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风景单一,行船的时间也总是枯燥乏味的,好在这天船队终于抵达了陆地。
占城国新州港,这里是郑和船队南下远洋的重要站点,船队来回都会在此停靠修整。
占城国也把接待明朝船队作为外交第一大事来对待,新州港早在郑和先遣船队到达后便开始在明朝官兵的帮助下整修港口,疏通码头淤泥。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通知刘玉渊船队到岸,刘玉渊辞别长福号众人,带着被五花大绑的吴百户返回了天元号,离开时刘玉渊又到长福号的大堂内对着还没来得及修缮的供桌上敬了一株香,并拿走了那尊铜像。
刘玉渊将长福号上发生的各种事一一告知王叔,王叔以天元号长官的身份下令,声称经天元号使者勘查,长福号的桅杆工艺不良需要更换,命令长福号众人将旧桅杆卸下后烧了,在新州购得更好的木材制成新桅杆。
长福号上众人疑惑,天元号使者不是来慰问卧病在床的张千户的吗,怎么还勘查了桅杆,旧桅杆卸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烧掉,虽然不解,但长福号上众人依然照做了。
至于吴百户,在天元号上经过刘玉渊等人的轮番审讯,他终于对害人之事供认不讳,但如何处罚却成了一件难事,最终郑和大人裁定,将吴百户关押在船队上,待回国后,交由应天府衙审理。
“心怀贪嗔痴,种得诸恶业。”
刘玉渊站在船上看着远处的新州城,听到身旁有人说话,转头去看。
“他大概会被判流放。”郭衡说着走到刘玉渊的身旁。
“是衡兄啊。”刘玉渊见来人是郭衡,“你的病好了吗?”
郭衡来自司天四大家的郭家,也是这次随船队出行的钦天监人员之一,郭家的先祖是前元著名的郭守敬,天文占星对于郭家而言可谓是家学渊远,郭衡的父亲就是现在钦天监的另一名监副。
“已经好了,一点风寒而已。”郭衡说:“我听说你在长福号上被那邪祟侵体,差点回不来了是吗?”
“是,那柏树精有千年修为,不是很好对付。”
“难为你了,要不是我病着,我就去了。”郭衡说:“其实还是你功力太浅,一个树精,修了千年又如何。”
“衡兄家学渊远,又天资聪颖,不是我能比的。”刘玉渊说。
“我知道你的抱负不在阴阳历算上,可是阴阳户注定了我们只能在钦天监里做事。”郭衡说:“算了不说这些,一起到岸上逛逛吧。”
“好。”
郑和的船队有将士两万余,加上其他人员共计两万七千余人,这样庞大的群体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一场盛事。这已经不是郑和船队第一次到这里了,当地民众早已不再害怕船队,都欢欣鼓舞欢迎着天朝船队到来,船上的将士们也纷纷期待着到岸上游玩一番,所有人都沉浸在明朝舰队靠岸这一盛事中。
除了安松。
“钻研蛊术也未必一定要用人试验。”刘玉渊在离开长福号前对安松说:“蛊术本是苗医中旁枝末节,医术精通了,蛊术自然水到渠成。”
“是,大人。”安松满口应承着。
临走前刘玉渊还到安松房内搜查了一番,将安松藏匿在箱子中的一坛子毒虫直接扔到了海里,还带走了安松的那本《苗蛊虫经》。
尽管安松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能做什么。自己的“毒巢”被刘玉渊一扫而空,安松只觉得万念俱灰了,因此即便是船队靠岸也提不起兴趣,只把自己关在屋内。
郭衡和刘玉渊走在新州的街头,大明船队的到来在这里掀起了商业热潮,各种店铺纷纷敞开大门,支起摊位,街道上到处是叫卖声夹杂着一部分汉语的交流声,热闹非凡。
两人的目光被大街上一处二层的商铺吸引,店面挂着他们看不懂的占城文字,但看店内众人面前都放着一碗茶水,应该是一处茶水铺。
“占城国人也喝茶吗?”刘玉渊问。
“不如尝尝看。”
两人在靠街的桌位坐下,虽然语言不通,但两人连说带比划也让店主明白是要买茶水。
“我们的铜钱,占城恐怕不收吧。”刘玉渊说道。
“我有暹罗国的银豆,很小,占城国人也认这种钱。”郭衡拿出随身携带的锦囊,从里面拿出一小颗银豆,银豆约合一个指甲盖大小,后世称之为子弹银。郭衡将银豆递给摊主,又伸手比划了个二。
两人坐落片刻,摊主便端来两大碗茶水,并又找了些铜币,铜币样式和明朝相似,只是上刻的文字不同。“我以为他不会找钱的。”刘玉渊端起茶碗注意到这茶水是凉的,且几乎无色,凑到嘴边轻抿了一口说:“这茶怎么是甜的。”
郭衡也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后说:“这不是茶,是舍里别。”
“舍里别?那是什么?”
“舍里别是蒙古语,就是解渴水的意思,这是前元时期宫廷的御方,就是用各种果木汁水调和出的饮品。”郭衡边喝边说:“这里的舍里别,应该是从云南传来的。我说怎么这么贵呢,一粒银豆就找了这么几个铜币。”
“我怎么喝着还有股酸味,不过确实好喝。”
“可能是加了柠檬汁吧。”
两人这样边喝边聊着,正说着要去尝尝占城国有名的稻米,却听见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快点,快点。”
“王叔的声音?”郭衡和刘玉渊回头看去。
两顶轿子,被众人拥抬着急匆匆走在街道上,两人看见王叔也在轿子的一侧。
“王叔。”郭衡起身喊道。
王叔听到熟悉的声音,四下寻觅,看到刘玉渊和郭衡,止住脚步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人急忙走向前去,“王叔,这是怎么回事?”刘玉渊问。
“现在马上回天元号,到了船上再说。”
“是。”两人随着王叔也跟在轿子后向城外港口走去。
港口岸边虽然还有许多游人,但刘玉渊和郭衡都能察觉到有守卫混在人群中巡视,看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终于走到天元号船下,可轿子却没有停在船下,反而是被抬到了船
“轿子里究竟是什么大人物。”郭衡见状问。
“是郑大人和吴大人。”王叔小声对二人说。
郑大人即船队的正使郑和,吴大人即水师将军吴宣。知道出了大事郭衡也不敢多问,只随着王叔登上天元号,走进船舱。
才走进天元号的大堂内,就看见一个占城国穿着的人对着船队副使洪保和王景弘诉苦道:“纵使借我十个胆子,十个脑袋,我也是不敢的啊。我现在恨不得代两位大人去受罪啊。”
洪保见状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人通报“陈太医到了。”
于是也不顾上回那位占城国人,急忙走向船上的随行御医陈以诚。
随着陈太医而来的还有数名随船的太医,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见大堂内人声嘈杂,王叔把刘玉渊两人拉到一旁,郭衡早已按耐不住问:“王叔,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哎,不知道此事还有没有被定为机密。”王叔叹气道:“也罢,想必你们也知道轻重不会往外说,向洪副使哭诉的那位是占城国常驻在新州接待大明船队的宗室大臣,名叫斋弗尔,今日船队靠岸,斋弗尔代占城国王设宴款待,谁知在宴席上,郑大人和吴大人突然感到胸闷,正起身时就昏过去了。”
“是被下毒了吗?”刘玉渊问。
“很有可能,出事之后,王景弘大人立马下令封锁现场搜查,有一名占城国的侍女却不见了。”
两人听完王叔的话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另一旁,洪保引陈太医到内堂后的房间内为昏迷的郑和吴宣两人看诊。
陈太医号了许久的脉依旧是眉头紧锁。
“怎么样?”洪保小声问。
“奇怪,脉象平和,不像是中毒之兆啊。”
“可是,郑大人明明昏迷着啊。”洪保焦急的问。
“大人,不妨让其他大夫看看。”陈太医建议道。
本想着两位长官被毒害昏迷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但事已至此洪保也不得不同意陈太医的建议。
得到洪保的允许,船上的随船医生一一进来为两位长官看诊,然而也一个个的无奈叹气出来。
终于有一个大夫号了好一会脉又仔细看了看两位长官的脸,对洪保说:“洪大人,以在下看来,这似乎像是蛊毒。”
“什么?”洪保诧异道。
“在下出身川峡一带,听说过类似的事,看两位大人脉象平和但眼下有些乌青,再结合其他症状,却像是中蛊。”
“大夫您可有医治之法?”洪保问。
“在下虽然能大略看出是中蛊,但却不善此道啊,想来占城湿热多瘴,应该有善于制蛊之人,大人何不找一位此地精通蛊毒的医生来为两位大人诊治呢?”
“这……”洪保思虑重重不知道该怎么办。
重新走进大堂,洪保召集起船上一众有身份的官员聚在一起将方才的事告知,又问:“你们看要不要请占城的大夫来呢。”
船上几位长官正围在一起思索时,刘玉渊却从一旁走过来对洪保拱手说:“副使大人,若是解蛊毒不需要找占城的人,我们的船队上就有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