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瓦因为手骨折歇业怠工了将近三个星期。
这个时长在拉文克劳魁地奇队的伤病史上排不进前三，但足以让弗立维教授在走廊里多次拦住她询问。毕竟魁地奇赛将至。
矮小的教授仰着头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问了一句“莱奥内萨小姐，庞弗雷夫人是不是忘了给你配药”。
维瓦当时正抱着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麻瓜小说，缠着绷带的手指从袖口里露出一小截，听到这句话之后整张脸从颧骨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快了教授真的快了”，然后抱着书一路小跑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克莱尔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笑得靠在了石墙上，银色耳环在耳垂上乱颤，手指尖指着维瓦抖得停不下来。“你的表情！心虚的像我家夹着尾巴逃避错误的狗！”
“你才像狗！克莱尔！”
不过笑归笑，克莱尔还是在当天下午就把维瓦拖回了自己宿舍，二话不说开始帮她拆手上那层已经磨得起毛边的旧绷带。
维瓦坐在克莱尔的床沿上，乖乖伸着双手让她拆，拆到一半就开始不安分地东张西望。克莱尔的宿舍和她本人一样，倒地是商人家庭出身——床头柜上搁着一本翻开的账本和一支自动记账羽毛笔，窗台上摆着几个从家里带来的样品香水瓶，空气里有一股柑橘和琥珀混在一起的气味，甜得很有分寸。
“你自己落下不少功课了，亲爱的书虫小姐，”克莱尔一边把旧绷带卷好扔进纸篓，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新的弹性绷带，语气介于担忧和吐槽之间，“你好歹也要学学，不能整天沉浸在那些麻瓜小说里。我怕你通不过考试，反而被通知重新上一年这磨人的六年级。到时候我升上七年级了，你还在六年级跟一帮小屁孩上魔药课，多里安肯定会天天跑到你教室门口嘲笑你。”
“安啦——我自己都没那么上心，你要相信我啊！”维瓦的双手一获得解放就迫不及待地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克莱尔柔软的被子里，抱着她的枕头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面深吸了一口气。
克莱尔的枕头上有她用的那款柑橘味洗发水的味道，维瓦每次来都要把脸埋进去闻一闻，像一个对某种特定气味上了瘾的小动物。
克莱尔翻了个白眼，把新绷带暂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也躺倒在床上，侧过身来和维瓦额头抵着额头。她们面对面蜷在蓬松的被子里，膝盖差点碰到膝盖，克莱尔的金色短发蹭在枕头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维瓦的黑发从辫子里散出来铺了一枕头。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克莱尔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和她每次打算做坏事时一模一样。她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被子下面摸上维瓦的腰侧，手指一屈一挠。
维瓦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弹起来，笑声从喉咙里炸开，尖得破了音。“哈哈哈哈——克莱尔哈哈哈哈——给我停下！停——！”她在床上扭成了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双腿乱蹬枕头被踢到了床尾，被子缠在小腿上拧成了一团麻花。克莱尔不为所动，直接翻身跨坐在她的腰臀处，双手在她肋骨两侧和腰窝上轮番攻击，脸上挂着一个公事公办的微笑。“那你说，求求克莱尔大人吧，那样我就考虑考虑？”
“ok……ok，please stop，Lady Claire。”维瓦笑得眼角泛泪，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单词，声音已经笑得完全哑了。克莱尔满意地收手，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回旁边，两个人都喘着粗气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的节奏渐渐同步。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远处魁地奇球场上隐约传来扫帚破空的嗡嗡声和某个队员喊战术口令的回音。
维瓦眯着眼睛看着那片光斑，忽然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太阳真大啊。”
克莱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之后翻身下床去把旧绷带扔进垃圾桶。
于是下午她就站在了魁地奇球场的草地上。十月底的阳光好得不讲道理，把整片草坪晒成了一种干爽的浅金色，微风吹过去的时候草尖翻起一层层的细碎光点。
维瓦已经换上了拉文克劳的队服，蓝铜色的条纹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她手里握着自己的扫帚，她抬手遮着额头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对着天空发了一句毫无感情的感慨：“太阳真大啊。”
阳光正好，真是令人失望的一天呢！
“对啊，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好天气呢！”卡斯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维瓦扭头去看，卡斯顿已经换好了队服，手里拿着他的扫帚肩膀上还挂着一个皮质的小装备袋。他的金发在阳光下几乎是发光的，队服的蓝铜色滚边把他下颌线的轮廓衬得分明，但他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米白色的帽檐压得很低，帽顶圆圆的，和他的金发碧眼搭在一起有一种不太协调的好笑。
维瓦眯着眼睛盯着那顶帽子看了很久，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卡斯顿的笑容在脸上挂了几秒之后开始变得僵硬，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帽檐，像是想确认帽子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他僵持了片刻，卡斯顿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把帽子从自己头上摘下来，往前跨了一步端正地扣在了维瓦的脑袋上。帽檐有点大，压下来遮住了她的眉毛，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蓝眼睛看着他，嘴角压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吧，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卡斯顿说，语气里有松了一口气的坦诚，还夹着一点被自己聪明才智及时化解了危机之后的小得意。
维瓦把帽檐又往上推了推，仰头看着他。卡斯顿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戴着那顶过于松垮的帽子仰视他时帽檐在额头前晃了一下，她说了一声“谢了”，声音被帽子遮得有点闷。
维瓦拿起自己的扫帚朝球场中央走去，不过卡斯顿把她拦了下来。
“先跑十圈热身，然后上扫帚，我把这周的防守阵型变动跟你过一遍，”卡斯顿小跑着追上来，和她并肩走在球场边缘的白□□线内侧，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战术图形，“斯莱特林的新找球手换了扫帚型号，速度比上赛季快了一个档次。弗立维教授的意思是让你和我在对方进攻通道的交叉点上多设一个拦截位，这样追球手回防的时间可以缩短至少四秒。
这个位置对击球手的反应速度要求很高，你的手如果还有任何僵硬感要及时告诉我，我可以调整轮换。”
维瓦偏头听着，把他的话在脑子里拆解成若干个战术节点重新排列，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她把扫帚丢在一旁开始沿着球场边缘慢跑起来，草皮在鞋钉下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跑了大概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倒着慢跑着冲卡斯顿喊了一声：“你那顶帽子到底从哪里搞来的？给我搞一顶，我不觉得是你自己买的——你的审美水平和多里安打平，你俩的衣柜都像被同一场爆炸炸过。”
卡斯顿在她身后跑着，听到这句话时脚步没有乱，但嘴角的弧度在秋阳里又往上翘了几分。他把扫帚换到另一只手上，用一种被诬陷了的冤枉语气喊回去：“我在霍格莫德买的，花了整整三个西可——我的审美水平在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之间绝对能排进前三。而且你把我和多里安放在一起比较这件事本身就是在侮辱这顶帽子。”
“多里安听到了会哭的，他说你是他魔药课上的好搭档，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好搭档。”维瓦倒着跑了几步差点绊到草皮上的坑，她转过身去正常跑，声音从肩膀前面飘回来。
“这和时尚审美是两回事，”卡斯顿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间距，风从球场西侧吹过来，把他的金发吹得偏向一侧，“我承认他的魔药水平这个项目上除了斯莱特林那个…你知道我说谁，不过我实在是讨厌他不愿意说他的名字，除了他，多里安可以说是打遍霍格沃茨无敌手，但他的穿衣搭配——维瓦，你客观评价一下，多里安上个月把一件麻瓜乐队的T恤穿在校袍外面来上魔药课，那件T恤上印着一只正在呕吐的绿色鸭子。”
“那件T恤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维瓦回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加速跑了。
卡斯顿安静了片刻。他猛的闭上眼睛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他加快步幅追上去，用一种被坑惨了的语气对着维瓦的后脑勺说：“那件T恤很有艺术感，绿色鸭子的设计非常前卫，我刚才说我道歉，我正式收回关于多里安穿衣搭配的所有负面评价。”
“晚了，埃弗里。”维瓦头也没回，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她在球场边缘的弯道处拐了个漂亮的弧线，绷带包裹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那顶米白色的棒球帽在她头上晃了一下被她重新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