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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维瓦趴在拉文克劳塔楼宿舍的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

十二月初的雪来得毫无预兆,禁林边缘的山毛榉一夜之间全白了,黑湖湖面开始结一层薄薄的冰壳,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她盯着窗外那些在雪地上移动的小黑点。大概是几个低年级生正在打雪仗。“怎么还有半个月……”

同宿舍的弗娜·戴维斯正坐在床沿编辫子,听到这话把发绳叼在嘴里,凑过来贴着维瓦往外看。她身上喷了柑橘调的香水,暖烘烘地挤在维瓦旁边,棕色的卷发蹭着维瓦的耳朵。“往好处想想,你至少能和你心爱的人再在一起相处半个月呢。圣诞节见不到面可不好熬。”

“弗娜,那只针对你!”维瓦大叫,歪头用脑袋顶了顶弗娜刚编好的辫子。弗娜一下子跳开红着耳朵护住自己的头发,轻哼一声,“你忮忌啦?你也可以找人约会嘛,我的小甜糕。”

弗娜用指尖点了点下巴,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那个仆人呢?”

维瓦扭身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了然于胸地点头。“我和多里安的关系怎么能用情情爱爱概括?我俩只能是母与子,主与仆。”

弗娜笑着盘腿坐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被子示意维瓦也过来。“那卡斯顿呢?我记得你前两年谈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学弟……”

“……好了弗娜,这件事不要再提。”维瓦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手指在锁骨上方蹭了两下,撇撇嘴没接话。

“雷古勒斯?是这个没错吧?”弗娜偏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点但还是没刹住车,“算了不提他,你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他都没去看看你,我还是觉得多里安更好。而且你要真放不下,不还有他哥哥,我觉得西里斯比他帅多啦。”

“弗娜!”

“我说的是实话嘛。”弗娜嘿嘿一笑,往后仰倒在床上,棕发在浅蓝色床单上散成一把扇子,“而且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我好奇了整整两年了。”

“你说这话好难听哦——skip。”维瓦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叉,学着她躺下去,两个女孩肩并肩盯着天花板上被魔法灯光映出的暖色光圈。“而且什么叫多里安更好啊,我投克莱尔一票。”

“你是蕾丝边啊?”

弗娜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眨巴着那双小鹿似的圆眼睛,“那我可以举荐我自己吗?甜心。”她说着便抱住了维瓦的胳膊,低头在她脖颈侧面轻轻吻了一下。

口红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她用指尖在那道红痕上轻轻蹭了蹭,不怀好意地笑。

这是小鹿女弗娜留给有心之人的小“惊喜”。

维瓦还没来得及抗议,弗娜已经像只偷到了葡萄的小鸟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拎着袍子下摆飞到门口,回头冲她挤了挤眼睛后消失在走廊里。

宿舍安静下来。维瓦靠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个口红印的位置,视线又飘向窗外。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得比刚才更急了。那些打雪仗的小黑点散了,禁林的轮廓在雪幕里变得模糊。

她和雷古勒斯的相恋并没有那么浪漫纯情。恰恰相反,那段短暂而隐秘的恋情是一场从头到尾的算计。来自布莱克家族对“莱奥内萨”的好奇与利用?或许吧。

或许雷古勒斯对她有过真心,在某些瞬间里。但那太微不足道了,微不足道到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维瓦眨了眨眼,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这些事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出来想了。

……

温室里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泥土和龙粪肥混合的气味,四号苗圃里的中国咬人甘蓝正在花盆里摇头晃脑地打转。

维瓦蹲在苗圃边上,手套摘了一只搭在膝盖上,正用小铲子给甘蓝松土,检查叶片的锯齿边缘有没有生斑。

多里安被强制拉来当监工已经过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先是用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那棵最活跃的甘蓝,看着它每次张嘴咬空气就乐一声,觉得无趣了就开始左叹气右摇头,在温室的长条木凳上摊成一条没骨头的鼻涕虫。

他趴在凳子上,一条腿垂下来晃荡,靴尖拖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边用手指绕着浇水软管的金属接头,一边拉长了调子喊她。

“维——维——我的小甜熊,小小鸟,你不能这样浪费一场初雪。”

维瓦头也没回。“好吵,你再吵吵我就换人。”

克莱尔一定不会错过这场初雪,她一早就托人带话说去约会了。雅各布…他每天不是图书馆就是去找如尼文教授,维瓦没兴趣跟在他身边学那些枯燥的东西,相比起死知识,她更喜欢有生命力的。

“负心郎……”多里安把手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露出虎口的咬痕,“你那个甘蓝跟你一个脾气,见人就咬。”

维瓦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那你别把手往它嘴里伸。”

维瓦把最后一盆甘蓝的土壤湿度记在本子上,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走到多里安趴着的那条木凳旁边,低头看着那瘫成一团的格兰芬多,拿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靴子侧面。“起来。你到底想干嘛,别恶心我了。”

多里安瞬间从凳子上弹起来,整了整领子,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蓝眼睛在温室顶棚透下来的雪光里特别亮。“A date?”

“NO。”

维瓦干脆利落地把他的手掌拍掉,“和你这种人date,我宁愿去找海格吃他的岩石饼。”她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上周在礼堂听到的传闻,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啊!海格!我之前听说他搞来了一只燕尾狗!”

她推开门就冲了出去,靴子踩在温室外新积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一路直奔禁林边缘的海格小屋。冷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她的黑发在风里扬成一面旗。

多里安在她身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那声哀嚎里夹杂着中国咬人甘蓝咔嚓合上嘴巴的脆响和一声短促的惨叫。“维瓦!!!!”

维瓦咂舌一声,回头拽着多里安的袖口一路狂奔,踩过薄雪覆盖的草地时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多里安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一只手被她拽着,另一只手举在胸前,虎口上的两排牙印旁边又多了一排新的。

“嘿!管管你那没脑子的植物!”

“你都说了它没脑子,我怎么管。”维瓦头也不回,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在耳侧。

海格的小屋烟囱正冒着弯弯曲曲的白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被风吹得左摇右摆。

门前的雪地上果然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蹦跶。那只燕尾狗比普通的杰克罗素梗大不了多少,全身浅棕色短毛,尾巴在末端分叉成两根独立的扇形,正围着一个比它整个身体大三倍的南瓜灯疯狂转圈,四只爪子把雪刨得四处飞溅。

那个看上就就有一段时间了的南瓜灯被雕了张歪歪扭扭的笑脸,里面塞了一根点了一半的蜡烛,火光在雪风里忽明忽暗地挣扎。

海格蹲在门口,正用一块跟他手掌差不多大的抹布擦着一个同样巨大的铜锅,锅沿上还挂着没刮干净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铜锅往雪地上一搁,站起来时膝盖上的雪都没拍,熊一样庞大的身影把门口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维瓦!多里安!”他的大胡子底下咧开一个被雪风吹得发红的笑容,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你们来得正好,我刚从邓布利多那里接来这个小家伙。”

燕尾狗两只分叉的尾巴同时竖起来摇成两股浅棕色的旋风,立刻放弃了对南瓜灯的围剿,四只爪子并用地冲向维瓦的脚踝开始绕圈,速度太快以至于在雪地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环。

它的鼻子潮乎乎的,隔着靴子往她小腿上拱,发出一连串像是被门夹住了气门的短促哼唧声。

维瓦蹲下去,雪地里的凉意隔着校袍下摆渗进膝盖,她伸出手挠了挠燕尾狗下巴上那一小撮比其他地方都浅的软毛。小狗立刻翻倒露出肚皮,四只爪子在空气中乱蹬,粉色的肉垫上沾着半融的雪粒,分叉的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两道扇形的小沟。

她冲那只正在绕着她脚踝转圈的小家伙伸出手指。“它叫什么,海格?”

“尼布斯!”海格把铜锅搁到一边,“是我从一个美国巫师那儿接来的,他说这名字在那边是‘小不点’的意思。你看它那两只尾巴,比一般的燕尾狗要短的多,他说这只狗估计长不了多大。”

多里安在她旁边蹲下,膝盖在雪地上压出一声闷闷的嘎吱。他伸出那只被甘蓝咬出两排新牙印的中指在小狗面前晃了晃,维瓦抬手拍了一下多里安,“你还想让狗咬?“

多里安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去看维瓦,“我比较想让你咬我,嘬嘬嘬。”

“滚蛋。”维瓦把毛毛从雪地上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凉丝丝的鼻子贴上了她下巴侧面还没完全消退的那块淤青边缘,湿热的舌头伸出来呼噜呼噜地舔上去,尾巴在她手肘弯里摇得整个身体都在晃动。

维瓦眯起眼睛笑着往后仰头躲开,黑发从肩前滑落,露出格外明亮的耳钉,多里安含着笑盯了会儿后又黏黏糊糊的叫她,“维——”

她头皮发麻直接把燕尾狗往多里安怀里一塞,小家伙在多里安胸口蹭了两下,用前爪踩了踩他校袍领口的毛边,分叉的尾巴扫过他的下巴,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啃他领带末端的深红色条纹。多里安低头跟那双亮晶晶的狗眼对视,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你能不能跟你的新朋友商量一下,让它放过我的领带。”

“你自己跟它商量,同类因该更有共同语言吧?”维瓦头也没回,正用指尖挠着尼布斯耳后的一小撮软毛。小狗舒适的露出肚皮,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海格哈哈大笑,他转身推开木屋的门,弯腰从里面端出两个热气腾腾的搪瓷杯,杯口冒着肉桂和蜂蜜的甜香,在冷风里白烟缭绕。“进来坐!我刚烤了一盘岩皮饼——来尝尝?”

岩皮饼?

维瓦和多里安对视了一眼,用只有他们俩能看懂的默契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茶可以喝,岩皮饼的借口必须提前想好。维瓦冲多里安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多里安眨眨眼往左看了一眼。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