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渊,你……”见刘玉渊听到他们的谈话还上前出声,王叔急忙上前阻拦,并对洪保俯身拱手说:“副使大人,请原谅年轻人不懂事,让我把他带回去好好训斥。”
洪保却并没有理会王监副,听到刘玉渊所言正和自己心意,如果自己船队上有人能替两位大人诊治,也就不需要寻占城本地人来,防止两位大人中毒的消息进一步扩散。
“王监副不必责怪他,我们船队里有这样的人更好。”洪保对着王监副说完又问刘玉渊:“你说的是何人?”
“长福号上的监军太监,安松。”刘玉渊拱手回道。
“因为……”刘玉渊正准备开口解释因为自己前不久到长福号上调查之时结识的这位监军就被洪保打断。
“既如此,你亲自到长福号走一趟,务必把这个安松带过来。”
“是。”
……
长福号上,被收走《苗蛊虫经》的安松连下船游玩的兴致也没有,只待在屋内桌案前,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带来的苗医书籍。
“咚咚咚。”
趴在桌子上的安松,被这短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惊得回过神来。
“谁啊?也不说话”安松嘟囔着坐直身子。
“咚咚咚。”
敲门声更响且更快了,安松揉揉眼睛站起身来。
“什么事?”安松一边解着门锁一边说。
门锁刚刚解下,房门便立刻被推开,映入安松眼前的正是刘玉渊冷峻的脸庞。
“刘大人,您怎么……”安松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玉渊拉着安松的手便夺门而出。
“难道是要押我到天元号?”安松心想,“不是,刘大人。”安松尽力挣脱着刘玉渊的手臂,可是刘玉渊的手劲太大,安松实在挣脱不开。
刘玉渊拽着安松一路奔袭,安松也被迫快步走着,“哎!刘大人您这……”,走到长福号的甲板上时监军白太监正好看见刘玉渊拉着安松这奇怪的一幕。
刘玉渊就像来时一样并不理会白太监,再次一阵风般的从白太监身旁离开。
“真是,一个外臣拉着一个内廷小太监,成何体统啊。”白太监看着两人走下船啧啧嘴,随后接着喝酒。
一路上,安松都不敢说话,心想“这下完了,这家伙肯定是要把自己抓到天元号去,可恶,不是明明说好不处罚我吗?”
安松被拉着踉踉跄跄的走在岸边的沙地上,鞋子里都灌入不少沙子。岸边的行人也向这对人投以异样目光。
一直走到天元号大船下,刘玉渊才停下,放开了一路上一直拽着的安松的手。
“刘大人,您……”安松一边扶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说。“您不是说了不……”
“你放心吧,我可不是为了你下毒那事。”刘玉渊边整理袖口边说,“你能下蛊,应该也能解蛊吧?”
“这……”安松直起身子说:“得看是什么蛊。”
“天元号上的一位大人,似乎是中了蛊毒,所以请你来看一看”刘玉渊说。“如果你能治好这位大人,重重有赏。”
“我尽力。”安松说。
“那就跟我上去吧。”刘玉渊对安松说,“注意礼仪。”
“好。”
安松跟随在刘玉渊的身后登上天元号,往日只远远看见过天元号大船,今天就在面前,安松才有机会观摩这艘大明第一宝船。
天元号大船果真无与伦比,通身船体大如巨楼停靠在码头。纵向通体的底龙骨约有一人粗,两头出梢犹如凤凰展翅,梢头用红漆刷了并船上的炮台口都雕刻上了花纹。巨大的船帆虽然已经收了起来,但在海风的吹拂下依然发出呼呼的声响。
面对着这样一艘大船,只觉得自己十分渺小,安松心里更发怵起来。
终于是走进了天元号船舱内堂,此时众人都已经离开,只有洪副使和几位医官还留在堂内。
“副使大人。”刘玉渊走向前行礼道。
安松也跟着刘玉渊一起行礼。
“还挺快的。”洪保看着刘玉渊说,又转而看向安松说,“这位就是你去找的精通蛊术的人吗?”
“是,大人。”刘玉渊答道,“这位就是长福号上的安掌司。”
“见过副使大人。”安松拱手行礼道。
“掌司,你从前是在宫里哪个衙门做事的?”洪保问。
“小的从前在尚膳监做事。”安松回道。
“尚膳监的人,怎么会精通蛊术。”
“小的本是苗人,父母皆是苗医,也擅于蛊术。”安松向洪保拱手答道:“小的耳濡目染下也只是略懂一二,不敢言精通两字。”
洪保本想多问安松些事,但又想到里间两位大人还处在昏迷中,便止住了这想法,“刘大人应该已经告诉你原由了吧。”
“是。”
“那就跟我过去吧。”洪保说着,领着两人向里间走去。
此时走廊上已经有了守卫,安松的心里忐忑不安,也不知道刘玉渊有没有把自己给他下毒一事告诉船上的大人,倘若自己没本事治好中蛊的长官,会不会被处罚。
洪保带着安松和刘玉渊走进房内,一位医官正给昏迷的郑和喂药,见洪保进来,忙起身行礼。
“怎么样。”洪保摆摆手问。
“才给郑大人喂了一碗药。”那名医官答道:“给昏迷的人喂药须得格外小心,因此……”
“好了,你先退下吧。”不等医官说完,洪保便打断他说。
“是。”
“请。”等医官走后,洪保对安松说。
“是。”安松颔首答应,快步走到床前,见床上这人已经是中年面膜却没有胡须,方才那名医官有说这位是郑大人,难不成就是船队的正使郑和大人,安松的心七上八下,“竟然是给郑和大人看诊,怎么郑和大人会中蛊毒啊。”
走到床前蹲下,安松回忆着书里记载的判断中蛊方法,掀开被子,撸起郑和的一侧袖子,用力掐了一下。
“哎!你这……”一旁的洪保和刘玉渊都惊道。
“这是诊断一人是否中蛊的方法。”安松解释道:“蛊虫食人精血,必使人血行不畅,可以用这种方式看患者的血液回流是否顺畅来判断是否中蛊。”
其实若真的精通蛊术,通过诊脉也可以诊出其人是否中蛊。但安松蛊术不精,只能通过一些其他方法来看。
听安松这样说,两人才明白,都注意起王副使的手臂被安松掐的那一处。
但见被掐处,先是泛起一片白,但却迟迟不变发红。
见状,安松也有些吃惊的说:“这似乎确系中蛊所致,但我也不能确定。”
“那要怎么才能确定?”洪保问。
安松掰开昏迷的郑和的嘴,见其舌尖略显苍白且微微泛紫,又见其眼下些许乌青。
“请问大人昏迷多久了。”
“到现在大约有一个时辰吧。”
“请取银针。”安松说。
“你快到船医那里去取。”洪保对刘玉渊说。
“是。”刘玉渊闻言迅速离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折返回来,将一个医用针包交给安松。
安松解开郑和的衣服用银针在腹部刺了一滴血,少顷,就见针尖渐渐变黑。擦擦变黑的针尖,又用银针分别刺在郑和的下腹和两肋,针尖接触血液,也渐渐变黑。
“可以确定是中蛊了。”
“可有解蛊的药方?”
“这……”安松看了一眼刘玉渊,回忆着蛊书记载着什么蛊能让人昏迷,又看向洪保说:“虽然能确定中蛊,但在下术业不精无法确定是哪种蛊,开方的话,也不能对症下药,只能开一些抑制蛊毒发作的药。”
“哪要怎么确定中的是什么蛊呢?”洪保问。
“这恐怕只有下蛊的人知道了。”安松又看了一眼刘玉渊说。
“能让大人醒过来吗?”洪保问。
“可以。”安松看向躺在床上的郑和说:“但也许会再度昏迷。”
“你尽管先开方吧。”洪保说。
“方才进来时见有医官给大人喂药,我需要看看原来汤剂的药方,以免开的药方与其中的药材相克。”安松向洪保说。
“你去取。”洪保对刘玉渊说。
刘玉渊又是一趟来回,带回医官所写的药方和纸笔。
安松拿来药方看,见上面所写的用药均是一般清热解毒的草药,“这药方不错,也算是中蛊的通用药了,药里再加上一些竹叶和蜂蜜就好。”
“按这方子服药,大人就会醒来吗?”洪保问。
“嗯,服药后请船上善于针灸的医官在两位大人的太冲穴和足三里穴施针,等到药效发挥后,大约一个时辰应该就会醒了。”
“有劳安掌司了,玉渊去传我的命令安排一间舱房给安掌司歇息。”洪保说。
“是。”刘玉渊应声,随即对安松说道:“安掌司,请随我来。”
安松拱手向洪保道:“那卑职告退了。”尽管洪保一直客气的称呼安松为“掌司”,但安松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离开房间,跟着刘玉渊走到宽敞的走廊上,安松的紧张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刚才在里面,你时不时的瞥向我,是在示意我拿走了你的蛊书,害你没法查阅,诊断不出是什么蛊虫吗?”刘玉渊并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
“没错。”安松本想说几句埋怨的话,想了想却也不敢。
“只是,郑和大人怎么会中蛊呢?”安松跟上刘玉渊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刘玉渊依然没有停下脚步,但转头看了一眼安松说:“这事是机密,你也不能外传。”
“我知道。”
下了一层,刘玉渊带着安松走进一间舱房,安松走进舱房,环顾四周。房间比自己在长福号上的大了不少,布置得颇为整洁,床榻、桌椅一应俱全,桌上还放着一盏牛角灯。
“多谢刘大人的安排。”安松说。
“这是我的房间。”
“嗯?什么意思?”
刘玉渊并不理会安松,打开房内的柜子翻找着。
“找到了。”刘玉渊从柜子里取出一本书。“给你。”
安松接过一看,正是自己那本《苗蛊虫经》。
“你现在快看看,依两位大人的症状究竟中了什么蛊,你好配置解药。”刘玉渊把书交给安松后说。
“其实。”安松说:“其实有了这书想明确大人所中蛊虫的概率也不大。”
“为什么?”
“大人现在表现的症状只有昏迷,腹部出血有毒而已。”安松拉开椅子坐下说:“符合这样症状的蛊实在太多了,要想明确大人所中蛊,要等大人清醒后细细问一问其症状才行。”
“我还以为你很精通蛊术呢。”刘玉渊看着安松说。“没想到有了书也还是个半吊子。”
“我对洪保大人说了不善蛊术。”安松说。
“我以为那是你的自谦呢,毕竟在长福号上你的蛊可是让我一度昏死过去了”刘玉渊说:“你说你的父母皆是苗医,怎么没有传授你蛊术吗?”
“按我们那里的习俗,过了十六岁才能学蛊。”安松说:“我十五岁便进宫了。”
说完这话,刘玉渊想起安松的身世一时不语。
“大人不是要给我安排住处吗?”安松率先打破尴尬。
“是,你在这等着吧,我去安排。”刘玉渊说。
合上房门,刘玉渊不由得反思,将安松带到天元号究竟是对是错。倘若两位大人的蛊毒无法祛除,是否牵连到这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