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酒吧向来不是霍格沃茨学生的首选。
相比总是热闹非凡的三把扫帚，这里的二楼包厢安静得多。楼下偶尔传来说笑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反而衬得楼上更加冷清。
米莉森提前到了十分钟，她坐在桌边，随手翻着菜单，这里的菜品并没有多少值得期待的地方，她也只是借此打发时间。直到包厢门被推开。柳克丽霞先走了进来，阿尔法德紧随其后。
那天从学校回来后，米莉森原本打算主动给柳克丽霞写信，却先一步收到了对方寄来的猫头鹰。信写得很简短，只说最近想见她一面。而学生们入学后的第一次霍格莫德周末，刚好安排在下星期六。
第二天下班后，米莉森抽空去了趟猪头酒吧。这里不像三把扫帚那样常年拥挤，她很快便订到了一个位置。随后回信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周六中午十二点，猪头酒吧二楼左手第二个包厢。
“梅林啊，”阿尔法德刚踏进门，就皱起鼻子，“我怀疑这里的杯子根本没人洗过。”
“放心，桌子和餐具还是干净的，”米莉森起身和两人打了招呼，“不过你说得没错，这地方看起来确实不像适合吃饭的地方，所以平时也没多少人来。”
“也正因为没人愿意来，”柳克丽霞脱下外套，挂在一旁，“才适合谈事情。”
旁人或许觉得猪头酒吧够偏僻，可米莉森很早以前就从佩吉那里知道了酒吧老板的身份。这地方未必真有外界认为的那样安全。如果副校长真想知道些什么，他们恐怕很难完全瞒过去。
柳克丽霞坐下后说道：“我还以为，魔法部现在已经开始关注学生之间的通信了。”
“没那么严重，”米莉森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还是尊重**的。”
两个布莱克同时抬头看向她，动作和表情几乎一模一样，显然一个字也没信。
“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米莉森笑了一下，把菜单推过去。
“所以魔法部不是不想查，只是忙不过来？”
“我没有这么说，”米莉森警觉起来，“不要开玩笑，阿尔法德。”
“好吧，”阿尔法德一脸无辜地说，“你今天不用巡逻？”
“今天不用，”米莉森靠在椅背上，朝菜单扬了扬下巴，“不过其实是不是我值班，都不耽误吃午饭。先看看吃什么，今天我请。”
她伸手摇了摇桌边的铃铛。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猪头酒吧的老板推门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三个人：“要些什么？”
米莉森示意柳克丽霞和阿尔法德先点。等两人选完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一道菜。老板一一记下，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带着纸笔离开了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米莉森想起了另一件事。如果柳克丽霞特意叫来了阿尔法德，却没有叫奥赖恩和沃尔布加，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她还没开口，柳克丽霞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他们不知道。我和阿尔法德出来吃顿饭，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你居然不知道？”阿尔法德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米莉森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堂姐弟。”
“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只是堂姐弟，”柳克丽霞笑了笑，“至于别人怎么理解，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米莉森看着两人，几秒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她看向阿尔法德，又看向柳克丽霞，“所以你们是在互相当挡箭牌？”
阿尔法德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你居然不知道这些，你家里没人催过你吗？”
“之前没有，”米莉森说，“不过这个暑假以后就不好说了。”
“为什么？”
“我表哥要结婚了。”
“那你最好提前准备一套说辞，”阿尔法德忍不住笑了一声，“因为我估计，她也快了。”
米莉森有些错愕，下意识看向柳克丽霞，后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移开视线：“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和你讲的，不是故意瞒着你。”
“和谁？”
“你前些天刚见过的一个人。”
米莉森脱口而出：“普威特？”
柳克丽霞的耳根有些微微泛红。米莉森已经很少见柳克丽霞露出这样的神情。她说她和伊格内修斯在万圣节之后才正式确定关系，之后相处得一直很好，伊格内修斯打算在复活节假期带父母上门拜访。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暑假里订婚。
米莉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订婚不像结婚那样需要筹备漫长的婚礼，也不一定要办得声势浩大，但从确定关系到双方家庭准备谈婚事，半年左右的时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快。
不过转念一想，两个人毕竟认识多年，也足够了解彼此，这并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早些订婚，也不代表会很快结婚。想到这里，她也替柳克丽霞感到开心，最后笑着向她道了恭喜。
老板很快带着侍者将菜一道道送了上来。确认所有菜品都已经摆放妥当后，老板站在桌边简单介绍了几句，随后向三人点头致意，退出了包厢。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窗外偶尔有猫头鹰掠过，影子一闪而过，又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米莉森抽出了魔杖。她朝门口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银色荧光从魔杖尖端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包厢。
阿尔法德低头喝了一口黄油啤酒：“这么谨慎？”
“职业习惯，”米莉森收起魔杖，拿起刀叉，“而且我们今天谈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别人听见。”
三个人没有立刻进入正题，他们先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学校里的课程，最近发生的小事，还有那些纯血家族之间永远说不完的琐事。
阿尔法德顺便评价了一句这里的黄油啤酒比三把扫帚差远了，柳克丽霞提醒他不要在别人店里说这种话。
过了一会儿，米莉森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的魔力波动，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柳克丽霞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这是我可以听的正事吗？”阿尔法德半开玩笑地说道。
柳克丽霞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者举起双手：“好吧，我什么都没说。”
柳克丽霞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从哪里提起比较合适：“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学校……”
“学校怎么了？”米莉森问道。
“算了，可能是我多心。”
“那个被石化的学生？”
柳克丽霞轻轻吸了一口气：“不，不只是那个。有一天晚上，一个级长在巡夜。经过一条走廊时，旁边的盔甲突然倒了下来。他走过去查看的时候，另一边的盔甲也倒了。”
魔法部只会单方面接受霍格沃茨内部传来的讯息，这样的事情米莉森是不会知道的。
“这种事是不会写进给魔法部的报告里的——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会经常看学校来的东西。”柳克丽霞敏锐的察觉到了米莉森的脸色，补充道。
“听起来像皮皮鬼喜欢干的事情。”
“问题就在这里，”柳克丽霞轻轻摇了摇头，“皮皮鬼当时没有在附近。”
“画像和幽灵呢？”
“也没有。”
“或许是哪个高年级学生用了幻身咒，故意制造混乱？”阿尔法德插了一句，“如果只是恶作剧，那我倒不奇怪。”
“还有一件事，”柳克丽霞有点紧张地说道，“有一个经常夜游的学生。他说自己感觉到背后的墙壁在震动，随后头顶突然掉下来几块石头。”
米莉森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思考了一会儿。
“这两件事听起来像是城堡里有什么东西在活动，但我暂时看不出它们和那个被石化的学生有什么联系。”她最后说。
“我也看不出来，”阿尔法德紧接着补充道，“不过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
“我希望过几天不要从别人那里听到同样的话。”柳克丽霞说。
阿尔法德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
“因为你是阿尔法德·布莱克。”
“说到那个被石化的学生，”米莉森转向柳克丽霞，“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谁发现的，如果你听别人提起过的话。”
“莱尔·卢平，”柳克丽霞回答道，“拉文克劳的级长。”
“我记得他，”米莉森说，“听说他保护神奇生物学的不错，然后呢？”
“他那天晚上碰到了几个违反宵禁，偷偷去厨房找吃的赫奇帕奇。”
“如果按照那些冒险故事的发展，他们里面应该有人没有回来。”米莉森试探地说。
“对，一开始，其他几个学生以为他还在厨房附近，或者已经提前回去了。但莱尔后来在厨房附近的走廊发现了他。”
“现在学校里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多少？”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有个低年级的赫奇帕奇出了事’，”柳克丽霞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至于他到底为什么会被石化，教授没有说特别详细的原因。”
米莉森若有所思地转着手中的杯子：“那学生们私下都怎么说？”
“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阿尔法德放下刀叉，活动了一下手腕，“拉文克劳那边已经分析出好几个版本了，据说还有人写成了论文一样的东西。赫奇帕奇我不清楚，不过我猜他们没有格兰芬多那么富有想象力。”
“那你们学院？”
阿尔法德装作没有看到柳克丽霞警告似的一眼，把后半句说完：“大部分人觉得那个赫奇帕奇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也有人开始说些更难听的话，比如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了某种东西，专门用来清除泥——”
这次轮到米莉森抬眼看他。
“麻瓜出身者，”阿尔法德立刻改口道，“我刚才只是在转述别人的话。”
“斯莱特林级长们都怎么看？或者说，怎么处理？”
“他们的态度基本一致，就是让大家少在公共场合议论。”柳克丽霞听完说道。
“因为不希望这件事继续扩大？”
柳克丽霞马上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至于他们私下怎么想，我不知道。”
米莉森本想顺势问一句里德尔的近况，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在布莱克们眼里，她和里德尔并没有什么私交。如果她突然表现出过多关注，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她之所以想到他，是因为去年十月，她有收到过一封由斯拉格霍恩教授代为转交的来信。
里德尔在信中提到，自己已经开始考虑毕业后的去向。他向米莉森询问魔法部不同部门的区别，申请职位时可能经历的背景审查，以及学校和魔法部之间的权限范围。
单看这些问题，不过像是一名成绩优异的学生在提前规划未来。但其中的一个问题，让米莉森一直记到了现在。
那个问题是，“法律执行司平时也会过问霍格沃茨内部发生的事情吗？”
米莉森一向记性很好。学生时代，她能准确复述《魔法史》中的内容；工作之后，也习惯记住每一条重要法规。
当时她只觉得，这个问题超出了一个五年级学生会关心的范围。尽管里德尔在信中说明，自己并非遇到了什么麻烦，只是觉得自己对魔法界其他机构的运作方式了解得还不够。
而现在，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问题。
米莉森脑海里闪过好几个问题，最后却只问了一句：“那个级长还有夜游的学生，都是麻瓜出身吗？”
“级长是混血。那个夜游的学生我不确定，但我会打听一下，”柳克丽霞疑惑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包厢安静了一瞬，阿尔法德很快反应过来：“你不会真的觉得有所谓的‘斯莱特林的密室’吧？”
米莉森心想：密室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你同届的同学里确实有一个斯莱特林的后裔。
她下意识端起杯子想喝一口黄油啤酒，却只喝到了一口空气。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杯子已经见底了。不管于公还是于私，她都不能透露里德尔的身世。于是她随便回了一句可能吧，然后把话题引到了别处。
“之后再发现什么不对劲，记得写信告诉我。”米莉森最后在门口对柳克丽霞叮嘱道。
柳克丽霞认真地点头答应下来，神情里带着几分思索，显然已经把米莉森的话放在了心上。阿尔法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耸了耸肩，陪着她一起朝前走去。
米莉森站在酒吧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汤姆·里德尔当初提出的那个问题。
因为公务出入霍格莫德和霍格沃茨，对米莉森来讲是很经常的事情。尽管她一直尽量避开学生，难免还是会有人认出她。不管里德尔知不知道她在魔法部具体负责什么，她都不认为那封信里的问题只是单纯的好奇。
那个问题让她想起去年七月份的那个下午。在孤儿院外的时候，里德尔先是聊起别的无关紧要的话，最后才不动声色地问起科尔夫人。
那么，这一次呢？
另一个让米莉森在意的是柳克丽霞刚才提到的那两件事。它们究竟和石化有没有关系，她一时拿不准。毕竟没有人因此受伤，学校多半也不会把这种小插曲记录在案。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子里仍反复琢磨着这些事。不知不觉间，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直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忽然攀上后背，她才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三个人，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见她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朝前迈了一步，粗声粗气地说道：“小姑娘，别走这边。”
米莉森没有拔出魔杖。她只是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攻击的意思，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余光迅速扫过四周，在瞥见旁边的一条岔路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拐了进去。
她本可以在最初察觉异常的时候直接幻影移形离开，但当时她并不清楚附近是否还有其他人，也不知道那几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因此没有贸然行动。待她退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后，米莉森才施展幻影移形，出现在霍格莫德地方执法办公室门口。
刚才那几个人她从未在霍格莫德见过，从行为举止来看，不像当地居民。毕竟即使他们不认识她，她也记得霍格莫德大多数常住居民的样貌。
落地的下一秒，她差点和推开门往外走的朱利安装了个满怀。
“诶哟，抱歉——”朱利安下意识往后一退，却不小心踩到了身后人的脚。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压低的抽气声。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他身后探出另一个脑袋。哈罗德·明彻姆皱着眉揉了揉脚，看到米莉森后，露出了同样疑惑的表情：“今天你不是不上班吗？”
“来和小朋友吃个午饭，”米莉森知道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问，只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后补充道，“不过我刚才碰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她几句话描述了一下那几个人的外貌，和大致的方位。明彻姆沉着脸说：“我们去看看。”
“我和你们一起。”
等他们三人带着另外两名地方执法赶到那里时，树下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几道凌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