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方才那一瞬的缱绻。
方休尘缓缓松开按住他手腕的手,掌心的余温还残留在方作龄的皮肤上。他直起身,从方作龄身上退开,坐在床边,目光依旧落在弟弟脸上,笑意温和,像是刚才那一段过分亲昵的打闹,仅仅只是兄弟间寻常的玩笑。
方作龄躺在被褥之间,胸口起伏,花了好一会儿才把狂跳不止的心脏强行按下去。手臂被松开,他慢慢收回手,侧过身坐起来,垂着眼整理微微褶皱的衣角,刻意避开方休尘的视线。
那句“别再去想他了”还在耳边盘旋,沉甸甸的。他心里很乱,混杂着方才近距离相处带来的悸动、学习不见起色的挫败,还有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抿着唇,努力把情绪压回心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
杨枝敏提前从外面办事回来了。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卧室门口,两人都来不及调整状态。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杨枝敏随手一推,门便敞开大半。
她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床上凌乱的被褥,看见方作龄刚从床上坐起身,脸颊泛红;方休尘坐在床边,距离很近,两人之间那股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还悬浮在小小的房间里。
杨枝敏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一蹙,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空气瞬间凝固。
方作龄的神经猛地绷紧。第一反应不是慌乱遮掩,而是快速地提醒自己,不能露出局促,不能让母亲看出异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乱躲闪,也没有方才的羞赧,只扬起一抹淡淡的、平静淡然的笑,仿佛刚刚只是简简单单在床上打闹玩耍,一切都无关紧要。
那副模样,像是在告诉母亲:没什么,不过是兄弟之间闹着玩而已,你看见的这些,我根本无所谓。
方休尘也很快收敛了眼底的温柔,神色恢复如常,转头看向门口的杨枝敏,语气平稳:“妈,你回来了。”
“你们两个在房间里干什么?”杨枝敏的声音带着审视,目光依旧带着怀疑,“门都不关好。”
“没什么,”方作龄抢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我成绩出来有点烦,哥陪我聊聊天,闹了一会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肌肤相贴、手腕被禁锢、耳边低声叮嘱的那些瞬间,全都不值一提。他假装无所谓,假装方才那阵搅乱心神的悸动从未发生,假装这一切只是普通的嬉戏。
他不想被盘问,不想被母亲抓住任何一点细节拿来讽刺揣测。长久以来,母亲习惯放大他所有的情绪,习惯否定他,若是看见他慌乱窘迫,一定会抓住这点反复调侃挖苦。
所以他选择戴上那层已经越来越熟练的面具,不动声色,佯作无碍。
杨枝敏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表情里抓到一点异样。可方作龄神色坦然,眼神平静,没有躲闪,没有脸红心虚,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从容地迎上她的视线。
杨枝敏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当就是兄弟二人打闹,皱着眉随口叮嘱:“都多大了,还在床上打打闹闹,一点分寸都没有。作业都写完了?别光顾着玩,把学习耽误了。”
“知道了。”方休尘应声。
“嗯。”方作龄也轻轻点头,语气平淡,“等会儿就去做题。”
杨枝敏又多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追问,转身离开,走的时候顺手把房门带上,只是这次,她将门关实了。
房门合上,隔绝了母亲的视线。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方才强撑出来的平静外壳,几乎在一瞬间就要裂开。
方作龄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表面上,他维持着无所谓的模样,可心脏依旧跳得急促。方才母亲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差点乱了阵脚,是靠着长久以来伪装情绪的本能,才稳住神态。
方休尘侧过头看向他,低声问道:“刚才吓到了?”
“还好。”方作龄淡淡应了一句,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就是妈回来得突然。”
他刻意不去提起方才的画面,不去触碰那句“别再去想他了”,不去提心底纷乱的悸动。假装这件事已经翻篇,假装方才亲密的插曲,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方休尘静静看着他,看得出来,他是在硬撑。少年习惯伪装,习惯把所有慌乱、脆弱、悸动全部藏起来,对外展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方休尘没有戳破。
“不想继续聊成绩的事了?”他换了话题,声音放得柔和。
方作龄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成绩单,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名次依旧停留在倒数,努力好像没有尽头。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任由挫败感将自己吞噬。
“慢慢来吧,”他轻声说,语气听着很平静,“我不急。”
嘴上说着不急,心底依旧藏着不甘。只是他学会了不轻易展露。
他翻开错题本,准备继续刷题,想要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题目上,以此驱散房间里残留的暧昧氛围。
方休尘起身,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笔迹。
“做题别硬熬,累了就歇。”
“嗯。”
方作龄应着,笔尖落在纸上,可写出来的字迹,有几处微微发颤。
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假装无所谓,假装方才的近距离相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方休尘贴住他脸颊、按住他手腕、在他耳边轻声劝他放下昭著眵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那句叮嘱,分量太重。
他试着不去回想昭著眵,试着不再追逐那束遥远的光。可转头,又陷入了和哥哥之间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只是独处之下一时产生的暧昧。方休尘只是心疼他,只是兄长对弟弟的安抚。
可心底那根弦,已经悄悄松动。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路灯光晕朦胧。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方作龄埋首在习题之中,强迫自己专注。只是偶尔,目光会无意识飘向身侧的方休尘。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一副万事都无所谓的模样。
可那份假装出来的淡然,底下,早已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