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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理查德和克莱尔在熄灯前被庞弗雷夫人赶走了。理查德走之前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倒满,克莱尔把被子拉到她的肩膀,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病房里安静下来之后,庞弗雷夫人给维瓦灌了一整瓶生骨灵。药液滑过喉咙时冰冰凉凉,带着薄荷和某种苦根味。但真正的折磨在药效发作之后才来,断裂的指骨在皮肤下开始重新愈合,那种疼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很钝的锉刀在她指节里一点一点地磨,胸口肋骨被游走球砸断的钝痛让她蜷在病床上。

膝盖抵着胸口,右手攥紧了床单,额头沁出一层冷汗,碎发黏在太阳穴上。窗外的月光从山毛榉的树冠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片碎银似的光斑。

痛感在骨头长好的最后阶段又翻涌上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喘气,好不容易等这一波熬过去,她翻了个身仰躺着大口呼吸,胸口起伏还没平稳,床边的帘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不是风。

她偏过头,视线还蒙着一层刚疼出来的水雾,模糊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床边,逆着窗外的月光,金发被照成很浅的银白色,右肩上露出一截绷带的边缘。“……卡斯顿?”

“是我,维。”他往前挪了半步,月光从肩膀滑下去,露出鼻梁和那双绿眼睛。

“你怎么还没回去。庞弗雷夫人叫你好好躺着。”

“…你是因为我才……”

维瓦愣了一下,把额前黏着的碎发拨到耳后笑了两声。“别这样,拜托——我本来就看不惯帕金森,走廊里偷袭我的账还没跟他算,他在场上把球往你肩上招呼的时候我就想揍他了。今天只是刚好排上了。”

卡斯顿没接话。他垂下眼睛看着她。

颧骨上的淤青,嘴角结了痂的裂口,缠在小指上固定用的棉布,右手手背上被指甲划出的几道红痕愈合后的粉红。月光把他鼻梁侧面的阴影拉得很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维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拽了拽他垂在床沿的袖口。“你坐下行不行,杵在那儿跟遗体告别似的,渗人。”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弯腰时右肩的动作还有点僵。维瓦从枕头上坐直一点,伸手把他右肩上那层绷带边缘蹭得起毛的一小块往里按了按,然后把手收回被子上。

“卡斯顿,不要自责。你,球队里的朋友们,克莱尔,雅各布,多里安,理查德,你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如果谁侮辱我身边的人,我不可能当没事发生。”

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认认真真的盯着卡斯顿的眼眸不放,“所以你别一副欠了我什么的样子。今晚这些事,是我自己要做的。”

她说完把手轻轻搭上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他的手指在月光里微微蜷了一下。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脸上,颧骨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裂口都浸在银白色的光里,但她那双蓝眼睛在月光底下没有一丝犹疑,瞳孔里映着窗棂的格子和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她右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他搁在膝上的手背,指甲轻轻划过他指节的轮廓。

“……他骂我的话,我已经听别人说过了。”他别过头,月光在鼻梁侧面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把绿色的眼睛藏进了暗处,“维瓦,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维瓦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黑发蹭在枕头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无所谓了。我只知道你是卡斯顿。

你是我的搭档。”

……

维瓦从医疗翼到礼堂这段路走得格外战战兢兢。她脸上的淤青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青紫里泛着褪到一半的淡黄,嘴角那道疤已经愈合露出了粉红的肉芽。左手小指缠着固定的棉布,她把校袍领子立起来缩着脖子,在心底把多里安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平时跟粘在鞋底的太妃糖似的,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

“噗——好蠢。哪里来的鹌鹑?”

说曹操曹操到。

声音从耳后贴上来,维瓦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面无表情地往后踩了一脚,鞋跟精准地碾过多里安的鞋面。多里安往后跳了两步,看清她转过来的脸之后立刻捂住胸口,表情像在演三流恐怖话剧:“哇哇哇哪里来的怪物!不是说霍格沃兹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救命啊!”

雅各布从多里安身后伸出手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克莱尔在旁边笑出声,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戳雅各布胳膊让他去敲打的姿势。多里安揉着后脑勺,用一种被整个团伙背叛的眼神扫了他们一圈。“好幼稚。我是半个成年人了,不和你们这群幼稚鬼玩。”

“你有资格说吗多里安。”维瓦放慢步子握住克莱尔的手。

克莱尔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她握住维瓦时拇指习惯性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才翻过她的手腕检查绷带有没有散开。

维瓦由着她检查,把脑袋往克莱尔肩膀上一靠,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啊——还有两个月半就要和你分别了,我亲爱的克莱尔,圣诞你有安排吗?”

“我吗?你知道我家一直很忙的。”克莱尔把她袖口的扣子扣好。圣诞假期历来是贸易最忙的时段,去年她从平安夜帮到新年钟响,连拆礼物的力气都没有。

“我倒是可以把帮我父亲整理档案的时间往前挪一挪,”雅各布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们要去霍格莫德的话,我父亲说今年新开了一家蜂蜜公爵的分店,在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隔壁。但如果要去伦敦,或者别的地方,我得提前跟我父亲,或者母亲说一声,她一直念叨你们几个。”

“你妈妈是不是还在记恨上次我们去你家吃饭,我把她心心念的约克郡布丁吃掉?”维瓦从克莱尔肩膀上抬起头来。

“她没有记恨你,她只是问了我三次那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女孩子什么时候再来,说要给她织一条围巾。”雅各布顿了顿,“我觉得她可能想收你做干女儿。”

维瓦还没来得及说话,多里安已经倒退着走到前面,双手插在校袍口袋里,领带歪到锁骨的位置。“那不如直接来我家。反正维小时候在我家住了那么多次,我妈到现在还留着她专用的牙刷。而且我家离伦敦那个麻瓜圣诞市集很近,有热红酒和烤栗子,还有那种很大的滑冰场——”

“你的胳膊不就是在滑板上摔断的。”维瓦瞥了他一眼。

“那是滑板,滑冰是滑冰,冰刀和轮子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多里安用一种“你在混淆基本概念”的语气正色道,抬手用食指戳了一下她左边脸上的淤青边缘。他动作很轻,指甲都没碰到皮肤,维瓦却嘶了一声往后一缩,眯着眼睛抬脚就要去追他的鞋尖,被克莱尔拽住了袖子。

“不过说真的,你那个脸,到时候要是还没好,我妈一定会觉得我在学校被人打了。”多里安把那只戳过她脸的手指收回去,对着光看了看,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她绝对会反过来怀疑你才是打我的那个人,毕竟你有前科。”

“你十岁在我牛奶里放毒蘑菇,我把你追到车库你还记得吗。你妈当时怎么说来着?‘打得好’!”

“那是我儿时不懂事!况且我妈对你有滤镜,她到现在都觉得你在我们家受委屈了。”多里安把手指在袖子上蹭了蹭,“其实你才是那个施暴者。”

雅各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最前面,回头看着他们三个人,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牛皮纸袋。“你们如果再不走快一点,蓝莓煎饼就真的没了。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礼堂,格兰芬多那边老早就坐了半个长桌的人。”

“你出门之前还专门去礼堂看了一眼?不愧是你。”克莱尔面无表情的鼓鼓掌。

“不必崇拜我,谢谢。”雅各布推了推眼镜,率先跨进了礼堂大门。阳光从穹顶的魔法天窗倾泻下来,照在四个人参差不齐的脚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