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后,礼堂里充斥着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学生们离席的嘈杂。赫敏担忧地说:“你们注意到海格摆弄餐具的样子了吗?紧张得像个一年级新生。”
罗恩咽下最后一口南瓜馅饼:“我打赌他宁愿面对一窝炸尾螺也不想应付那些银器。不过说真的,妈妈要是知道海格当了教授,准会高兴坏了。她总说霍格沃茨应该多些‘脚踏实地’的教师。”
“明天第一堂课就是海格的课。”哈利说,三人都沉默了。海格对“有趣生物”的定义一向与常人不同。
格兰芬多的学生涌向公共休息室。胖夫人的肖像前已排起长队,她今晚穿着一身缀满星辰的深蓝长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口令?”她懒洋洋地问。
“吉星高照!”珀西·韦斯莱的声音盖过了一年级生的叽喳。画像旋开,温暖的圆形房间展现在眼前。壁炉里火焰正旺,驱散了袍子上的潮气。
哈利、罗恩和赫敏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黑湖在夜色中如墨色绸缎般起伏。“今年开局比去年强,”罗恩把斑斑的笼子放在桌上,“至少没有家养小精灵堵门。”
赫敏从包里抽出课程表,眉头拧了起来:“但摄魂怪比那更糟。看看这个,上午三节选修课时间相撞了,还有,占卜学和算数占卜学居然要分别开设课堂。”
“特里劳妮?”罗恩做了个鬼脸,“弗雷德说她只会编造噩运吓唬学生。有个拉文克劳被她预言‘早夭’,结果人家转学去了布斯巴顿,去年还当了魁地奇队长。”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斑斑的笼门关紧些,“而且占卜课在北塔楼顶层,要爬的那段旋转楼梯能让人的腿报废。”
哈利的视线落在课表另一处:“明天上午的保护神奇生物课在海格小屋外上。”
“只希望别是猫科动物,”罗恩嘀咕着,指尖触碰笼子,“斑斑可经不起折腾了。”
笼中的老鼠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又蜷缩回去。
翌日清晨,薄雾如纱笼罩城堡。早餐时,礼堂气氛微妙,关于摄魂怪的低声议论仍在继续,但高年级学生显然更关注新课表。
“魔药课和变形术是连堂,中间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一个五年级格兰芬多哀叹,“斯内普是故意的,绝对是。”
哈利、罗恩和赫敏匆匆吃过早饭,朝城堡外走去。保护神奇生物课的场地设在海格小屋附近的空地上,已有二十几名学生等在那里,两大学院各站一边,泾渭分明。
斯莱特林那边,德拉科·马尔福正倚着一棵枯树,与克拉布和高尔高谈阔论。西奥站在稍远处,和布雷斯·扎比尼低声交谈着什么。潘西·帕金森整理着自己的袍子,显然对脚下的泥地颇为不满。
“好了,大家都过来!”海格洪亮的声音响起。他正从禁林边缘拖出几个巨大的木箱,箱子随着拖动发出闷响和抓挠声。
学生们迟疑地聚拢。海格脸颊通红,不知是因为使劲还是兴奋。他拍掉手上的泥土:“欢迎上保护神奇生物课!我是鲁伯·海格,你们的教授。首先我得说,咱们要学的生物都棒极了,但有些家伙脾气特别,所以咱们得记住几条重要的事。”
他竖起一根粗大的手指,表情认真起来:“第一,没我点头,谁也别乱摸乱碰。第二,待在圈好的地方,别往禁林里溜达。第三,万一哪个家伙不高兴了,慢慢退开,别转身就跑,那会激起捕猎本能。记住了吗?”
学生们纷纷点头。德拉科撇嘴,说了句“好像训狗似的”。
“今天,”海格眼睛发亮,转身打开最大的木箱,“我们要认识一种高贵而骄傲的生物——鹰头马身有翼兽!”
随着锁扣弹开的声响,一只奇异的生物探出头来。马的身体覆盖铁灰色皮毛,鹰的头颅生着锐利的橘黄色眼睛,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如鹰唳又似马嘶。
学生们齐齐后退一步。“别怕!”海格安抚道,用大手轻抚生物修长的脖颈,“这是巴克比克,我的老伙计。鹰头马身有翼兽极其骄傲,尊重是相处的第一原则。”
他开始详细讲解这种生物的习性:它们群居在荒野,视力极佳,以小型哺乳动物为食。“如果你想接近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必须先鞠躬,等待它回礼。如果它鞠躬了,你可以上前抚摸它的喙。”
最后,他着重强调:“鹰头马身有翼兽非常聪明,它们能分辨出尊重和敷衍。”
海格示范了一次。他缓慢地靠近巴克比克,深深鞠躬,姿态庄重得与他巨大的身形形成奇妙反差。巴克比克审视他片刻,优雅地弯下前腿,低下鹰首。
“看!”海格直起身,脸上绽开笑容,“现在谁想试试?”
一片寂静。
无人响应。
西奥迈步上前:“我来。”
海格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好!斯莱特林加五分。记住我说的,缓慢,保持尊重。”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西奥身上。他走到离巴克比克约十英尺处停下,鞠躬时,他的背脊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尊重又不显卑微。巴克比克回以同样的礼节,翅膀微微展开又合拢。
“棒极了!”海格喝彩,“现在慢慢上前。”
西奥缓步靠近,伸出手。巴克比克用喙蹭了蹭他的掌心,姿态近乎亲昵。斯莱特林那边传来压抑的惊叹,格兰芬多们也窃窃私语。
有了示范,几个胆大的学生陆续尝试。罗恩在第二次尝试时获得了回礼,高兴得差点忘了下一步。赫敏也成功了,她抚摸着巴克比克的喙,脸上露出纯粹喜悦的笑容。巴克比克对哈利似乎格外温顺,橘黄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缩影
“干得漂亮,哈利!”海格欢呼道,格兰芬多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祝贺声。德拉科·马尔福嗤笑一声,拨开前面的人走了出来。“看起来也没什么难的。”
他头颅高昂,跨步走到场地中央。他鞠躬的幅度敷衍,起身时,他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耐烦,嘀咕了一句什么,离得最近的西奥听见了,是“这蠢畜生还真会摆架子”。
巴克比克的橘黄色眼睛瞬间锐利如刀。它发出了一声嘶鸣,巨大的翅膀猛地张开,前蹄带着风声扬起。
“后退!”海格大吼。德拉科惊惶后撤,但太迟了。鹰爪划过他的左臂,撕裂袍袖,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我的手臂!”德拉科倒地,“它要杀我!我要死了!”场面大乱。海格脸色煞白得吓人,他慌忙上前控制住躁动的巴克比克,然后像一座慌乱的小山般冲到德拉科身边。“梅林啊!让开,都让开!”他巨大的手掌不知所措地悬在德拉科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潘西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它攻击了德拉科!这怪物应该被处决!”
西奥和其他学生一起围了过去。他蹲下身,看了一眼伤口:袍袖撕裂处,一道不深但足够长的划痕正在渗血,但显然没有伤及筋骨。“是皮肉伤。”这话像是说给慌乱的海格听的。
“我得……我得带你去庞弗雷夫人那儿!”海格终于反应过来,用与他体型不符的小心动作,几乎是半抱着将德拉科扶起来。
“别碰我!都是你的错!”德拉科甩着没受伤的右手,但疼痛让他虚弱,只能被海格搀扶着。他的脸上混合着疼痛、愤怒和羞辱,经过西奥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保护神奇生物课在极度的混乱中草草收场。海格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搀扶着骂骂咧咧的德拉科往城堡医疗翼的方向去,潘西提着袍子小跑,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未消的怒气。
“这下麻烦了,”罗恩低语,“马尔福家不会善罢甘休。”
赫敏忧心忡忡地望着巴克比克:“可怜的生物。海格的第一堂课……”
哈利看向斯莱特林学生离去的方向。西奥留在场地边缘,正与布雷斯·扎比尼低声交谈。
布雷斯装模作样地叹气:“看来我们亲爱的德拉科为他的三年级找到了一件不错的‘课外活动’。扮演悲情英雄,顺便扳倒一位教授。效率真高,是不是?”
“这不止是关于一位教授或一只动物。”西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眼神里有一种清醒的考量,“马尔福会动用校董会的影响力,意味着这件事会被抬到另一个层面。在霍格沃茨,以后什么是‘危险’,由谁说了算。”
“我想今年的保护神奇生物课,教的可不止是生物。”布雷斯又恢复了轻快的语调,“不过,这至少比洛哈特的那套令人愉快些,对吧?”
西奥没有接这个玩笑。他最后看了一眼禁林,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身与布雷斯一同朝城堡走去。
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换了新教室,在三楼东翼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墙面上挂着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和地图,没有洛哈特那些闪亮的自画像,也闻不到奇洛时期那股浓重的大蒜味。
卢平教授靠在讲台边等着他们。他比昨晚在礼堂看起来还要疲倦几分,眼下的阴影在白天光线里无从隐藏。
“下午好,”他等学生们坐定,“把《黑暗力量:自卫指南》放到一边。今天我们来点实际的。”
学生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卢平走向教室中央,那里立着一个老旧衣柜,柜门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博格特。”西奥的声音从斯莱特林那边传来,“它们藏在黑暗封闭的地方,会变成人内心最害怕的东西。”
“完全正确,斯莱特林加五分。”卢平点了下头,“博格特以恐惧为食。对付它的咒语是‘滑稽滑稽’,但关键不在咒语本身,而在于你必须用足够强烈的滑稽想象,去覆盖、瓦解那份恐惧。笑声是它无法消化的毒药。”
他详细讲解了咒语要点和挥杖手势。“面对博格特时,人越多,它就越混乱。我们不妨利用这一点。”他让所有学生后退,在衣柜前空出一片场地,“当它不确定该吓唬谁时,力量就会分散。这样对每个人都容易些。”
“那么,谁愿意第一个试试?”
纳威·隆巴顿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帕瓦蒂,你愿意试试吗?”
拉文克劳的帕瓦蒂·佩蒂尔犹豫着走上前。衣柜门弹开的瞬间,博格特扭动着,变成了一条盘踞的巨蟒。帕瓦蒂倒吸一口气。
“你眼前的事物只是假象,深呼吸,想着好笑的东西。”卢平耐心地引导。
“滑、滑稽滑稽!”帕瓦蒂的魔杖尖迸出火花。巨蟒头上突然多了一顶巨大的女帽,还系着夸张的蝴蝶结。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多了。博格特在学生们面前变成各种可怕的东西,又被变成滑稽的模样:裹成毛线球的幽灵、踩着轮滑鞋的蜘蛛……
“很好!”卢平在又一位学生成功后拍了拍手,“现在,如果你们面对的是一个不确定目标的博格特,可以这样做——”
他走上前。衣柜再次打开。这一次,博格特没有立刻变形。它剧烈地颤抖、收缩,最后变成了一团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的冷光。这是一轮圆满的、没有温度的月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形象似乎……没那么可怕?卢平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笑了笑。
“滑稽滑稽。”他魔杖随意一挥。那轮月亮迅速缩小、变形,成了一個小孩玩的、闪闪发光的悠悠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不动了。
“看,并不难。”卢平收起魔杖,声音如常,“下一个?”
西奥的视线从那已经消失的悠悠球原先的位置,缓缓移到卢平教授消瘦的脸上。满月……博格特会变成人最恐惧的东西。这位新教授最深的恐惧,是一轮月亮?
课堂继续,当轮到西奥时,衣柜门弹开的瞬间,博格特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一条昂起脖子的毒蛇,一个飘浮的摄魂怪黑影……最终它凝固成一个让教室骤然死寂的形象:哈利·波特倒在血泊中。
哈利的胃狠狠抽紧。他看见西奥握着魔杖的指节绷得发白,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滑稽滑稽。”
血泊中的“哈利”突然弹了起来,套着一身缀满铃铛的小丑服,红鼻子硕大得滑稽,开始笨拙地抛接几个彩色圆球。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但有些干涩,不少学生偷偷瞥向真正的哈利。
“很好!”卢平及时上前,“下一个!”
卢平迅速引导下一位。轮到哈利自己时,博格特变成了摄魂怪。寒意瞬间攫住了哈利的呼吸,女人的尖叫声在他耳膜里炸开——
“滑稽滑稽!”卢平一步跨上前,魔杖精准地点出。博格特缩成一个陀螺,转着圈消失了。下课铃响起。卢平关上衣柜,布置了阅读博格特章节的作业。
“波特先生们,”他在嘈杂中叫住哈利和西奥,“留一下可以吗?”
哈利和西奥对视一眼,停下动作。等其他学生都离开教室后,卢平没有回讲台,而是拉过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刚才的博格特课很有启发性,它有时揭示的恐惧,指向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
他的话语让哈利想起了博格特变化的那个可怕画面,胃部又是一阵紧缩。西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魔杖柄。
“结合你们在火车上经历的情况,我认为,作为你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我有责任确保你们获得更充分的保护。”
哈利想起了火车上那道撕裂黑暗的银色光芒,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他当时状态太糟,几乎无法思考,但现在那景象清晰地浮现出来。
“您是指守护神咒。”西奥说。显然,在火车上,当哈利被寒意淹没时,他观察并记住了那道光芒的本质。
“是的。”卢平看向西奥,眼神中带着赞许,“一种非常高阶的咒语。它需要调用最快乐的记忆,来召唤一个能驱逐摄魂怪的光明守护者。鉴于你们可能面临的特殊风险,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进行课外辅导。”
“我们愿意,教授。”西奥先于哈利开口。这不仅是一个学习强大咒语的机会,更是理解这位能驱散摄魂怪、教学方法也与众不同的新教授的机会。
“很好。”卢平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但你们需要知道,这个咒语的学习很大程度上依赖情感和记忆。”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哈利问。
“下周训练的具体时间,我会提前一天告诉你们。”卢平说。
兄弟俩走出教室,走廊已经空荡。走下第一段楼梯,确认周围没人后,哈利忍不住对西奥说:“他好像特别关注我们?就因为博格特和火车上的事?”
“一位负责任的新教授,注意到两个学生可能面临持续威胁,决定提供额外帮助。这个理由很充分。”西奥语速放慢,“但他选择教的是‘守护神咒’,而不是更通用的防护咒。这显示他要么认为威胁等级很高,要么……”
哈利明白那未尽之意:要么,这位教授比看上去更了解他们可能面对什么。
“你觉得他能信任吗?”哈利转而问道。
“邓布利多聘用了他。”西奥给出了一个间接但颇具分量的回答,“而他提供的,是我们确实需要的东西。”
他们并肩走在渐暗的走廊里,窗外远方黑湖的湖面在暮色中泛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