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很有先见之明的去找了自己的朋友,维瓦和多里安在火车开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动起了手。
起因是多里安把维瓦那盒巧克力蛙拆了,他自觉掰了一条腿塞进嘴里后把剩下的半只递回去问她要不要。维瓦说不要,你已经用手掰过了,好脏,
多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在维瓦的椅套上擦了两下,说好了现在干净了你吃吧。维瓦把那半只巧克力蛙直接按在了他脸上。
多里安从脸上把巧克力蛙揭下来的时候鼻尖上还沾着一小块融化的可可印子,他把残骸往桌板上一拍,伸手就去拽维瓦的衣领。但维瓦早有准备,身子往左边一侧,辫子从他指缝里滑出去,她反手揪住了他校袍的帽子往后拽,帽檐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
多里安被勒得发出一声介于笑和呛到之间的声音,他一只手去解领口的帽子系带,另一只手绕到身后去够她的手腕。两个人在软皮座椅上扭成一团,膝盖撞在桌板边缘,互相扯着头花,“放开手——!”
维瓦咬牙切齿的用力往后拽,多里安也惶不多让的嚷嚷用力扯着维瓦的小辫子。
车厢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克莱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从餐车买的南瓜汁,她长大了嘴看着维瓦正骑在多里安背上用他的帽子系带把他两只手反绑在身后,多里安的脸被按在座椅坐垫里发出闷闷的脏话。她回头朝走廊里喊了一声:“雅各布,过来看,他们两个又打起来了。”
雅各布从克莱尔肩膀后面探过头来,眼镜片上映着车厢顶灯的反光,他看了看多里安被反绑的双手和维瓦膝盖抵着他后背的姿势,习以为常的错开了目光:“这次多里安撑了多久?”
“从我推门到现在大概十秒,但我不知道我之前他们打了多久。”克莱尔把一杯南瓜汁塞到雅各布手里,走进车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滚进座位缝里的蛋糕,用脚把蛋糕往旁边拨了拨以免踩到,“我的蛋糕反正是没了。”
“进来之前你就要有小蛋糕进不了嘴的打算。”维瓦从多里安背上下来坐回自己靠窗的位置,多里安从座椅里爬起来,把被当成绑绳的帽子系带解开,校袍帽子皱成了一团抹布,他一边整理一边用一种告状的语气对克莱尔和雅各布说:“她动手之前完全没有预警,你猜猜这次维用什么束缚我?她用的是我的衣服!这属于滥用我的私人物品。”
“你的衣服是你自己穿在身上的,你要是不穿衣服她也没东西可拽。”克莱尔在维瓦旁边坐下,把另一杯南瓜汁放在维瓦面前,杯底在桌板上磕出一声清脆的玻璃响,“我给你买了,别瞪我,我知道你早饭没怎么喝东西。”
雅各布在多里安旁边坐下来,把南瓜汁放在桌上后从他那个永远挂在肩膀上的书包里掏出一小袋据说是他自己研究做的饼干,他撕开袋口搁在桌板正中间方便所有人拿。但显然没人敢动这口毒药。维瓦和克莱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雅各布无奈叹了口气:“fine,我就知道,这是我妈妈做的,我只是负责打下手。”
“你暑假干什么了?”维瓦轻松的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叼在嘴里,另一半亲昵的喂给了克莱尔。不过她这话是对多里安说的。
“胳膊养了三个星期,我在外婆家的车库里用木板和四个旧轮子自己组装了一块滑板,哦还去看了乐队,”多里安下意识看了眼维瓦,把校袍帽子整理好后往椅背上一靠,用吸管戳着南瓜汁里的冰块,“代价是在车库里把自己眉毛差点烧没,我用的是我外公留下的那套电焊工具,火花溅到我脸上,右边眉毛少了一小部分。你仔细看还能看出来,这儿——瞧见没?”他指了指自己右眉尾部的位置,“长得比其他地方稀。”
维瓦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确实,你的眉毛本来就长得乱,烧掉一点居然比原来对称了。”
“谢谢你的医学鉴定。”多里安把她凑近的脸推开,把她的额头往后推回靠背的位置,“你呢,你又在埃琳娜的工作室里折腾了什么。别跟我说你在看书,说点书之外的事情。”
维瓦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想了想。“我帮理查德调了整整两个月的扫帚护理剂,他今年选上了魁地奇队长,人整个暑假都处于一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每天晚上都要去后院练一会儿扫帚,回来的时候扫帚尾上全是湿泥和草屑。
我给他配的那种护理剂是深蓝色的,抹在扫帚柄上会让木头纹理变得更清楚,他用了之后说好,说让我帮他多做几瓶备用。结果我做到第六瓶的时候他说颜色为什么从深蓝变成了浅蓝,我说因为我换了原料供应商,其实就是埃琳娜花园里的迷迭香摘完了,我用隔壁邻居家的迷迭香代替了,品种不一样。”
“隔壁邻居知道你摘了他们家迷迭香吗?”雅各布问,他也没闲着,吐出了从南瓜汁里喝到的南瓜籽,用南瓜籽摆成一个小扇形放在餐巾纸上,动作慢条斯理,看得剩下三人直犯恶心。
“不知道。”维瓦说得坦荡,伸手直接用纸巾将雅各布的弱智游戏瓦解,多里安拍手称快,还安慰似的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抱歉了兄弟,你知道我无能为力。”
克莱尔笑的短促轻快,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亮的晃眼,“我暑假在我家的仓库里干了两个月的活,天天和月痴兽粪便打交道。你们知道月痴兽的粪便是银色的,在月光下会发光,很漂亮,像是银色的晶洞。但当你在那个仓库里待了一整天后,粪便的那个味道渗进你的头发、你的指甲缝、你校袍的内衬,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热水一冲那个味道反而更浓了!”
克莱尔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在月光下看到任何银色的东西了。”
“好耳熟啊,”多里安说,“某人四年级去完神奇生物课的户外实践回来,抱着盥洗台洗了半个小时的手,说这辈子不想再碰任何黏糊糊的东西的是谁啊。”
“啧,那个是蒲绒绒的黏液,那个味道和月痴兽粪便比起来简直算香水。”克莱尔用手指敲了敲杯子边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而且我现在已经进化了!我已经学会了怎么用清理咒在干完活之后五分钟内把自己弄干净,这个技能比今年要学的任何魔咒都实用。”
“你爸今年给你发工资了吗。”维瓦问。
“发了,但我的地位可以和小精灵媲美了,我要举报他虐待童工,”克莱尔气的狠狠拧了把雅各布的大腿,雅各布发出了惨痛的哀嚎——阿门,愿主保佑他。
“我让他按照古灵阁对临时工的标准给我结的加隆,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知道这个标准,我说雅各布暑假给我寄了份剪报,上面有今年古灵阁各行业的时薪统计。”她冲维瓦扬了一下眉毛,颇为得意的用肩膀顶了下雅各布的胳膊,“你在后面拆台,韦尔斯利先生。”
雅各布推了推眼镜,“你用那份数据去和你爸谈判的时候可没说我是在拆台,我完全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是用来这个,我会告诉温斯特先生抱歉并停止对你的科普。”
“她当然会这么说,温斯特是个商人,尤其是名为克莱尔的温斯特。”多里安把杯子里的冰块嚼得嘎嘣响,发音在碎冰之间含混不清,“温斯特家的人用你的时候叫你亲爱的合作伙伴,不用你的时候把你的报价单和过期报纸一起扔掉。”
多里安说到这里,便气不打一处来的拍了下桌子,“我暑假去她家庄园找她,她妈让我在门厅等了四十分钟,期间没有给我任何喝的,我以为我邀请朋友享受青春,结果他们把我当成了上门推销的。”
“还不是因为你那天穿了一件从二手店买的破夹克,上面全是铆钉和乐队印花,而且……你看起来确实像个不务正业的。”克莱尔咂咂嘴,咬掉饼干的一个角,“以及!你到了的前半小时才想起来给我发猫头鹰说你要来,你让我怎么提前安排,我又不是预言家日报的占星专栏。”
“那对不起咯,下次你预判一下。”多里安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个被朋友坑了五年的认命的老父亲般的微笑。
突然的沉浸让他们彼此都感受到了温馨,莱尔看着窗外快要沉进地平线的最后一线暮色,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和前面所有话题都没有直接关系的话:“你们知道吗,我每次暑假结束坐这趟火车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感觉,好像不管上学期发生了什么,只要上了这趟车,就又能重新开始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铁轨在身下规律地震动着,走廊里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被地毯闷成了钝钝的节拍。维瓦把桌板上的饼干渣悄无声息的搓在手心撒在多里安身上说:“那是因为你每个学期都在学期中间干了太多需要重新开始的事。”
“六年级要开始了,克莱尔——想好怎么面对开学测了吗?”
“什么???开学测???”面对其余三个人的震声,维瓦迟疑的抬头看着他们。
“麦格教授没有告诉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