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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很不幸,维瓦和多里安还是被海格一人塞了一块岩皮饼。

维瓦的那块被她藏在袖子里打算把这种好东西分给朋友们。尼布斯咬着她裤脚往回拽,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分叉的尾巴耷拉在雪地上,一副被抛弃的可怜相。

维瓦蹲下去好一阵揉耳朵挠下巴才把它哄回海格身边,离开后她还在不停的感慨“真是可爱啊——”

多里安把她送到占卜课楼梯口,自己靠在石墙上双手插兜目送她爬那串长得看不到头的旋转楼梯。对的,他没有选占卜课。多里安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很清晰。占卜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在他的清单上。

这是维瓦觉得他唯一的优点:很有长远的眼光。

反观她自己,如尼文、占卜、麻瓜研究,除了如尼文剩下两门都是为了凑一张好看的成绩单。

占卜课的教室在城堡北塔楼的顶层,爬上去比拉文克劳塔楼还多一层。

维瓦在楼梯拐角的窄窗前停下片刻喘气,窗外的魁地奇球场上,斯莱特林队正在雪后的晴空下训练,绿袍子们在空中划出几道交叉的弧线。她的目光在球场上停了一瞬,脑子里闪过骑扫帚直接飞上去的念头,她又想了想拉文克劳的分。算了,她会被弗立维教授追杀的吧!

维瓦不喜欢占卜课。

占卜课教室里的窗帘永远拉得死紧,空气里弥漫着过度浓郁的鼠尾草和没药熏香,厚得像能黏在嗓子眼里。圆桌上铺着暗紫色的绒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颗浑浊的水晶球,在暗红色烛光里泛着不怀好意的光。

塞拉菲娜教授坐在讲台后面,她今天披了一件更夸张的孔雀绿披肩,手腕上叠了至少二十个粗细不一的银镯,指节上套满了紫水晶和绿松石戒指,深棕色卷发从一顶绒布帽子里蓬乱地炸出来,眼角画着两条上扬的墨绿色眼线,维瓦觉得她像街头占卜摊上那些用塔罗牌骗麻瓜老太太的哥伦比亚女人。

“用你的意念……你的磁场……感受水晶球对你的指引……”塞拉菲娜教授抬起手,示意全班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她手腕上的银镯随着动作碰撞,发出一连串叮铃咣啷的响声,有几只镯子滑下来磕在水晶球表面,尖锐的声音让维瓦后槽牙发酸。维瓦侧头往后瞄了一眼,门没有任何动静。弗娜空着的座位孤零零地待在她的旁边。

梅林在上,她没搭档是不是也可以走人了?

“亲爱的,你不能走。”塞拉菲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旁边,冰凉的手指握住了维瓦的手腕,轻轻按在了水晶球上。那些戒指硌在维瓦手背上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来和我搭档。”

维瓦在心底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感受什么。水晶球在掌心下冰凉而光滑,一动不动。

占卜这东西,太像坑蒙拐骗的了。她脑子里飘过这个念头,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嘟囔着:“……什么嘛。”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掌心下的水晶球忽然变热了。维瓦猛地睁开眼,那颗浑浊的水晶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清,灰色的杂质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消散,像有人往浑水里投了一块明矾。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水晶球,瞳孔放大旁人看上去倒像是在发呆。

她在虚无中看到了一条衔尾蛇。蛇身盘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蛇头咬着自己的尾巴,在澄清的水晶球中央缓慢旋转。然后蛇身散开了,碎成几个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读得懂的符号,在水晶球表面排列成一个圆,每个符号的笔画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烙进她的视网膜深处。

她从那种状态里猛地弹出来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她回过神来,水晶球已经恢复了浑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塞拉菲娜正低头看着她,那双被浓重眼线包裹的眼睛里有某种维瓦无法理解的神情,看的她有些畏缩。那层目光被缓缓收回,变成了温文尔雅的关切:“莱奥内萨小姐?你还好吗?”

“我不太舒服,教授。我想去医疗翼。”维瓦站起来,把书胡乱塞进包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从讲台到门口大概十步,她能感觉到塞拉菲娜的目光死死的贴在她的后背上,一直贴到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才结束。

塞拉菲娜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讲台下有学生在小声议论,她这才眨了一下眼睛,像从某种入定中醒来,重新挂上那层轻柔飘忽的微笑,转向全班,银镯在空气里又发出一串叮铃的响声。

——

理查德这节也是神奇动物保护课,这实在是巧合,神奇动物保护课的教授凯特尔伯恩因明天有事,所以决定将格兰芬多的六七年级放在一起上课,地点在禁林边缘的那片空草地上。

凯特尔伯恩教授正在讲解护树罗锅的冬眠习性,脚边蹲着两只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护树罗锅,其中一只正抱着他的靴子鞋带打瞌睡。

理查德站在人群后排,双手插在厚实的外套口袋里,哈欠打到一半,余光瞥见一个缩着脖子的身影从禁林方向走近,猫着腰一步一步像小老鼠似的挪移,来者定位住他的位置,直接弯下腰把他的靴子当成板凳坐了下去。

“你现在不应该是在上课吗。”理查德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和坐在上面的人无语的撇嘴。

“你别管,我现在就想在这里待着。”维瓦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平时跟他抬杠的劲头。她把肩膀缩起来,两只手攥着校袍袖口,占卜课的鼠尾草味似乎还黏在她的头发上。

理查德没再多问。他把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解下来,拎着两端抖了抖,然后往下一盖,整条围巾落在了维瓦头上,连她的耳朵一起包住了。围巾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和淡淡的埃琳娜为他撒下的玫瑰香氛味。“怎么不去找克莱尔和多里安玩?”

“因为不想……”维瓦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露出眼睛,仰头看他。

“蠢,出来怎么不戴围巾?”

“弗娜借走了。她今天的裙子跟她的围巾不搭,就带了我的。”维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的那条搭她的裙子确实好看。”

“……还是蠢。你怎么不把多里安的抢走?”

维瓦仰头瞪着他,嘴巴张开了好一会儿没合上。“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

理查德沉默地点了一下头。维瓦从围巾里伸出手准备给他小腿上来一拳。但理查德早有预料地侧身躲开,她重心一恍,差点从他靴子上滑下去。

理查德伸手拽住她的后领把她拎正,目光在她重新坐稳时扫过她脖子,淡淡的红色?围巾在刚才的动作里滑开了一角,露出脖颈上那个浅红色的印记。

“你脖子怎么了。”理查德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脖子上对应的位置,“红了一块。被狗咬了?打架的时候被人掐的?”

维瓦摸了摸脖子,手指在那个口红印上蹭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上沾的淡红色,抬起头用一种被严重冒犯的语气说:“你脑子里的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只会打架的巨怪吗?”

“差不多吧。二年级你一个人揍了两个骂克莱尔的斯莱特林,四年级你把游走球往我队友脸上打,上星期你干的事我就不说了,懂得都懂。”理查德掰着手指头数完,“所以你脖子到底怎么了。”

“弗娜亲的!闹着玩!”维瓦把围巾拉下来一点让他看清那个印子的形状,“你看到了吗,这是口红印,不是掐痕。你连伤痕类型都分辨不出来,以后怎么当傲罗——哦对你当不了傲罗,毕竟理查德你的成绩…啧啧啧。”

“弗娜?”理查德的眉头皱起来,脑子里浮现那个棕发圆眼、每次都把他妹妹当抱枕蹭的拉文克劳女生,“她在你脖子上留口红印干什么。”

“有趣吧?”维瓦说到一半,忽然眯起眼睛仰头看他,蓝眼睛在围巾缝隙里亮得很,“你问这么细干嘛。”

“我好奇还不让问?我关心你的感情生活也不行?”他撇撇嘴轻哼了声,又开口了。“那你这是和她恋爱了?”理查德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来,语气像在确认一个不太愿意接受的事实,“居然有人能看得上你。”

维瓦把围巾重新裹好,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瞪圆了的蓝眼睛。“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居然有人能看得上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差劲?”

“不是差劲。”理查德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看向远处禁林边缘那两只正在打瞌睡的护树罗锅。凯特尔伯恩教授正拿树枝挑着虫子喂它们,护树罗锅困得连嘴都懒得张。他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转过头来,表情比刚才更困惑了,“但弗娜是女孩子。”

“你就不能偶尔说一句正常哥哥会说的话吗?而且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个老古董,女孩子怎么了?更何况我和弗娜没什么。”

理查德低头看着维瓦缩在自己靴子上的模样——被他那条深灰色围巾裹得只剩半张脸,鼻尖冻得发红,正用一双是湿漉漉的蓝色眼睛瞪他。像小猫。

他没来由的像想,把口袋里的手指松开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在学校里收敛点。”

维瓦仰头看他,围巾里露出一只眼睛。“收敛什么?我又没在走廊里打人。”

“我没说打架的事。”

维瓦从围巾里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块已经擦得只剩一点边缘的口红印。“你是说这个?老妈子吗这也要管?而且弗娜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也一样。”

理查德没接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弯腰把维瓦头上滑了一半的围巾重新裹紧,手指在她脖子侧面绕了一下,然后把她轻轻推开后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头顶,转过身朝人群方向走去。

凯特尔伯恩教授正在招呼所有人围过去看护树罗锅幼崽的喂食演示。他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那个手势和维瓦敷衍别人时如出一辙——手掌张开又合上,像一只扇了一下翅膀的鸟。

“神经病…”维瓦哼了声,这才发觉自己的不适感已经消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