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顿在维瓦跑完第三圈的时候从后面追上来，把扫帚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空中招了招。
球场另一头三个穿着蓝铜色队服的身影朝这边聚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追球手艾拉·戈登，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六年级女生，皮肤是那种晒了很久太阳之后均匀的小麦色，护肘推到手腕上，走路时扫帚在指尖转着圈。
她后面跟着找球手马库斯·斯宾塞，瘦高个，七年级，眼窝很深，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命题，一开口却全是吊儿郎当的味儿，再带点儿鸟语芬芳。？
不过维瓦觉得他不适合做找球手，她没见过那么高个的找球手。
最后面慢悠悠晃过来的是二年级刚升上来的替补击球手迈克尔·特纳，个子还没蹿起来，队服袖口挽了两道，扫帚柄比他下巴还高，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扫帚带着走而不是他扛着扫帚。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艾拉在维瓦面前刹住脚步，扫帚往草地上一插，双手叉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维瓦手指上缠的那卷绷带和头上那顶过大的棒球帽之间来回弹跳，“维瓦·莱奥内萨，三周不见，你的品位突飞猛进，但那只手倒是裹得比上次严实，你确定你是来训练的？”
“我是来晒太阳的，顺便看看你们的防守阵型有没有退步。”维瓦把帽檐往上一推，用缠着绷带的食指戳了戳艾拉的肩膀。
“退步？”马库斯用一种被冒犯了的语调接过话头，他的扫帚横搁在肩上，两条手臂搭在扫帚两端，像一只栖在树枝上的瘦鸟，“你不在的这三周，斯莱特林的新找球手换了彗星三零零，我们的防守漏洞被弗立维教授用红墨水圈了整整四页战术板，我们都要忙上天了——你知道我们第一局是对斯莱特林吧？我现在只接受正向的鼓励而不接受贬低，F#?_#，你帮我接一下，我不想跟她说话。”
“最近队里的确很忙，他的话你别放心上——还是放心上吧，有压力才有动力，总不能让新来的对斯莱特林。”艾拉对维瓦说完，偏头朝迈克尔扬了扬下巴。
迈克尔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听到自己被点名，猛地站起来，扫帚柄差点打到自己的鼻梁，扶稳扫帚后立正站好，用一种向教授汇报的语气大声说了一句“莱奥内萨学姐好。”
维瓦忍着笑对他点了点头，卡斯顿在旁边拍了一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热身跑完，上扫帚。今天重点练游走球双人拦截，维瓦和我一组，艾拉和马库斯你们从进攻通道两侧交叉切入的时候注意斯莱特林那个新阵型——他们的追球手现在喜欢在切入到一半时突然变向把游走球引到防守位，迈克尔你去找雷利放游走球练习挥棒，有想法随时喊。”
七个人先后翻身上了扫帚。
维瓦跨上自己那把光轮1001时手指在扫帚柄上习惯性地握了握，绷带在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她松开手又握紧，确认力度和灵敏度都还在，然后脚尖点地扫帚平稳地升到半空。
风从球场东侧贴地卷过来，带着干燥的草屑气味和远处禁林边缘松针的涩香，她的黑发从帽檐下漏出来被风吹得往后扬起，队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铁质游走球已经等在球场中央了。
两颗锃亮的黑色球体在半空中轻微晃动，像两只被皮带拴住的暴躁猎犬。霍琦夫人站在球场边缘的裁判高台上，魔杖抵着自己的喉咙给自己施了个声音洪亮咒，尖细的嗓音被放大到整个球场都能听见：“今天的训练重点是拦截精度，不是力度，再说一遍，是精度，莱奥内萨小姐刚刚痊愈，请各位——特别是埃弗里先生——不要把球往她头上打。埃弗里先生，你听见了吗。”
卡斯顿在半空中转了个身，冲高台比了一个过于标准的大拇指。维瓦在他旁边悬停着，看到那个大拇指之后侧过头说了一句：“你要是把球打到我脸上我就把帽子上的汗味抹在你的扫帚柄上。”
卡斯顿听完之后默默把大拇指收回去握紧了球棒，脸变成了战斗脸神情严肃的回了一句“明白”。
艾拉从球场另一侧把第一颗游走球开了出来。铁球在被球棒击中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冲向卡斯顿的防守区。
卡斯顿在扫帚上侧身一转，球棒从他右手换到左手，反手一棒将游走球敲向维瓦的方向，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球速够快但角度不刁，刚好落在维瓦挥棒的最佳半径内。
维瓦双手握住球棒，腰腹收紧，身体在扫帚上转了半圈，球棒以肩为轴划出一个完整的扇形弧面，棒头正中游走球侧下方。铁球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被改变了方向，精准地穿过艾拉和马库斯之间那条不到两码的缝隙砸向球场另一端的得分区围栏，围栏上的铁环被震得嗡嗡响了很久。
马库斯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游走球从自己左侧擦过的轨迹，又抬头看了看维瓦，脸上的表情介于不服气和不得不服之间。“你三周没训练了，第一棒就打这个角度？”
“角度是她算好的。”卡斯顿从旁边飞过来，球棒搭在肩上，用一种替别人谦虚但没怎么认真谦虚的语气说，“她在医疗翼躺的那几天把本赛季所有球队的游走球落点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画了一堆我看不懂的坐标系，好努力一女孩呢，”他顿了顿，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被汗水打湿的额角，声音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委屈，“我在更衣室里和弗立维教授讨论了那么久的战术，她说一张羊皮纸就够了。”
维瓦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自然而然就接下了这个高帽，默契的和卡斯顿碰拳。“谦虚点儿，我不想招人嫉妒。”
迈克尔在场边激动得差点从扫帚上站起来，他的扫帚晃了一下，他赶紧双手抓住扫帚柄稳住身体，冲空中喊了一声：“莱奥内萨学姐你能教我挥棒吗！”
“让卡斯顿教你，你学姐伤还没好全。”艾拉从旁边飞过，顺手拍了拍的迈克尔肩膀然后转头朝维瓦吹了声口哨，高马尾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弧线，“第二颗游走球我来开——马库斯，别发呆了，你在防守位上再走神我就让弗立维教授把你和奥利弗编到一个训练组，我记得那个特里克很想取代你的位置。”
马库斯嘟囔着“我走神了吗我没走神我只是在思考。”飞向自己的防守位置。维瓦把球棒从右手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手腕，绷带在阳光下晃出一道浅色的弧线。
卡斯顿悬停在她右后方的位置，扫帚和她保持着大约一个身位的间距，“手还行？”他问了一句，不过声音压得低，估计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维瓦没有回答，只是把右手重新握上球棒双手举到身前，做了个准备击球的起手式。
阳光从帽檐下方斜射过来，她的蓝眼睛在帽檐阴影和阳光交界处亮得有点过分，嘴角的弧度还没收起来。她同样也过分明媚，充满活力的样子让卡斯顿眨眨眼，压下心底那份不平稳。
卡斯顿看着她那个起手式，在扫帚上调整了一下重心，把球棒从肩上拿下来，也摆出了准备姿势。
第二颗游走球从艾拉的球棒下弹射而出，这次的角度比第一颗刁钻得多，贴着草皮飞了一段之后在球场中线附近突然拉高，直冲维瓦的左侧盲区。
维瓦没有回头，她听到球的风声从左后方的角度挤过来，扫帚在膝弯下一摆整个人向□□斜了将近六十度，球棒反手从下往上一撩，游走球被她撩到了高空。
卡斯顿在同一瞬间启动，扫帚猛地上拉，在空中划出一个几乎垂直的上升弧线，追着那颗被维瓦挑到空中的游走球飞上去，在球到达最高点开始下坠时一棒挥出，铁球被他从高空斜向砸回地面，在艾拉脚边的草地上弹了一下滚进球框。
“漂亮！”迈克尔在场边把扫帚举过头顶挥了挥，差点脱手砸到自己的头。
艾拉收回球棒朝空中的两个人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用球棒指了指迈克尔说了一句“下一个你来开球，小组更换——维，卡斯顿，你们下来吧！马库斯，你悠着点力气，别把我们二年级的替补击球手送进庞弗雷夫人那里”。
迈克尔涨红了脸，双手握紧了球棒，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