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的天色暗得极快,明明才傍晚六点,窗外已经彻底沉成一片灰蓝,路灯次第亮起,冷白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房间,浅浅铺了一层在书桌的试卷上。
方作龄坐在桌前,指尖捏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
上次拼尽全力冲到倒数第十的欣喜,已经彻底被这一次的名次抹平。
他明明比谁都认真。
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出门锻炼,回来洗漱后立刻坐下早读;课间别人闲聊打闹,他低头刷错题、整理笔记;晚自习全程不发呆、不摸鱼,把所有情绪、所有空余时间,全部压给学习。为了改掉从前懒散阴郁的性子,他逼自己自律、逼自己开朗、逼自己看淡流言、逼自己追上光。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努力,就格外温柔。
这次月考,他的名次再次回落,依旧死死卡在班级倒数梯队,不上不下,看不到突破的尽头。
努力好像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徒劳。
笔尖在成绩单边缘反复划动,划出一道道细碎的白痕。方作龄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的失落,胸口闷闷的,堵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无力。
他可以接受吃苦,可以接受慢慢来,可以接受起步比别人晚。
可他无法接受——自己拼尽全力奔跑,却依旧停留在原地。
黄稚雅依旧稳居前列,明媚耀眼,轻松就能拿到他穷尽努力也触碰不到的分数。昭著眵更是遥遥领先,永远站在高处,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只有他,困在底层,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
方休尘洗完澡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头发微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周末在家的他褪去了高中生的紧绷感,整个人温和又松弛。
他一眼就看见弟弟僵在桌前的背影,落寞、单薄,连脊背惯有的挺直,此刻都微微塌了几分。
“怎么了?”方休尘走近,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那张成绩单上,瞬间明白了缘由。
方作龄下意识把卷子往怀里收了收,低声闷闷道:“没什么。”
他不想说自己的挫败,不想让哥哥觉得他所谓的努力,依旧只是微不足道的笑话。
“名次没涨?”方休尘没有拆穿他的逞强,只是微微俯身,靠近他。
温热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
方作龄鼻尖微紧,小声点头:“嗯……我明明很努力了,可是还是倒数。”
语气里带着少年难得流露的委屈,轻轻的、软软的,压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真的很苦恼。
他学着开朗、学着上进、学着自律、学着放下执念、学着自己发光。他改掉三分钟热度,戒掉情绪内耗,藏好满身伤疤,认真生活、认真追赶。
可成绩永远停在原地,像一个无声的巴掌,一次次告诉他——你很差,你追不上光,你再怎么努力,也依旧平庸、依旧灰暗。
方休尘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看着少年眼底压不住的疲惫与迷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弟弟,真的很乖、很努力,只是从前被困太久、荒废太久,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翻盘。
方休尘没有说教,没有说“继续加油”这种空泛的话。
他微微弯腰,抬手轻轻捏住方作龄的后颈,然后——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侧脸,轻轻贴住了方作龄微凉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度骤然交融。
很轻、很软、带着安抚的意味,没有逾矩,却过分亲昵。
方作龄整个人瞬间僵住。
呼吸猛地一顿,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哥哥的脸贴着他的,温热的皮肤、浅浅的呼吸、干净的味道,尽数笼罩着他。距离近得过分,亲密得超出寻常兄弟的界限。
“别郁闷。”方休尘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低沉温柔,“你进步我看得见,只是慢一点而已,没关系。”
方作龄脑子空空的,整个人都懵了。
从小到大,方休尘很疼他,却从来没有这样亲密过。
这种侧脸相贴的安抚,温柔得让人心慌,暧昧得让人失措。
他僵硬地坐着,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乱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方休尘贴了他几秒,感受怀中人瞬间紧绷的身体,知道他害羞了,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纵容的戏谑。
“怎么不说话?被打击傻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方作龄浑身发麻,下意识往后躲,却被方休尘轻轻扣着后颈,躲不开。
那份温柔的禁锢,轻飘飘的,却让他无处可逃。
暧昧的氛围在狭小的房间里迅速蔓延开来,稠得化不开。
方作龄实在受不住这种过分亲昵的距离,慌乱抬手推他,声音微微发颤:“哥……你、你别这样。”
“那怎样?”方休尘故意逗他,语气慵懒温柔,“安慰你还不行?”
“太近了……”
方作龄耳根红得彻底,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为了打破这份让他心慌的暧昧氛围,他干脆伸手去挠方休尘的腰,带着一点慌乱的小报复:“别闹了!”
他想打闹、想转移注意力、想把这太过悸动的氛围打散。
痒意袭来,方休尘低笑一声,顺势直起身,反手轻轻一带。
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
下一秒。
方作龄重心一歪,整个人直接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柔软包裹住身体。
方休尘顺势俯身,轻轻压了下来。
少年清瘦温热的身躯覆在他上方,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范围里。
阴影笼罩下来,将方作龄彻底笼罩。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鼻尖几乎相抵。
暧昧氛围瞬间拉到极致。
方作龄瞳孔微颤,彻底僵住,四肢都僵硬得不敢动弹。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的眉眼,看着对方温柔沉静的眼眸,心跳乱得彻底,整个人都懵懵的。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刚抬手,手腕就被方休尘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稳稳锁住。
紧接着,方休尘微微抬手,将他两只手腕,一并轻轻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动作克制、温柔,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彻底禁锢。
方寸之间,只剩彼此。
方作龄浑身紧绷,脸颊滚烫,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去看上方的人。
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从小到大最亲的兄长,此刻压在他身上,锁着他的手,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微垂的眼眸,温柔的气息一遍遍落在他脸上。
暧昧、慌乱、心跳失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与沉溺,层层叠叠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理智。
房间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良久,方休尘微微低头,目光定定落在他慌乱无措的眼底,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带着温柔的笃定,也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认真。
“龄龄。”
他轻声叫他的小名。
“别再去想他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戳心。
别再去想昭著眵了。
别再去追那束不属于你的光,别再为别人黯淡,别再一厢情愿、自我消耗。
方作龄瞳孔轻轻一颤,眼底瞬间蒙了一层水雾。
原来,他所有藏得极好的心事、所有悄悄追逐的目光、所有为光而起的欢喜与落空,哥哥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从来没有戳破。
方休尘看着他懵懵失神的模样,语气更柔:
“别想那些得不到的、让你难过的。”
“多想想我们,想想开心的日子。”
“好不好?”
温柔的询问,落在耳边,轻轻抚平他心底所有的委屈、挫败与落空。
方作龄僵了很久,在极致的近距离暧昧里,在兄长温柔又克制的叮嘱里,轻轻、轻轻点了点头。
“……好。”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未散的慌乱,也带着彻底的顺从。
看见他乖乖应声的模样,方休尘眼底紧绷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
他松开举着他手腕的手,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俯身看着他。
片刻后,扬起一抹极温柔、极干净的笑。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光影温柔。
床上少年眼底湿漉漉的、懵懵懂懂,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他以为自己在追逐光、在自救、在慢慢变好。
可直到此刻他才隐约明白——
原来一直默默陪着他、护着他、舍不得让他难堪、舍不得让他一个人难过的人,从来不是那束遥不可及的外人星光。
而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方休尘。
只是这份温柔太亲、太近、太理所当然,他从前从未看懂。
暧昧无声发酵,心事悄然偏移。
而属于方作龄的、新一轮无解的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