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冲向刘玉渊的额头,来不及躲避,一阵眩晕感袭来,刘玉渊眼前一片黑暗,脑袋昏昏沉沉,随即便睡了过去。
眼前的黑暗消散,刘玉渊也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处幻境,自己成了透明状,漂浮在空中。
“这里是?应天?”刘玉渊从空中俯瞰这幻境里的地面,虽然眼前的城市和自己印象中的应天城不同,但城西的钟山和玄武湖以及城南的秦淮河还是让他认出了自己的故乡。
“但似乎不是如今的应天。”
向下看去,幻境变化,视线被拉近到钟山之上。
钟山山脚一条长长的送葬队伍沿着山路行进,送葬队伍是如此之长,从钟山山脚一直延续到应天城内。细看之下,整个队伍中竟然有全副武装的兵勇,还有穿着礼服的官员。棺木巨大,抬棺者竟有七十多人。
“这是某个帝王的葬礼嘛?”刘玉渊心想,“这一定是那邪祟形成的幻象,只是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呢。”
棺椁安葬后,又有许多武士在山上挖出了许多树坑,栽种了松树或柏树。
刘玉渊注意到,有一颗柏树在众多树木中显得格外高大。
幻境里春去秋来,在转瞬之间演绎了数载光阴,那棵柏树被种在钟山之东,每一轮的日出月出似乎都把第一缕光洒在这棵树上。
柏树的顶部在日月光华的照耀下逐渐产生异变,一节纹理变得光滑明亮。
“是树化玉。”刘玉渊说:“地上的树竟然也能玉化,这是成精了吗?”
山上松柏联荫,那座帝王陵也常有人祭祀,香火氤氲,飘散到那棵柏树前似乎滋润着柏树生长地更加挺拔。
不知何时,来了一大批拎着斧子的伐木工,领头的一位穿绿袍的官员坐在一旁,看着一棵棵松柏倒下。刘玉渊认得,那是本朝七品官服。
“这柏树长得这样挺拔,刨去枝叶,可以做一根好桅杆了。”那官员看着柏树说。
随着官员下令,一众伐木工合力抡斧向柏树砍去,一阵风吹过,柏树的枝叶发出声响却不是“沙沙”的声音,反而像极了哭声。
树下的众人诧异了一阵,却最终没有停下砍树。随着最后一斧落下,柏树轰然倒塌。
清理完枝杈,众人将这树干合力抬下山去。
幻境再次变化,眼前出现了一个忙碌的工地。
“这里是?龙江造船厂?”
刘玉渊认出了那棵柏树,此刻它正被刨去外皮,无人注意到柏木顶端隔着薄薄的树茎下有块结石散发着微光。
柏木被安装到一艘船上做了桅杆,刷上油漆,已经看不出来那块化玉的地方了。
“我明白了。”刘玉渊说:“一棵柏树在帝陵旁吸收了日月光华和香火,已经修成精怪了。被砍掉做成船上的桅杆,可是精魄未死,又借着船上那座铜像享受香火养续精魄,在船上为非作歹。”
“不必遮掩了。”刘玉渊大声吆喝道:“快现身吧,柏树精。”
“不枉我耗费法力带你领略这环境。”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刘玉渊背后。
刘玉渊转身去看,一个绿鬓婆娑的老者从虚空中出现。
老者缓缓向刘玉渊走来,刘玉渊往袖口里摸索着符箓,却忘记了这是在幻境之中,符箓并不存在。
“我乃是吴主孙权下葬之时,在钟山上所种植的柏树,到现在,已经历经千年有余了。”老者走到刘玉渊身前,一挥衣袖便幻化出两个石凳一张石桌。老者径直走向石凳坐下,对刘玉渊讲到:“好不容易有些修为能幻化成人形,竟然被你们给砍了去做成这船上的桅杆,海上的风浪大呀,真快把我的身形都吹散了。幸亏从天竺得到那尊铜像,被船上人供起来,我得以吸收些香火,勉强维持住身形。”
“赵千户之死,与张千户的落水,也是你所为对吗?”刘玉渊不等老者说完便问道。
“是,也不完全是。”老者缓缓的说着。“人的贪婪与怨念,正是鬼怪滋生的土壤。”
老者说完再挥挥衣袖,转瞬消失,幻境须臾变化,刘玉渊已置身于长福号的甲板上,天空下着倾盆大雨,雷霆霹雳,声音震的人心发怵。刘玉渊伸手却感受不到雨水,“依然在幻境之中吗?”
长福号的甲板上,一人提着羊皮灯笼,惨淡的灯光中映出三人的身影。
“那是,张千户和吴百户?”刘玉渊看清三人身影后心想,“另一位是赵千户吗?这是赵千户落水的那天的场景。”
远处似乎传来号角声,船队上除了信鸽以外,也通过号角和挥旗传递讯息。
“你们到拿着灯笼到甲板上巡查一遍,看看四处是否有积水或残破漏水。”赵千户对两人说,“我到艉楼上仔细听一听号声。”
“是,大人。”
吴百户和张千户在甲板上各处巡查着,风浪太大,赵千户在上楼梯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张千户见状于是说:“你四处看看,我去照应着千户大人。”
“好。”待张千户走远,吴百户流露出怨毒的眼神,“你们是好同僚,哼。”
此时,一阵惊雷滚滚,没人注意到,桅杆的顶部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股黑影从桅杆上冲出,朝着吴百户冲来。
吴百户不知怎的就愣在原地,身为旁观者的刘玉渊却看的清楚,“这是被魇住了。”
“你难道不想杀了他吗?”一阵声音传来,刘玉渊看去,柏树老者的幻影正靠在吴百户的耳边说着。吴百户自然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老者,只以为是自己的心魔。
往事历历在目,昔日下属的故意打压,纵兵狎伎的当众处罚。刘玉渊注意到吴百户的身形周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虚影。
“暴雨的黑夜,晃动的大船,如果有人不慎落水,人们也只会当做意外而已。”柏树老者继续在吴百户的耳边说着,吴百户的身体溢出了一股暗红色的气流,被老者不断吸食着。
“吸食人的怨念,这也是精怪修行的办法。”刘玉渊恍然大悟,所以是柏树老者引诱吴百户产生怨恨,最终将赵千户推入水中。
吴百户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身形周遭的黑色虚影脱离了吴百户的身体,迅速的朝艉楼上的赵千户飞去。
“不好。”刘玉渊想去阻止,然而黑色虚影穿过刘玉渊的身形,才让刘玉渊明白过来,自己只是幻境的旁观者,无力改变这一切。
“能利用人的怨念生出怨灵袭击生人,这千年树精的修为可真不简单啊。”刘玉渊心想。
吴百户的怨灵飞快的撞向赵千户,站在艉楼边缘的赵千户便被撞人海中。
张千户此时才登上艉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四下找不到赵千户身影,四处寻找,才终于意识到赵千户落水了。
“快来人,赵大人落水,快来人救人。”
张千户的呼喊声唤醒了被魇住的吴百户,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还在甲板上而不是艉楼上,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自己把赵大人推入水中的吗?”刘玉渊听到吴百户的心声。
船上众人听到张千户的呼声纷纷跑来,吴百户跌坐到地上,黑暗的暴雨之下,波谲的海面是如此恐怖,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下水救下赵千户,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有船员陆续下水搜救赵千户,然而当赵千户被救上来时,已经没有气息了。
“不久后你又如法炮制,再次制造了张千户的落水事件,对吗?”刘玉渊对着幻境喊道。
“真正动手的并不是我,是吴百户,我只是提醒他,趁机吸食一点怨念而已。”长福号的幻境取消,老者又出现在刘玉渊面前的石凳上。
“你引诱世人蒙生怨恨之心,趁机为恶,只为了你自己的修为。”刘玉渊大声吼道:“你这妖孽。”
说着刘玉渊挥拳向老者打去,老者的身形却随机消散,刘玉渊的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可恶。”刘玉渊心想,“待我苏醒后,定要砍了那桅杆烧了。”
老者似乎听到了刘玉渊的心声,“你以为你还能苏醒吗?”
“如果不是你的身体很虚弱,我也不能让你陷入昏迷,在你梦中施展幻术,你的精魄正在被我吸食,你已经不可能醒来了,不认我也不会告诉你事情的前因后果。”老者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以为你突然的腹痛只是吃坏了肚子吗?哈哈哈哈哈,被人算计了都不自知。让你死个明白吧,小子,你被下蛊了知道吗。”
“什么?”刘玉渊心里一惊,是那碗怪味的米粥吗?
“我不信我会被困死在这里。”刘玉渊端坐在地上,口中默默念着:“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
“驱鬼咒救不了你。”老者的声音响起,“不想舒服的死,那我就让你痛苦的上路。”
刘玉渊感到一股气压加在身上,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豆大的汗珠在额头凝结,但口中的真言依旧未停。
……
“刘大人,在下来收食盒了。”安松连敲了好几下门也不接人应,于是又大声说。
“人呢?”安松见久久没人答应于是直接推开门,“大人!”
安松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刘玉渊一手盖着腹部躺在地上,这肯定不是睡着了,难道是自己的蛊毒让他腹痛疼的昏过去了。
晚间吃饭时,安松才向船医打听了今天船上有没有腹痛的船员,安松以担心饭菜质量为由常常问询船医船上病患症状,船医只当他是关心船员因此也不遮掩悉数告知。了解到,今天有位船员腹痛且脸也肿了起来,船医开了船上带的牛黄解毒丸给他,安松便知道是自己的蛊毒生效了。
“应该是某些海鱼是发物,一些人吃不得。”安松听了船医的话说:“可这也是免不了的事,在海上不比陆地,也只能盼着这船员下次别误吃了发物了。”
安松伸手探了探刘玉渊的鼻息,“天呐,气息好弱。”
要是天元号来的使者死在了长福号上,派人查下来自己怎么可能摆托干系,安松急忙把刘玉渊托到床上,让他靠着墙半躺着。
好在刘玉渊的住处就在安松的隔壁,安松急忙到自己的房间,找到封存着的那罐自己昨天熬的绿豆金银花汤,拿着这罐汤,安松又迅速跑回刘玉渊的房间。
掰开刘玉渊的嘴,安松使劲往刘玉渊嘴里灌着汤,见罐子见底,安松又撸起刘玉渊的袖子,凭记忆按压着手臂上的穴位,按了好一会儿,安松再探刘玉渊的鼻息,这次气息比之前好些。安松于是又掐着刘玉渊的人中,急的满头大汗,“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老天爷。”
刘玉渊的人中已经被安松掐的发紫,终于睁开了眼睛,刘玉渊大口喘着气,突然就吐出一口水,正吐到安松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