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饭时间,礼堂里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南瓜汁、烤番茄和堆成小山状的吐司片。魔法天花板映着十月底灰蓝色的晨空,几只迷路的猫头鹰在横梁之间扑扇着翅膀找主人。
维瓦坐在拉文克劳长桌靠中间的位置,手上依旧缠着绷带,她正试图用缠着绷带的手指剥鸡蛋。
克莱尔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跨过来,把一盘已经切好的苹果片放在她的盘子旁边,银色的耳环在晨光里晃了晃。“身残志坚啊,庞弗雷夫人允许了吗。”
“庞弗雷夫人又没说不让我剥鸡蛋。”
“那是因为她没想到会有人在手指缠着绷带的情况下跟一颗鸡蛋较劲。”克莱尔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目光扫过维瓦耳垂上那对蓝色耳钉。
“多里安昨晚那架势你知道吗,我和他说了你在医疗翼后转头就冲出去了。”
雅各布端着自己的早餐盘从拉文克劳长桌的另一头绕过来,在维瓦对面挨着克莱尔坐下,他拿起吐司慢条斯理的说,“我早上路过门厅的时候听到费尔奇在跟麦格教授抱怨冬青树丛被压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坑,他说他要抓到那个调皮的学生把他捆起来抽鞭子。”
克莱尔笑出了声,银色耳环跟着她肩膀的抖动一起晃。“我也想要理查德一样的哥哥,唉。”她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这话,维瓦突兀的懵了好一会儿正打算询问,多里安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站起来,端着他自己的盘子走过来了。他校袍领口的领带今天打得勉强及格,盘子里堆了六片培根和两颗煎蛋,看上去像是被昨晚的奔跑消耗掉了一整个晚餐的热量。
他把盘子搁在维瓦旁边,直接坐到了她右手边的空位上,肩膀隔着校袍布料蹭了一下她裹着绷带的手腕。
“你的鞋跟修不了,”他拿起叉子戳破一颗煎蛋黄,“佐伊夫人店里那个修鞋的巫师今天休假,可以买一双新的了,恭喜。”
维瓦露出死鱼眼干笑道,“哈哈,真是值得恭喜的一件事…”
“莱奥内萨?”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维瓦身后响起,她扭头去看,却被晃得睁不开眼睛。
好、好耀眼的笑容。
她扭头去看,清晨的阳光恰好从礼堂高窗倾泻而下,照在来人的浅金色头发上,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卡斯顿·埃弗里。
拉文克劳魁地奇队的队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散发着一种属于清晨和阳光的清爽,那种好看没有任何攻击性,像刚晒过的草坪。
好耀眼的笑容,好标准的美式男孩。维瓦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卡斯顿自然而然地在克莱尔身侧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去看维瓦缠着绷带的手指,眉心轻轻皱了一下,“队里早训的时候弗立维教授提了一句,你的手怎么样?下周能不能挥棒?”
“小伤,庞弗雷夫人说韧带没大事,”维瓦晃了晃自己裹着绷带的指尖,她开玩笑的开口,“就是剥不了鸡蛋。”
“那简单,”卡斯顿把她盘子里那颗还没剥完的鸡蛋拿过来,手指修长干净,剥壳的动作利落得和他击球时一样干脆。蛋壳在他指间碎成几片完整的弧形落在餐巾纸上,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回她盘子里,“队里这几天训练强度不大,你先把手养好后抓紧训练,”他摇了摇头,笑着用手比了个击球动作。
克莱尔在卡斯顿坐下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说话了,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和自家亲戚聊天:“卡斯顿,你家那只猫头鹰的眼睛好点了吗?上次它往我窗台上撞的时候我看着好像有点发炎。”
“好多了,带它去霍格莫德看了兽医,说是飞行时被树枝刮了一下。”卡斯顿把队服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椅背,转头看向雅各布,“你要看那本魔咒史的话先拿去吧,我已经翻完了。克莱尔说你最近在整理魔法部档案室的编年索引?你那个体力活需要帮手吗。”
雅各布把吐司上最后一点黄油抹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缓但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显然卡斯顿问到了他正在投入的事情。“暂时不需要,谢了。”
“三个人份的魔法史学术讨论能不能不要在早饭时间展开,”克莱尔笑着伸手在雅各布和卡斯顿之间挥了一下,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发言,“卡斯顿,说重点,你来这边干嘛。”
“我来慰问伤员,顺便给你们送这个,”卡斯顿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羊皮纸券,推到维瓦手边,“三扫帚酒吧下周的魁地奇主题下午茶,弗立维教授给队里发的,每人三张。我这个周末要去伦敦看我父母,用不上,你们几个去吧。”
“为什么我没有?”维瓦抬头看着,卡斯顿托腮眼眸笑着,“维维,我也没有。队内成员是直接进入的,这三张是给他们。”
维瓦正在用叉子戳那颗剥好的鸡蛋,听到卡斯顿的话后点点头,正打算说话,一个被切成整齐小块的牛排突然凑到了她嘴边。
牛肉的边缘煎得焦脆,叉子的银柄反着窗外晨光。她愣了一下,顺着叉子往左看。
多里安正举着叉子,手肘支在桌面上,表情自然得像是已经喂了她十几年早饭他狡黠的眨了下眼睛,语调轻柔到维瓦的汗毛全体起立。“张嘴,你的手不方便。”
维瓦下意识张开嘴,那块肉就被塞进了她嘴里。她嚼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卡斯顿把羊皮纸券往她手边又推了推,用那种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下周的下午茶你去不去?我们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她正要开口回答,多里安的叉子又凑了过来,这次是一块蘸了蛋液的培根,直接塞进了她刚张开准备说话的嘴里。
“唔——!”维瓦含糊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多吃点,你昨晚流了不少血,补补铁。”多里安用叉子把下一块培根切好,刀叉在他手里配合得行云流水,刀锋压在培根上划开时盘子发出轻微的瓷器摩擦声。
卡斯顿的目光从维瓦被塞得鼓鼓的腮帮子移到多里安手里的叉子上,再移到多里安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多里安带着明显敌意的眼神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卡斯顿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个了然的笑。“阿诺特,今天早上的黑魔法防御课你带好黄瓜了吗?新来的斯宾塞教授说要检查上节课布置的实验,卡巴不是什么好搞定的。”
“带好了。埃弗里,你的龙血粉够用吗?要不要我分你一点,毕竟你昨晚在更衣室里跟弗立维教授讨论了那么久的战术,大概没时间备课。”多里安把下一块培根举到维瓦嘴边,叉子尖离她的嘴唇只差微毫。
维瓦敏捷地偏头躲过那块培根,他扭过头看着自己扑空的手,表情在一瞬间从游刃有余切换到了某种被当众背叛的不可置信。
维瓦抿着嘴,缠着绷带的双手握拳举过头顶,冲他比了一个标准的胜利姿势。
克莱尔在对面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如同魁地奇解说员似的的激情语调喊道:“完美的闪避动作——莱奥内萨选手以一记漂亮的侧身躲过了阿诺特选手的致命培根攻击,全场得分——十分——满分!”
雅各的叉子悬在半空中,他正在往吐司上抹橘子酱,整个人的动作定格在橘子酱罐口上方,眼镜片后面的浅棕色眼睛在维瓦和克莱尔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随后布面无表情的鼓掌。
多里安把举着叉子的手慢慢收回去,叉子搁在盘子边上,金属磕在瓷器上叮的一声。他站起来抓起餐巾擦了擦手指,绕过桌角朝维瓦走过去,脸上堆着不太令人愉快的笑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让克莱尔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给他让道。维瓦后退了一步,她拿缠着绷带的手指抵在多里安胸口推了一下,却吃痛的大呼小叫:“诶呀——诶呀——我的手!好痛!”
多里安看着她夸大的独角戏。他双手插在校袍口袋里,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维瓦退无可退仰头看着他,随时准备再往旁边闪。
他语气轻柔得让维瓦的警报系统全面拉响。“你觉得你能躲过我?”
他抬手拍在她的脑袋上,指头轻轻用力用一种胜利者的慵懒语调对着她的发旋说了一句:“你下次再躲,我就把你整个人端到格兰芬多长桌上去,让你坐在我和理查德中间吃早饭。”
“你敢——!”维瓦气的跳脚,揪住他的头发后扯。两人剑拔弩张,克莱尔和雅各布习以为常的再次开盘。
“我赌多里安先撒手。一嘉隆。”
“?这次怎么赌的是这个?”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多里安正如雅各布所说,他先松开手直起身子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盘子拉回面前,叉起刚才那块已经凉了的培根塞进自己嘴里,对着一桌子人摊了摊手,做了个“解决了”的表情。
克莱尔理所应当的伸出手,多里安也自觉的拿出一嘉隆为克莱尔垫付,“下次我包你赢。”
“你上次也这么说—!”克莱尔收下塞进口袋,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