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分，礼堂里人声鼎沸。西奥刚在斯莱特林长桌边缘坐下。德拉科正与潘西说着什么，看见西奥落座时停了一下，随即又续上了，只是调子比方才扬得更高了些。
布雷斯把一盘烤羊排推过来，油亮的表面还滋滋冒着热气。“你早上说的‘少了一个人’——到底少了谁？”
“凯特尔·伯恩教授，”西奥说，“保护神奇生物课的退休教授，鹰头马身有翼兽育种专家。委员会通常会有顾问席位，今年没有。”
布雷斯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打量着西奥。“所以你认为这是故意的，你打算告诉那个混血巨人——”
“海格教授。”西奥说。布雷斯笑了一下，把南瓜汁放回桌上。“好吧，海格教授。”
“他不需要我告诉，”西奥看向格兰芬长桌，“赫敏查得到。”
格兰芬多长桌那一头，罗恩正把一块馅饼整个塞进嘴里。“赫敏还没来，”他含混不清地说，“她不会打算住在图书馆吧？”
哈利的视线落在斯莱特林那边。西奥坐在长桌边缘，与布雷斯·扎比尼隔着半臂距离。罗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收回目光，又往嘴里塞了块馅饼。
“他看起来还行。”罗恩说，这回嚼得慢了些。哈利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斯内普跟他说那些，是想提醒他别掺和？”罗恩琢磨着下课后的对话，“那他听吗？”
哈利把目光从斯莱特林长桌收回来，“取决于他的真实想法。”
“也是。”罗恩把叉子插在羊排上，羊排晃了晃，险些滚下盘子。
赫敏终于出现了，抱着一摞新书气喘吁吁地挤进座位，书脊在她下巴底下摇摇欲坠。“平斯夫人答应帮我留到下午，”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摞书码在长凳边上，“但她说下次要提前预约——提前三天预约。”
“你每次都这么说。”罗恩说。
赫敏没理他，切了一块派放进嘴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斯莱特林长桌那边飘了一秒，然后收回来，落在哈利的脸上。“西奥那边怎么样？”她问。
哈利把叉子搁下，“斯内普今天找他谈话了，说了麦克尼尔的事。”
“麦克尼尔，”赫敏重复这个名字，“今早的《预言家日报》刊登了他的履历——七次处决，零次撤销。如果马尔福家选他，就是冲着这个纪录来的。”
赫敏把叉子放回盘边，“我得再去一趟图书馆，有些条款需要查——关于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的章程，我记得有一条款项允许……”
“你就不能歇一天？”罗恩的表情复杂起来。
赫敏已经站起来，把那摞书重新抱进怀里，书脊在她下巴底下再次摇摇欲坠。“歇一天巴克比克就没了。”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穿过长凳间的空隙，往门厅方向走去。
罗恩看着她消失在门厅口，转向哈利：“你觉不觉得，她跟你弟弟一个样？”
这时西奥已经吃完了，正用餐巾擦手，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处理完最后一道工序后做收尾检查——然后西奥抬起头，隔着整个礼堂与哈利对视了一秒，接着起身离开。
罗恩顺着哈利的视线看过去：“你们兄弟是不是真有心灵感应？”
哈利站起来。“我去找他一趟。”
西奥穿过门厅走上大理石楼梯，往图书馆的方向去，然而，他刚走到三楼拐角就改变了主意——赫敏刚进去没多久，他不想撞上。赫敏一定会追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但现在他脑子里还只是一堆没理清的线索。
他拐进四楼走廊，在一个空窗台边站定。窗外是禁林，午后的阳光洒在树梢上，把那些古老的树木染成深浅不一的绿色。海格的小屋正冒着烟，一缕细细的灰白色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巴克比克还拴在木桩边，晒着阳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我以为你回地窖了。”是哈利的声音。
“我以为你还在吃饭。”西奥说。
哈利走到他旁边，靠在窗框的另一侧，肩膀抵着石头的边缘。他们一起看着窗外，谁也没说话，但那沉默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把两个人裹在同一片水流里。
远处，禁林边缘的摄魂怪换岗似的飘向另一个方向。“斯内普说的那些，你想好怎么做了？”哈利问。“有点思路了。”西奥说。
哈利明知故问：“所以，你明天魔药课还坐那儿？”
“座位表没换。”西奥无奈之余，还是回应。
“需要哪些材料就喊一声，罗恩扔得挺准。”哈利的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他从窗框上直起身，“晚餐见。”
“哈利。”西奥开口。哈利停下，转过身来。西奥仍看向禁林边缘那些飘动的黑影：“关于预知梦，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还不确定，确定了再告诉你。”
“行。”哈利摆摆手，往楼梯走去。西奥站在原地。阳光从他站的位置移开了，窗台陷入一片阴凉。
下午的课是魔法史，西奥坐在斯莱特林后排的位置上，听着宾斯教授的幽灵飘在讲台上方，用一成不变的声音讲述巨人战争的起因。
他写下几个词：麦克尼尔、零撤销。斯内普、同窗。
麦克尼尔从不因私谊改变裁决，“当然，短处也是。”长处是对马尔福家有利，因为对方只看“好处”，不看“情分”，而短处就是对海格而言。西奥想起赫敏，她应该已经把委员会每个人的履历翻遍了。
晚餐时分，礼堂里点起了更多的蜡烛。赫敏面前摊着一本《危险生物处置条例》，一边吃一边用羽毛笔做标记，蘑菇奶油汤差点洒在书页上。罗恩在给她递面包，递一次她摆摆手，再递一次她头也不抬，第三次他索性把面包放在她手边。
西奥切着烤鱼，布雷斯在旁边和级长讨论魁地奇球队选拔的事。德拉科坐在长桌另一端，目光始终没有往这边来。
宵禁前一小时，西奥回到寝室。德拉科已经躺下了，帷幔半掩，只露出枕边那封没有拆的信，信封上的火漆印章完好无损。
西奥换好睡衣闭眼。很快，暖意漫上来，意识沉下去：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壁炉燃着，火焰跳动的光映在四周的墙上，比前两夜安静得多。罗恩不在扶手椅里打盹，赫敏也不在长桌边写字——整个休息室只有一个人。
哈利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相册。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页就停很久，目光落在某一处，像要把那张画面刻进脑子里。
相册翻开的那一页上，一个女人在笑。红头发，绿眼睛，笑容温柔，旁边的高个子男人搂着她，乱糟糟的黑发支棱着，眼镜滑到鼻梁中间——那是詹姆斯·波特的脸，和西奥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眉眼一模一样。
哈利盯着那张照片，像要努力记住它，西奥凭空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哈利蓦地转头，他们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
这一次，哈利的魔杖没有亮起。他只是看着西奥，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他开口。
“你又来了。”那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的事实，“你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道。”西奥说，“在我的世界，我躺着睡觉，”他的声音在壁炉的火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在这里，我站着看你。”
哈利把相册合上，放在一边：“那个世界，是怎样的？”
“一样的城堡，一样的课。”火光在西奥脸上跳动，“我有一个哥哥，他也叫哈利。”
哈利看着西奥，眼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魔法界叫哈利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波特家的哈利，隆巴顿家已故的祖父叫哈利，连女贞路的麻瓜邮差都叫哈利。这个名字到处都是。
但面前这个人站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穿着斯莱特林的袍子，五官里藏着某种让他移不开眼的东西。过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爆了一声，哈利又问：“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勇敢，护短，头发没你乱。”西奥简要回答。
哈利笑出声，像是没忍住：“这算哪门子描述。”
西奥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气在阳光下消散。哈利脸上的笑意收起来，他起身道：“你又要走了……下次，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西奥的身影近乎透明，“我试试。”
哈利往前迈了一步，步子迈得有些急。“你叫什么名字？”身影彻底消散前，哈利终于听见——
“西奥。”
西奥睁开眼睛，耳边回响起哈利最后那句疑问，而他并没有告诉哈利自己的姓氏。或许是因为说了“波特”，那个哈利就会追问更多，而他还没准备好解释。
又或许是因为他不想解释。
西奥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手背覆着眼睑，感受着那一片温热。很久，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城堡外的月亮升至中天。
原本想用英文区分两个哈利，但意识到只有西奥能穿梭两个世界，于是统一中文了。真刺激: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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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No.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