得雪白,鼻子红红的,晶莹如玉,专注而缓慢地移动着扫把,簌簌的扫雪声仿佛落在一呼一吸之间。

我远远看去,他似乎已经溶入了这个如同仙境般的世界,像一副流动的画卷。

没有与他告别,我悄悄走出寺院,唯恐惊扰了这绝美佳人。

离开寺院越来越远,我的心就越来越冷。正在我茫然不知所去时,突然从身上掉下一团东西,打开一看发现是父亲留下的绝命诗,鲜红的血迹已经变得黑红。

不禁突然悲从中来,眼眶发热,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现在父亲母亲都已不在,又回不去现代,既然这次没死成,那就把在这里的经历当作一场旅行吧。

我找出母亲给的王伯伯家的地址,他家在建州,就是父亲出事的地方,便决定去找他。

我一路问一路找,听说有好玩的地方就停下来,中间经过一条开阔磅礴的河流,附近的人都称它

为“殷海”。

我乘坐一艘船,去了不远处的九洲岛,听说那里气候温暖,现在正是桃花遍开的时节。当日天气阴冷,不见太阳,海风咸湿。我在外面吹着海风,感觉轻灵又自由,一直四处环视欣赏海上风景,颇为惬意。

两岸的景致遥远又模糊,像晕染过头的水彩画。不一会儿,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袭来,简直就像是恐怖片里阴森可怖的场景。

船上的人都惊叫不已,四处逃窜。我赶紧抱住头,冲回到船内,船体剧烈摇晃,旁边的人都东倒西歪,我死死抓住一根船体龙骨,才没有摔倒在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船只的晃动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船内的人有的被甩出船外,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东倒西歪,有的呕吐不止,有的已经奄奄一息……

哭声、喊声、哀嚎声、撞击声、雷雨声连成一片,聒噪难耐,震耳欲聋,犹如山崩地裂,世界末日到来。

一开始我还有些烦闷,但慢慢地,心里愈发的平静,想着,就算这只船现在被雷霹中也没关系。

就在我准备迎接最后一刻到来时,船却慢慢平稳了下来。船内的人们都流露出劫后余生狂喜的表情,不一会儿,他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自己偷偷抹眼泪,有的看着外面发呆……

我慢慢走到桅杆旁,看到不远的前方有一座岛屿,突然一个小女孩响亮的声音传入耳内:“娘,到了到了,九洲岛到了。”

不一会儿,船靠了岸,我走下船来到岛上,有不少人都是来岛上赏桃花的。

听说桃花在山坡上,我独自一人沿着小路往上走,途经茂密的树林,鸟叫声不绝于耳,空灵悠远。

再继续往上走,突然一片桃花林映入眼帘。古老高大的桃树,淡粉色桃花铺满天际,落英纷纷而下,鲜甜的香气沁人心脾。山坡最高处有一座亭台楼阁,古朴,恢宏而神秘。

我立在这梦幻般的画面中,如痴如醉,心中雀跃不已,忽而两行泪滑落下来。

到了这里,一切便都值了。

离开九洲岛后,我继续在路上。又过去五日,我终于来到王伯伯家宅门前,正在踟蹰,来回踱步,并时不时扭头看一下门环,犹豫,害怕,期待。

正在此时,一个小厮打开门,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道:“姑娘,你找谁?”

我清了清嗓子,轻轻地说:“请问这是王世通王大家的家吗?”

小厮回道:“正是,请问你是?”

我急忙掏出一封信,递给小厮,说道:“请把这个交给王大人,他看了自会明白。”

小厮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好,稍等片刻。”

过了一会儿,小厮又打开门,满脸微笑地说:“姑娘,我们夫人请您进去。”

我扯了扯衣服,用手顺了顺头发,跟着小厮进了宅院,心里有几分不安。

小厮领我到了正堂大厅,只见堂内上方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子,端庄严肃,眼神中又有几分凌厉,我想这位应该就是王夫人。心里琢磨着,突然对上她的眼神,我便忙垂下眼。

小厮走上前,轻声说道:“夫人,何姑娘到了。”

王夫人把拿在手里的茶杯轻放在桌上,扯了扯嘴角,微笑着说:“梦希,稀客稀客,一路上很辛苦吧,快坐快坐,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都十年没有见着你了。今日一见,果真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我含羞一笑,朝她行了个礼,走到右手边的椅子,轻轻坐下,说道:“夫人说笑了,我在家经常听母亲说起伯母聪敏又能干,叮嘱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跟您好好学学。”

王夫人朗声笑道:“你这孩子真会说话。”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继续说道:“怎么今日就你一个人过来,你娘——银霜妹妹呢?”

我垂下头,顿了顿,低声说道:“我娘她……已经过世了。”

王夫人身子微微前倾,惊诧道:“什么?怎么这么突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你爹出了事,现在你娘也不在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仍低着头,轻叹了一声,说道:“就是上个月的事,母亲她……终于去跟父亲见面了。”

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我赶紧用手抹了抹,缓了缓,继续说道:“对母亲来说可能也不是一件太坏的事,夫人也不要过度伤心。”

王夫人听完,用手绢擦了擦眼泪,颤声说道:“你父亲母亲这样好的人儿,说没就没了,真是老天无眼。”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人影晃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朗朗少年,神情自若,有几分喜气。

后面的是一位年龄约莫差不多的姑娘,娇俏可人,嘴角上方有一颗小痣,脸上挂着几分神气,看谁似乎都是低垂着眼。

少年还没落座就高声说道:“娘,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王夫人抬手指了指我道:“你们怎么才来,连泓,快看,今儿个谁来了!”

少年看向我,怔了怔,迟疑地问道:“这位是……”说完又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微笑道:“你梦希妹妹呀,不记得了吗?”

少年又看向我,忽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也含笑地说:“原来是梦希妹妹……妹妹,多年不见,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因为我只有现代人祝英美过去的记忆,所以不可能对这位少年有印象。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连泓哥哥,好久不见!”

泓哥儿忙拉过后面这位姑娘,说道:“连馨,这是你梦希妹妹,何叔叔的女儿,快来认识一下。”

王夫人也跟着说道:“连馨,梦希比你小两岁,你以后又多了一个妹妹,平日里可得多照顾她。她现在对这里还不熟悉,你可得多教教她。”

馨姐儿听完冷淡地瞥了我一眼,又看向王夫人,扯了扯嘴角,微笑着说:“知道了,娘。”

接着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淡淡地说道:“妹妹,以后你就把我当作亲姐姐。你先熟悉熟悉这里,得空了就来找我玩儿,我正愁没人陪我解闷呢。”

我忙行了个礼,微笑着说:“是,姐姐。”

过了一会儿,馨姐儿继续说道:“娘,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还得临帖写字呢,不写完,爹又得骂我了。”说完,朝我莞尔一笑,转身就走了。

王夫人轻叹了一声,肃声说道:“这个连馨,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又对我说道:“梦希,你以后就当这儿是自己的家,千万别生分。你王伯伯过几日就回了,能看到你,他一定很高兴。自从你父亲出事后,他一直派人在到处找你们,去了你们在陵州的家,发现你和你娘已经离开。四处打听,也没人知道你们的下落。现在终于知道你平安无事,你王伯伯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我眼眶温湿,忙又行了个礼,说道:“感谢伯父、伯母记挂。”

泓哥儿拍了拍我,接着说道:“梦希,走,我带你去外面转转。”

又对王夫人道:“娘,我们先走了。”

王夫人摆了摆手,轻声道:“去吧去吧。”

泓哥儿带我在宅子里四处逛了逛,他不断地介绍着宅子的布局和用处。一路上他一直说个不停,我偶尔应几句。一是乏了,二是我本来就慢热。

他见我拘谨寡语,便时不时说笑打趣,慢慢地,我也轻松了不少。

到了东边一处厢房,他用手指了指,说道:“梦希,你以后就住在这儿。一路走来想必你也累了,今儿个就先休息吧。”

我朝里面望了望,见一个丫头正在铺被褥。泓哥儿喊道:“紫鹃,这位是何姑娘,你以后就跟着她吧,你平日里细心周到,多费心了。”

紫鹃扭头微笑道:“泓少爷,知道了。”

我向泓哥儿行了个礼,说道:“谢谢连泓哥哥。”

泓哥儿轻声回道:“去吧,我先走了,过几日再来找你玩儿。”

就这样我在王府安顿了下来,紫鹃待我很好,给我讲了很多这里的规矩。

之前在家时,父亲母亲在这方面都没怎么严格要求我,所以现在颇有几分不习惯不自在,但现在在别人的屋檐下,也只好守着别人的规矩。

做古人真的太累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许多限制和规矩,在这里许多时候都会暗叹,投胎能做个现代人真的很幸运。

虽然不管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生而为人,都有很多烦心事,但程度千差万别。

这几日,没事我就躺着昏睡,整日都觉得困乏。饭也吃得少,没吃几口就饱了。气虚乏力,没心思见人,也没心思玩儿。

泓哥儿来找过几次,我都谢绝了。他说要帮我找郎中,我也谢绝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从小就体弱多病,脾胃虚弱,从十几岁就开始养生,也经常跑步,体质才慢慢改变。

如今在古代,父亲母亲相继去世,我过于伤心劳神,来这儿的路上又舟车劳顿,精神紧张恍惚。在这里安顿后,疲惫感爆发,慢慢调养就没事了。

听紫鹃说,王伯伯还有一房姨太太,大家都称呼为“薛姨娘”,薛姨娘有一个女儿,人称“连栀姑娘”。

还说王伯伯平时里待这位薛姨娘甚为冷淡,按理说王夫人也不该对她有嫉恨之心,但不知为何,她们两个一直关系冷淡,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

我心里思忖着,在这个府里免不了有明争暗斗,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在现代时,因为不怎么喜欢人类,也厌恶斗争,所以总是独来独往。

如今在古代,在别人的屋檐下,就不得不揣摩这儿每个人的心思。爹也死的不明不白,娘说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这其中又不知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又过去了几日,听紫鹃说王伯伯今日下午就会到家,我心里有几分忐忑,也有几分期待。

用过午饭后,我照例午睡,正睡得酣甜,就听到紫鹃将我摇醒:“梦姑娘,梦姑娘,老爷回来了,他说要见你!”

我听闻后,“嗖”的一声就爬起来,简单梳妆后就往大厅走去。

到了大厅,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面容舒朗大气,深眸浓眉,不怒自威,里面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袍,外面套一件虎皮黄的对襟比甲。

他一见到我就起身走过来,缓缓说道:“这就是梦希吧,这几日在这里还习惯吗?”

我忙行了个礼,回道:“谢谢王伯伯记挂,府上的人待我都很好,伯母知道我胃口不好,还特意让人做我爱吃的饭菜。这几日精神也好多了。”

王伯伯嘴角挂着一丝笑,也慈祥了许多,轻声道:“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如果受委屈了,就找你伯母说道说道。听说你这几日都是卧床休息,茶饭不思,我把找个郎中吧。”

王夫人接着说道:“这姑娘到了这里没几日,脸色不见好,反倒是愈加消瘦了。我让连泓去找郎中,她也说不用了。”

王伯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都入座吧,别站着。”

落座后,他喝了几口茶,又低声道:“我和你父亲是同窗,也是至交,得知他出事,我悲愤不已,派人到处找你和你娘,但一直都杳无音讯。听你伯母说,如今你娘也不在了,真是苦了你了。以后你做我的干女儿吧,就叫我干爹,叫你伯母干娘吧。

我听罢,忙朝伯父、伯母行了个礼,微笑着说:“谢谢干爹、干娘的照顾,以后你们就把我当作亲女儿,我有做的不好的,你们打骂便是。等我长大了,一定在跟前尽孝。”

伯母见状满脸堆笑着说:“老爷,不如让她跟着柯乔习武吧,能强身健体,也能锻炼意志。她爹娘都那样才智出众,这孩子定不会比她爹娘差,我们可得好好照顾和培养啊。”

干爹听完,对我说道:“梦希,你想习武吗,这位柯乔自幼习武,武功盖世,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他现在在建州沿海打击海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我一听,心里欣喜若狂,但仍强装镇定道:“果真有这样的人物,我也想见一见,能跟着学习也是十分愿意,有劳干爹费心了。”

以前看武侠片,对里面的世界神往,都是英雄儿女,好不逍遥快活。里面的大侠风度翩翩,潇洒不羁,不仅有绝世武功,而且有情有义,心系天下苍生。

如今真有机会见着这样的人,就像是要见到自己多年的偶像,怎能不激动神往。

干爹见我爽快答应,便笑着说:“好,好,他一回来,我就让他来这里,你们见上一面。”

今日终于见到干爹,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下来,果然气度不凡,一看就是精明强干之人。

紫鹃说这王家是建州有名的豪门望族,几十年前,王伯伯的曾祖父曾经是户部尚书,显赫一时。

现在王伯伯是陵州、建州两地的封疆大吏,经常要到外地办事。

我心里想着能跟着干爹多学点本事也是好的。

在古代的这些日子,真是一波三折,磨难多多。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不论怎样,我已做好迎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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