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过后，霍格沃茨城堡逐渐陷入沉寂。
如果此时还有格兰芬多或拉文克劳的学生没有睡下，趴在塔楼的窗边朝外张望，他们大概能看见那座横跨黑湖的石桥，以及更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禁林。桥下的黑湖靠近岸边的部分覆盖着一层薄冰，湖心依旧漆黑一片，连月光也像被湖水吞没了。
很长一段时间，石桥上都没有任何人影。直到某个不知名的时刻，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桥中央。来人没有点亮魔杖，只借着月光映在积雪上的微弱光亮向前走去。
从塔楼望过去，谁也看不清这个人是谁。他们只能看见，那道黑色身影穿过石桥，朝着霍格沃茨一步步走来。
等米莉森走过石桥，来到城堡入口前时，一位白发女巫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她穿着深色长袍，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晚上好，梅乐思教授，”米莉森上前和她轻轻拥抱了一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晚上好，米莉森，”梅乐思教授笑了笑，带着她穿过门厅，朝楼梯方向走去，“走吧，迪佩特校长和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了。”
走廊里的烛火在安静燃烧着，而墙上画像大多已经进入了梦乡。严格来说，他们其实并不需要休息，只是许多画像依旧保留着生前的习惯。
少数被脚步声惊醒的画像睁开惺忪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眼，很快便失去了兴趣。这样的深夜访客，他们见过太多，眼前这个年轻女巫并不足以让他们保持太久的好奇。
校长办公室里，迪佩特校长已经坐在书桌后；邓布利多教授站在壁炉旁，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她进来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梅乐思教授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坐到一旁的扶手椅上。
复核新学期校园安全规划，讨论**区分级制度，以及确认一些需要魔法部和学校共同协调的问题，这些都是不会让人戒备的公事。
**区的分级制度也在去年年末进入了新的阶段。校方开始重新整理那些流传已久的黑魔法文献，并根据危险程度进行分类。通过检索咒筛选出的关键词，所有藏书会按照魔法性质、危害范围以及施展风险重新划分等级。
而那些年代久远、来源不明，或仅仅是开启它本身便存在危险的典籍，则成为了更棘手的问题。由于校方与魔法部都无法准确判断其中隐藏的风险，这类无法评级的书籍最终会被单独封存在学校，等待未来更深入的鉴定。
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事实上，这并不是米莉森今晚真正想谈的事情。
她不可能带着“我朋友和我讲她弟弟和她说”这样的消息来源走进任何办公室，也不能写一封会让学校觉得略显冒犯的信。所以她决定，只在恰当的时候提上一句。
“我承认，这比魔法部过去那些愚蠢的做法高明得多。不是所有问题都得靠贴上一张‘禁止’的标签才能被解决。”
一个声音忽然从米莉森右侧传来。她转头看去，墙上的画框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名身穿银绿色长袍、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巫，正在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
“晚上好，菲尼亚斯。”办公室里的几位教授异口同声地说。
米莉森对画像微微欠身：“晚上好，布莱克校长。”
“晚上好，”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抬了抬下巴，“我认为，校长应该有在特殊情况下批准学生查阅相关资料的权力，真正需要被约束的，应该是那些缺乏判断力的人。”
他说完后，便又消失了。办公室里的几位教授对此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到一件事，”米莉森转向迪佩特校长，“先前的摘要里提到一名二年级学生因为魔咒事故陷入石化状态，我想知道，他现在恢复了吗？”
校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端起了茶杯。米莉森注意到他在回答之前似乎先同屋内的另外两名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
“目前学生情况稳定，”迪佩特校长最后说道，“温室里的曼德拉草还在生长。等成熟后，我们会用它们来调制药剂，解除学生的石化状态。”
他回答了学生目前的状况，却避开了石化的原因。米莉森没有追问，她知道如果现在继续下去，得到的只会是一份更加谨慎的答案。
“学校里的事情一向由校方负责，这一点我们不会干涉，”米莉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缓了一些，“如果之后需要我们协助联系圣芒戈药剂科，请一定告诉我们。”
“谢谢你的关心，巴格诺小姐，”迪佩特校长温和地说，“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的。”
米莉森最后向迪佩特校长和梅乐思教授告别后，由邓布利多教授送出办公室。
两人沿着塔楼的楼梯往下走，走到中间时，她看见前方飘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晚上好，格拉迪斯。”她停下脚步，朝幽灵点头致意。
“晚上好，米莉森，阿不思。”
格拉迪斯把双手交叠在身前，朝他们微微点头。她的动作总是让米莉森想到那个礼仪繁复的年代。
霍格沃茨有很多幽灵。学生们最熟悉的，自然还是差点没头的尼克、血人巴罗、格雷女士和胖修士。大部分学生都会主动接近他们，希望从这些传奇人物身上得到一些关于过去的故事，尤其是拉文克劳学生。他们总是在寻找着接近格雷女士的机会，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些过去的隐秘。许多人相信，她生前就生活在四巨头所在的时代。
可米莉森一直更喜欢格拉迪斯。也许是因为她不像其他幽灵那样执着于自己的死亡，也很少沉溺于过去——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在米莉森的印象中，格拉迪斯大概是霍格沃茨最年轻的幽灵之一。她总穿着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长裙，模样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出头。
“晚上好，格拉迪斯，”邓布利多朝她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米莉森， “看来，在离开城堡之前，巴格诺小姐还有一位朋友要见。谈完以后，请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之后，他没有继续停留，沿着旋转的楼梯向下走去。
米莉森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知道，这是教授有意留出一点独处的时间给她，不过她也不打算和格拉迪斯聊太久。
“我在城堡里就看到你了，”格拉迪斯穿过楼梯，缓缓飘到米莉森面前，“而且，我知道你会想找我。”
米莉森今晚本就打算来找格拉迪斯。她是自己最信任的幽灵，也能自由出入城堡的每一个角落。更何况，即便老师们统一了口径，也未必能让幽灵们对此守口如瓶。不过，米莉森相信，格拉迪斯一定会替她保守这个秘密。
“原来幽灵的视力这么好？还是说，你会摄神取念？”
“我只是比较了解你，”格拉迪斯看着她，“而且，我猜你最想问的，就是那件事。普通的石化不会持续这么久，所以最近，学生之间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米莉森下意识看向楼梯下方，确认附近没有学生后，她压低声音问道：“他们在猜什么？”
格拉迪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画像，附近也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后，轻声开口：“有人猜测可能是某种城堡里遗留下来的古代魔法，或者有人蓄意袭击那个麻瓜出身的学生。”
“还有别的吗？”
“最近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去问血人巴罗和格雷女士关于密室的事。”
“是我想的那个密室吗？”
“没错，”格拉迪斯平静地点头，“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
“看来学生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米莉森有些无奈地耸肩，“有求必应屋，黑湖下的遗迹，沉睡的巨龙……还有这个，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重新拎出来一次。”
格拉迪斯的表情，让米莉森慢慢收起了笑意。她正色道：“不会真的存在吧？”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格拉迪斯柔声道，“可没有人见过，就代表它们一定不存在吗？”
米莉森马上想到了传说中的某件东西：“那拉文克劳的冠冕呢？”
“关于这个，我想有位女士比我更有资格回答。”格拉迪斯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避开了米莉森探询的目光。
“格雷女士？”
“是。一直都有学生试图从她那里打听这些，不过前几天晚上，我倒是看见她和一个男生聊了很久。”
“那个男生在问她冠冕的事情？”
“应该不是，我没有过去，我想他们并不希望有人打扰。”
米莉森心中一动：“和那位发现被石化学生的级长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格拉迪斯惜字如金地说。
“我下次再来的时候，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再来找我吗？”
“当然可以，”幽灵微微一笑，“如果你来了，我会知道的。”
米莉森看了一眼楼梯周围，想到邓布利多教授还在等她，没有和格拉迪斯多聊，便准备告辞离开。格拉迪斯没有挽留，只是安静地飘在她身旁，陪着她一同走下楼梯。
当她们并肩而行时，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借着窗户和陈列柜映出的倒影，米莉森发现除去衣着，她们看起来几乎同龄。当米莉森还是级长的时候，有时候格拉迪斯也曾像今晚这样，陪着她穿过一条又一条寂静无人的走廊。
在这样的沉默里，米莉森意识到，格拉迪斯始终顶着同一张年轻的面孔，目送一代又一代学生长大，离开。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这句话鬼使神差地到了嘴边，但米莉森忍住了。某些幽灵像血人巴罗，会觉得这是一种相当冒犯的问题。在她还是学生的时候，从未问过格拉迪斯，她想现在最好也不要问。
当她敲响邓布利多办公室的门时，格拉迪斯停在了门外。
“再见，米莉森。”
“回见，格拉迪斯。”
幽灵朝她微微一笑，随后穿过墙壁，消失不见。
米莉森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一只皱皱巴巴，身上羽毛零零散散的小鸟。
“这是福克斯，”邓布利多注意到了米莉森的目光，站起身来走到栖架旁，轻轻抚摸着它，“刚结束涅槃不久。”
米莉森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距离她上次进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她此前从未见过凤凰的这种状态，也没有和福克斯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小凤凰歪着脑袋望了她一会儿，随后发出一声细细的啾鸣。
邓布利多透过半月形眼镜凝视着她：“福克斯喜欢你。”
米莉森并不知道邓布利多是否能听懂凤凰的语言，但在教授温和而鼓励的目光下，她还是迟疑着慢慢伸出了手。
福克斯朝前跳了两步，温热的小脑袋轻轻抵在她的指尖，像是确认什么一样略带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从她进入学校到现在，也就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但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不过，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打扰老人休息。虽然教授看起来依旧精神矍铄，但夜已经深了，继续占用他的时间似乎并不合适。
米莉森陪着教授又说了几句话，见夜色已深，便轻轻摸了摸福克斯的脑袋，起身告辞。邓布利多坚持要送她到城堡门口，她也没有过多推辞。
经过一处转角时，柳克丽霞和一个米莉森有些眼熟的男生从另一侧走廊走了出来，恰好撞见了她。
“教授，”柳克丽霞先向邓布利多问候，随后看向米莉森，“米莉森。”
“晚上好，二位。”米莉森向他们微笑。她认出了那个男生——伊格内修斯·普威特，柳克丽霞同届的赫奇帕奇。
两人都没有询问米莉森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伊格内修斯站在一旁，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他似乎已经认出了她，此刻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
邓布利多没有点破米莉森和柳克丽霞之间短暂的眼神交流，只是温和地提醒两名学生会主席不要巡查得太晚。
“我们会注意的，教授。”柳克丽霞应下后，与伊格内修斯继续往楼上走去。经过米莉森身边时，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米莉森的小臂。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邓布利多和米莉森才继续向城堡大门走去。
“布莱克小姐似乎很关心你。”
“她是我的表妹，”米莉森回答道，“我们关系还不错。”
待他们回到城堡入口时，夜色已经更深了。
教授一挥魔杖，一道道门闩被打开：“路上小心，巴格诺小姐。”
米莉森走下一级石阶，又回过头：“谢谢您，教授。您也早些休息。”
入口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随着最后一丝灯光消失，米莉森的身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