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在入睡边缘。意识像退潮的水,缓慢、无法挽留地退向深处,然后他便来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格兰芬多的寝室,猩红的四柱床,金色的帷幔,窗外黑湖变成了草坪,月光照在高塔的彩色玻璃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斯莱特林的银绿校袍,脚下却没有影子。
寝室门开了。哈利走进来,但西奥一眼就认出这不是他哥哥。那个哈利看见他后,魔杖尖端瞬间亮起,直指他的咽喉。
“你是谁?”黑发少年的声音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尖锐,“斯莱特林?你怎么进来的?这是什么——黑魔法,还是摄魂怪制造的幻觉?”
西奥看见他的指节绷紧,随时要发射咒语,少年额上的伤疤,和他哥哥一模一样,却陌生得让他无从开口。
等不到回应,哈利的声音冷下来:“说话,还是你只能像个幽灵一样站着?”
“你说对了。”西奥像是在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幽灵。”
哈利眉梢紧拧,像是在等一个解释,或者任何一个可以打破此刻荒谬的词语。然而,西奥的轮廓开始缓慢地、无可逆转地淡去。
“等等——”哈利说。西奥的最后一眼,落在哈利握着魔杖的手上。
月亮从云隙间挣出,把整座城堡浸在冷白的光里。九月的夜晚,西奥·波特梦见了一个不该梦见的人,而那个人,第一次看见了他。
早餐时分,德拉科坐在长桌另一端,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手臂外侧那道正在褪红的细痕。潘西凑近查看,他别开脸:“不碍事。”
布雷斯·扎比尼在旁边翻《预言家日报》,翻到第五版时啧了一声。“委员会成员名单出来了。”他把报纸推给西奥。
首席调查员是沃尔顿·麦克尼尔,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执行干事,名下附三行履历:曾主持七次鹰头马身有翼兽处决,零次撤销。另两名成员一位是魔法事故灾害司的退休司长,与马尔福共用同一家律师事务所;一位是驯兽师出身,去年刚被委员会聘为顾问,没有公开履历。
西奥把报纸推回去。布雷斯盯着他:“就这反应?”
“名单比我预期的好。”
“好在哪儿?”
“少了一个人。”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赫敏握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疾书,笔尖刮出细碎的沙沙声,罗恩看着那堆越积越高的笔记欲言又止,而哈利坐在他们中间,显然没睡好。
上午第一堂是魔药课。地窖比城堡其他楼层更冷,学生们从门厅鱼贯而下。西奥走进教室时发现讲台边的告示板上钉着新的座位表,他找到三年级那一栏。
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
西奥·波特——独立操作台,三年级二排,正对讲台。
西奥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课本,把坩埚架稳。身后格兰芬多区传来板凳拖过石砖的声响,罗恩在抱怨“为什么我们要用这面发霉的砧板”。
“今天配制缩身药水。”斯内普站在讲台后,“材料在储物柜,步骤在黑板上。熬制成功的标准是液体完全澄清,无悬浮物。这对在座多数人而言,恐怕是奢侈的愿望。”
格兰芬多操作区里,哈利站在坩埚边,看着对角那张独立台。
一年级和二年级时,他和西奥共用一张砧板,西奥切材料,他看火候,他们合作愉快。现在他有了新搭档。
罗恩正用刀尖与一只不肯出壳的雉鸡胃搏斗,灰白色汁液溅到袖口,嘴里嘟囔着“恶心死了,这东西活着的时候装什么的”。
“消化用的,”赫敏从后排探过头,“你要先剖开膜——”
“我知道——”罗恩的刀又戳偏了,胃囊从砧板滑进坩埚,溅起一小股水花。哈利把砧板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截,道:“我来切,你管火。”
他握着刀,余光越过四排坩埚升腾的蒸汽:西奥在处理雏菊根,刀锋抬起、落下,间距精确到毫米。
一道阴影落在西奥的操作台上,斯内普站在几步外,双臂交叠。“波特先生。”
西奥停下动作。“是的,教授。”
“你看过今早的报纸了。”
“是的,教授。”
斯内普的视线落在他的刀尖上。“你一定知道,委员会首席调查员麦克尼尔。我与他在校时曾同窗,他从不因私谊改变裁决。他的长处是始终如一。”
“当然,短处也是。”
西奥想起昨晚走廊里那句“你负担不起的奢侈”,他问:“您认为,规则可以被改变吗?”
就在这时,纳威的坩埚开始冒绿烟,他试图用搅拌棒压住沸腾,液体反而翻涌得更厉害。西莫在一旁喊“加水”,迪安说“不对要调小火焰”,纳威慌乱中碰翻了雏菊根碟子。
黑袍扬起一阵风,从操作台边掠过。“隆巴顿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像鞭子抽过地窖,“我有没有说过缩身药水最忌讳情绪化操作?”
西奥低下头,继续切无花果,他把果皮整齐地叠在碟边,像砌一堵小小的矮墙。
德拉科在斜后方两排,他的坩埚保持在精准的中低温,雏菊根已经下了锅。院长和西奥的对话他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词——麦克尼尔、委员会。他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些。父亲的信躺在床头柜,他没有拆,他知道里面写着什么:委员会的名单,马尔福家的影响力,那只畜生的命运。
昨天用餐时,西奥说“我在陈述观察到的事实”的语气,好像事实是可以量化的东西——像魔药配料,差一克都不行。
好像只要把事实摆够,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就该活着。
格兰芬多区这边,哈利的坩埚开始冒细泡,他把缩皱无花果放进去,液体由浊转清。操作顺序正确,火候也对,但他没有在看自己的锅——他看见斯内普从西奥操作台边离开。
“你的魔药要沸了。”罗恩说。哈利低头一看,坩埚边缘泛起细密的白沫。他调小火焰,搅拌三圈半,液体重新平息。
“他们说了那么久,”罗恩小声道,“西奥没事吧?”
“好像是在说委员会的人。”哈利其实也没听清斯内普具体说了什么,但西奥处理材料的动作没有乱,那就应该没什么大事。
罗恩反应过来,又说:“巴克比克那个案子?他是在帮海格查资料?”
“应该是。”哈利说。罗恩把搅拌棒在锅里转了转,同情道:“海格肯定急坏了,他昨天晚餐一口没吃。我把我的布丁给他,他就搁在盘边,一直没动。”他又嘀嘀咕咕,“西奥也不容易,一边是斯内普盯着,一边还得跟马尔福那帮人坐一块。”
“他不需要跟马尔福坐一块。”哈利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只是坐那一排。”
罗恩懒得计较他好兄弟诡异的脑回路:“我的意思是——他得天天听马尔福吹牛,换我早受不了了。”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赫敏·格兰杰已经开始把坩埚清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用吸水布把砧板边缘擦了三遍。
“你这么早整理操作台?”罗恩问。
“得去图书馆一趟。”赫敏道。
下课时间到,教室开始窸窣作响。罗恩看着她像一阵风似的卷出地窖,嘟囔道:“她上辈子是只猫头鹰。”
“那猫头鹰还挺好学。”哈利说。罗恩乐得笑出声。哈利把剩下的材料收进储物柜,而对面那张独立操作台上,西奥正把刀刃冲洗干净,用吸水布擦干,倒扣在架子上。
西奥走出地窖时,走廊光线从高窗倾泻而下。哈利靠着石墙,罗恩站在他旁边,正用袍角擦拭袖口那摊已经干涸的雉鸡胃汁液。
看见西奥出来,罗恩问:“斯内普找你麻烦了?”
“没有。”西奥摇头。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麦克尼尔,委员会的首席。斯内普教授说与他曾是同窗,而他从不因私谊改变裁决。”
罗恩扭头看了哈利一眼,又转回来。“这是提醒你,还是威胁你?”
西奥想了想,说:“可能只是……陈述。”
“好吧,”罗恩直觉自己不会得到更详细的回答,于是他把话题岔开,“你那桌也太偏了,连个递材料的人都没有……我先去占位置,今天有肉馅派,晚了只剩土豆。”
他走了,走廊里学生不断涌出,从他们身边流过。
“斯内普具体说了什么?”哈利问。
“规则很难改变。”西奥说。
哈利看着他:“你在想怎么改,不是想它能不能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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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No.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