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松见刘玉渊终于醒了,也顾不上被刘玉渊吐了一手,急忙说:“刘大人,您终于醒了,可把我吓坏了。”说着用左手取出袖筒里的手帕,先擦拭刘玉渊的脸,然后才擦自己的手。
刘玉渊此时还没有从幻境中回过神,他回想起自己在幻境中静坐着默念驱鬼咒,渐渐的只觉得自己的手臂经脉变得通络,柏树老者的威压变得越来越小,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安松,刘玉渊迅速抓住安松的手臂怒目道:“你竟敢在饭菜里下毒。”
“我怎么敢。”安松急忙说出自己早已编好的借口:“大人,海鱼多是发物,船上也常有人吃了海鱼后不适的。”
“不是海鱼,是那碗粥,你下了蛊。”刘玉渊接着说。
他是怎么发现的,安松被刘玉渊抓着胳膊已经是汗流浃背,现在被他戳破谎言,额头更是冷汗涔涔。
“今天上午的宴席上我就发觉你不对劲,你到底……”刘玉渊说着,瞅见那道黑影偷偷的钻出门外。
“站住!”刘玉渊大声喊道,把安松吓得一踉跄。刘玉渊已顾不得安松,急忙起身追着那道黑影。
黑影飞出房间,经过内堂的供桌,供香尚未燃尽,供桌上生出一阵风将供香吹出火苗,一支供香被风折断,带着火苗落在供桌上的红色绒布上,在风的助力下,供桌顿时燃起火焰。
“可恶。”刘玉渊看到这一幕,心知是柏树老者施法所为。黑影此时已经飞出内堂沿着楼梯上去了,“安松,快出来救火。”刘玉渊为了快追上黑影便只能喊出安松解决这场火。
刘玉渊快速跑出房间,安松正愣在屋里不知所措,被刘玉渊这一喊,迅速朝外跑去,“着火了?”安松诧异,走到内堂,才看见供桌着火。
“这。”安松一时也不知所措,此时船上人员大多已经入睡,此时着火也无人发觉,好在船上严防明火,各处常放着装满水的封口木桶,就是为了预防船上失火,安松四下望去,大堂的西南角正好放着这样两个木桶。
黑影飞上甲板,迅速飞回到桅杆上,刘玉渊才登上艉楼就感应到从桅杆上传来的一阵阵的力量波动,这波动震得整座船都晃动起来,此时船上只有六七个船员在各处站岗,感应到船的晃动,船员们只觉得是起了风浪,并没在意。只有刘玉渊发觉到了不对劲,看向四周,远处的其他帆船此时都没有晃动,只有长福号在颠簸,“他想让长福号翻沉与大家同归于尽。”
从袖口取出两道黄符,刘玉渊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血在黄符上写下“敕令缚”。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缚魅困邪,振适罗灵。”刘玉渊默默念着,此时长福号的颠簸幅度越来越大,船头浮动击起的海水甚至都能溅到甲板上。刘玉渊此时也被船的晃得几乎站不住。
心知再不行动船有倾覆的危险,刘玉渊将两道符箓写好,瞄准好桅杆上那处散发微光的地方。
“去!”
两道符箓如箭矢射出,或许此时邪祟正专注于发动功力使船倾覆,注意不到躲避,两道符箓正中桅杆散发微光处,符箓才一命中地方刘玉渊便感受不到从桅杆传来的力量波动,符纸化作黄色网罗罩住桅杆的顶部,旋即消散。
大堂内,安松尽力抱住水桶,正欲一把泼向供桌以熄灭火焰,谁曾想,长福号突然颠簸起来,安松一个没站稳,水桶里的水一大半都倒在了自己身上,仅有一点撒到供桌上恰恰扑灭一个桌角的火焰。
“啊。”安松跌倒在地上,供桌上的火还在蔓延,正上方挂着的妈祖像已经被烧掉了一角。安松正准备起身去抱另一个水桶,却又被船晃的跌倒在地。心知再耽误下去恐出大事,安松于是大声呼叫:“走水了,船上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长福号的大幅颠簸已经把不少人振醒,安松的呼喊声引来不少人跑到内堂,大家急忙张罗着救火,手忙脚乱之间,又一个晃动,又有不少人跌倒,不少盛水的容器摔在地上,水也洒落一地。
从桅杆上传来的力量终于停止,长福号又在惯性之下颠簸了许久才恢复平静。内堂众人也终于将供桌四周的火焰熄灭,见妈祖画像被烧了几个大洞,木制的龙王像被烧了个大半,瓷制的河伯像也被熏的黢黑,船上香公直呼:“真是造孽啊,罪过罪过。”
吴百户,白太监与几位总旗官稳住众人,一同向甲板上走去,想要探明发生了何事。
“海上起了风浪吗?”吴百户和众人走上甲板,询问在甲板上值守的船员。
刘玉渊站在艉楼上看到吴百户带着众人来到甲板上,于是也缓步走下艉楼。
吴百户余光瞥见从艉楼走下来的刘玉渊,也不顾船员的汇报,急忙拱手道:“刘大人,您也被惊醒了吗?”
刘玉渊见吴百户走来,停在了艉楼的最后一阶台阶上,冷冷的看向他以及他身后的众人。
“刘大人。”吴百户走上前拱手说。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到这来。”刘玉渊没搭理走来的吴百户反而说道。
听到刘玉渊的话,甲板的众位长官和几位值守的船员都走到刘玉渊身前。
“刘大人,您有话要吩咐吗?”吴百户问。
刘玉渊再次无视了吴百户的话,从腰间取下一副令牌,铜制的令牌上刻着凸起的天元二字阳文。刘玉渊举起令牌说:“大明远航船队郑和大人特颁天元令,见此令如见郑大人。”
众人见此令牌纷纷跪下,刘玉渊举着令牌接着说:“我以天元号特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即缉拿吴百户。”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一惊,吴百户更是诧异的抬起头,“刘大人,为何?”
“还不快动手!”刘玉渊厉声说。几位总旗官见状上前押住吴百户的两只手臂,“把他关到底舱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前往探视。”
“刘大人,下官做错了什么事,刘大人。”两位总旗官押着吴百户往船下走去,吴百户叫嚷的声音越来越远,刘玉渊看着跪着的众人开口道:“都起来吧。”
“谢大人。”
“今日之事,待我回明天元号后会有定论,大家静等消息,不必惊讶,也不要散布什么谣言,长福号一应诸事暂由白公公主管,待张千户病愈由张千户接管。”刘玉渊用深沉的声音说:“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戍守的船员接着值岗。”
“是。”对于甲板上发生的这一幕大家都满腹狐疑,但刘玉渊那样说,众人也不好多问,唯一有资格问一问的白太监心知天元号使者的权威也不敢多问,在刘玉渊说让大家都回去时,也默默的退下了。
“安掌司。”刘玉渊看见人群中的安松,于是唤住他。
被这一声叫住,安松背上顿时冒出冷汗,心想:“难道是要处罚我了,完了。”
“我房里的食盒您还没收呢。”刘玉渊不等安松转身便说:“跟我一起回去收了吧。”
安松转身俯首恭敬道:“是,大人。”
刘玉渊轻笑了一声,走下艉楼的最后一阶台阶对安松说:“走吧。”
一路上,安松和刘玉渊保持着两尺的距离,从甲板到刘玉渊的房间并没有多少距离,安松却觉得每一步都非常沉重。
终于走进刘玉渊房内,安松便“扑通”跪下,眼中含泪的说:“大人,请原谅我,小的鬼迷心窍,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这么说,你的确在那碗粥里下了蛊吗?”刘玉渊做到床上说。
安松一愣,是啊,自己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大人,我,我错了,求大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安松抽泣着说:“小人在宫里蒙受恩赐,尚有六十两余资和些许宝钞,若大人不嫌弃,我……”
“先起来吧。”刘玉渊打断安松的话,浅笑着说。
安松站起身来,心想果然没人不喜欢银子。
“若我想处罚你,方才在甲板上就可以拿下你。”刘玉渊说。“我从昏迷中苏醒,吐了一口水,是你给我灌了什么吧。”
“是绿豆金银花汤。”安松说。
“是解毒的吧。”
“是。”
“你还按了我手臂上的穴位?”
“是,小的粗通医理。”
这安松还阴差阳错的救了自己,“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刘玉渊问。
“是肿蛊,会让人脸肿腹痛。”
“会让人脸肿?”刘玉渊惊道,双手摸着脸。
“我已经给大人服用了汤剂解毒了,大人不会再脸肿了。”
“哦哦,那为什么要给我下毒呢?”刘玉渊听安松这样说,才放心问道。
“大人,苗蛊本是我家的祖业,我的父母早逝,还来不及教我,因此我便自己钻研,以船上人员作为试蛊的对象。”
“好啊你,竟敢把天元号的使者当做下蛊对象。”刘玉渊佯装生气道。
“大人,我……”安松不安的说。
“在上午那场接风宴上,你就想动手下毒了吧,可惜被我阻止了。”刘玉渊不等安松说完便自顾自说着:“你怀恨在心因此把蛊下到了给我的粥里。”
“大人您真是明察秋毫。”安松说。
“其实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刘玉渊说着想,要原谅他吗,可是如果不是他在粥里下蛊,自己也不至于被邪祟侵入。
说着抬头看向安松,这才有机会看清了安松的长相,白皙的皮肤上一双如荔枝的眼睛,刚才哭过,眼角还红红的,看着十分秀气。回想起自己在天元号上看过的长福号人员籍册,安松,苗人,因为战乱被牵连入宫,也是一个可怜人。
“长福号我会一直关注,如果被我发现你又给其他人下蛊。”刘玉渊接着说:“就请郑和大人处理吧。”
“我一定不会了。”安松说。
“你回去吧。”
“是。”
“把食盒收走啊。”刘玉渊看着安松走到门边说。
安松这才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急忙跑到桌前拿走食盒,“大人,银子?”
“自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