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转到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天元号的甲板上,泛起一层金黄的光晕,安松在刘玉渊安排的新舱房内,配着天元号上提供的茶水和糕点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苗蛊虫经》。
海风透过舷窗吹来,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安松合上书起身开门。
门开走进来一名并未着甲的兵士,对安松拱手说:“安大人,郑和大人醒了,请您过去。”
“是吗,好,让我拿上书。”安松追着转身拿起桌上的《苗蛊虫经》。
“请。”兵士示意安松先出门。
安松将书塞进袖口,往外走去。
兵士看着安松走到自己身前,眼神莫名一冷,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向安松心中刺去。
“还请你带路,天元号太大,我……”来时是刘玉渊在前带路,自己并不记得路,安松于是转头向兵士说,一回头却看见其手持匕首向着自己。
“你!”惊愕之下安松随机急忙后退,却依旧被刺伤了胳膊。
“啊!”安松吃痛,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挣扎着起身,安松右手捂着受伤的左臂向前跑去并大喊着“救命!”。
兵士见安松要跑,拽住安松的衣服,并伸腿将安松绊倒,拿着匕首,向安松的后脖颈桶去。
安松跌倒后迅速转身,见对方再度持刀刺向自己,将双腿并紧用力踢向对方的下身。
兵士吃痛向后退去,并骂道:“死太监。”
刘玉渊为安松安排的住处在天元号的第三层,因船上的两位大人骤然出事,留在船上的水师官兵都被叫到上层值守,此时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好在安松刚才的喊声还是被人听到,下楼梯的脚步声终于越来越近。
“谁在哪?”
听到声音,安松心中顿时燃起希望,大喊:“救命!有刺客!”
那刺客显然也听到了声音,脸色一变,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犹豫,握紧匕首,再次朝安松扑来。安松见状,急忙侧身躲闪,但左臂的伤口让他动作迟缓了几分,匕首的锋刃擦过他的肩膀,再度带出一道血痕。
“住手!”紧接着,几名身着甲胄的水师官兵冲了上来。
刺客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迅速闪身躲入安松的房内,从窗户跳入海中。
“糟了!”水师官兵们冲向窗户,低头望去,只见海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有人也想跳入海中去追,奈何身着甲胄,只能看着那刺客的身影消失在波涛之中。
“快去禀告大人,然后上岸去追。”官兵中的一名为首者说道。
刘玉渊在上层也注意到下层的动静,听到熟悉的声音喊救命,急忙前往下层。
见到躺在地上一身血迹的安松,刘玉渊心中一紧,扶起安松并迅速从怀中抽出一块干净的布巾,绑在安松受伤的左臂上。
负责天元号安全的副使王景弘也来到这里,已经有官兵上前向其汇报了情况。
“马上派人去追,沿着岸边搜查。”王景弘吩咐道。
“是。”
见王景弘到来,刘玉渊拱手行礼,“大人。”
“这位是为郑大人看诊的那位安松吧。”
“是。”
见安松面色苍白,王景弘对刘玉渊说:“快扶到房里。”
“快去请船上的医官来。”王景弘又对一旁的官兵说。
“是。”
官兵领命而去,刘玉渊则扶着安松回到舱房,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椅子上。安松的左臂仍在渗血,虽然布巾暂时止住了大部分血流,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王景弘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在安松身上停留片刻后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松勉强抬起头,声音虚弱的说:“我也不知道,方才来人说郑大人苏醒请我过去,我出门时回头就见那人拿着匕首朝我刺过来。”
王景弘听完安松的话,眉头皱得更紧,问道:“看来,这刺客是早有预谋,假借郑和大人的名义行事。安大人,你可曾看清那刺客的样貌?或者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安松努力回忆,但因事发突然,加上失血过多,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他摇了摇头,低声道:“那人穿着普通兵士的服饰,面容普通,并无明显特征。只是……他的眼神很冷,动作也十分利落,显然受过训练。”
听完安松的话,王景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看来,此人绝非普通兵士,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他潜入天元号,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安大人你来的。”
“大人,医官到了。”门外有人通报。
“快请进来。”
医官进来先是向王景弘行礼,随后快步走到安松身旁,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医官一边为安松重新包扎伤口,一边说道:“安大人的伤口虽不深,但需静养几日,以免感染。另外,失血过多,需多休息,补充气血。”
王景弘点了点头,又看了安松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安大人,你安心养伤。玉渊你就留下来照顾吧,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安松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王大人。”
刘玉渊也对王景弘拱手道:“是。”
……
“安松,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此时,已经苏醒的郑和靠在床上,将喝完的姜汤递给一旁的下人,“他说我还有可能再度昏迷吗?”
“是。”站在床尾的洪保回答。
“逃跑的侍女有下落了吗?”郑和问。
“说是在新州城的东北发现了踪迹,但还没有缉拿到人。”
此时房门被推开,一名兵丁走到洪保身旁一阵耳语。
“怎么了。”郑和问。
洪保将方才听到的安松被刺杀之事告知。
“告诉王景弘,不要因为我的昏迷就把将士们都安排到我这里,注意整个船队的安全。”郑和说。
“是。”
“大人,还有一事。”洪保接着说:“占城国的接待大臣斋弗尔,在下把他带到天元号上来了,听说大人您醒了,他请求见大人一面。”
“招待宴上出了这种事,他一定很不安。”郑和说:“等我整理一下,一会儿在大堂见他。”
“大人,您的身体。”洪保担忧的说。
“我心里有数,这是正事耽误不得。”郑和说:“你亲自去通知斋弗尔。”
片刻以后,郑和穿上那身御赐的白底金文蟒袍走到正堂,斋弗尔见郑和现身,立刻迎上去。
“郑大人,可真是把我担心坏了,我真的恨不能替大人受苦啊。”斋弗尔说着抽泣起来。
郑和神色从容地上前扶起斋弗尔,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斋大人不必如此,毒已经解了,我已无大碍。让您担忧,实在过意不去。”
斋弗尔擦了擦眼角,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惶恐:“郑大人乃天朝上使,若在我占城国境内出了什么差池,我王必定责罚于我。如今见大人无恙,我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郑和摆了摆手,示意斋弗尔坐下,自己也缓缓落座,一旁早已有人沏好了茶,郑和茶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到底是天朝上国的医官,医术高明,这么快就让大人康复了。”斋弗尔率先开口道:“逃跑的那名侍女,我早已经下令全城搜捕,并且只要给出有用线索的都给予重赏,相信不久一定会被缉拿。”
“我正想问这件事,敢在新州向我下毒,恐怕此人的来路……”郑和接过斋弗尔的话说。
“大人,我敢以性命担保,这人与我占城国朝廷绝无干系。”斋弗尔听到郑和的话急忙起身说。“天朝船队到来,我占城上下无不欢心雀跃,谁敢对大人不利。”
“您不必这样,请坐。”郑和见斋弗尔起身忙说,“会不会是您在贵国朝中与人结怨,想要嫁祸于您呢?”
听到这话,斋弗尔若有所思,片刻后说:“我本是占城的一位闲散宗室,因善于汉话才被派遣到新州负责接待大明船队事宜,并无与朝中大臣结怨啊。”
听完斋弗尔的话,郑和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低头抿了一口茶。
看郑和如此反应,斋弗尔额间不禁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在下已备妥白银十箱,并各类珍稀土产。这些薄礼并未列入朝贡的礼单之中,仅作为此次为大人压惊的微薄心意,望大人笑纳。”
郑和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温和地缓缓说道:“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大明船队远航旨在与各国友好往来,互通有无。并非为了索取财物。况且,若此事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利。刚才的话只是为了让您能仔细想想这次事件的幕后之人,既然大人实在想不到就免了吧。”
斋弗尔听后仍显不安,还准备说些什么就被郑和打断道:“此次到访贵国,还尚未向您递交国书呢。”
“正是呢,原本是要在接待宴后交给大人占城国书,这是没想到出了这事。”斋弗尔急忙接过话说。
“现在的处境,我想我还是轻易不要下船的话。”郑和说:“晚间,就在船上设宴以作国书交接仪式。”
“大人的思量自然是好,只是不能尽一尽我国的地主之谊实在是惭愧。”
“您不必自责。”郑和微笑着说:“记得初次来访占城,贵国国王与百姓皆以盛情相待。且我朝皇上有广结列国之心,大明船队定会再次造访,届时再与贵国共叙情谊,岂不更好?”
斋弗尔顺着郑和的话说:“好吧,待大人再次到访,我定为大人准备更为隆重的接待,以弥补今日之憾。”
“那便如此吧,我还有些事务需处理,不能作陪,晚间再会。”郑和站起身来对洪保吩咐道:“洪保,你带斋弗尔大人在船上稍作歇息,务必安排妥当。”
斋弗尔连忙摆手,神色略显焦急:“不不,大人,我占城国的国书还在城中府邸内,恳请大人准我回城取来,以便晚宴时与大人正式交接。”
“既如此,洪保,你亲自护送斋弗尔大人。”郑和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