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雨幕中缓缓停靠。罗恩把斑斑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它好像暖和一点了。”
克鲁克山在赫敏怀里发出不满的呼噜，但没有再试图扑过去。赫敏将它抱得更紧，看向窗外站台：“我们该下车了。”
雨下得不大，但绵密冰冷。站台上弥漫着一种不同往年的肃穆气氛。教授们穿着斗篷，提着灯笼，低声引导着学生走向等候的马车。没有人高声谈笑，摄魂怪留下的寒意似乎还附着在空气里。
哈利走向马车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些拉着空车的奇怪生物：瘦骨嶙峋，形似马匹，却长着巨大的蝙蝠翅膀。他确信自己能看见它们，而身边大多数同学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你能看见它们。”西奥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
“那些……拉着马车的东西？”哈利反问。西奥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哈利先上车。
马车里弥漫着霉味和皮革的气息。罗恩、赫敏和已经坐在里面，斑斑的笼子被罗恩小心地放在膝上。克鲁克山被赫敏牢牢抱着，但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仍盯着笼子方向。
马车开始移动，在崎岖的路上颠簸前行。透过模糊的车窗，霍格沃茨城堡的灯光在雨夜中逐渐清晰。
“它们叫夜骐，”西奥忽然开口，目光也落在窗外那些拉着马车的生物上，“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
罗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赫敏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
哈利感到喉咙发紧。他看着窗外那些瘦骨嶙峋的生物，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十二年前那个冰冷的夜晚，他和西奥都在。
马车驶过熟悉的大门，穿过场地，最终停在城堡宏伟的石阶前。他们跟随人流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潮湿的袍子在地面留下深色的水迹。
礼堂一如既往地金碧辉煌，四张长桌上空悬浮的蜡烛照亮了学生们惊魂未定的脸。哈利注意到教师席上有了变化——卢平教授坐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上。
更让他惊讶的是，海格巨大的身影坐在了另一个新设的座位上，正局促地摆弄着桌上过小的银制餐具。
分院仪式照常举行，但气氛比往年安静许多。当最后一名新生被分到赫夫帕夫后，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他那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整个礼堂，银白色的长须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欢迎，”他的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欢迎回到霍格沃茨。在享用美食之前，我有几点通知要告诉大家。”
“首先，我很高兴向大家介绍我们新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莱姆斯·卢平教授。”他朝卢平点头示意，礼堂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同时，我们还有一位新的教授——鲁伯·海格将担任保护神奇生物课的教授。”
这次掌声热烈了些，格兰芬多长桌尤其如此。海格的脸涨得通红，差点打翻面前的南瓜汁。
“其次，”邓布利多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现实。魔法部认为，有必要在霍格沃茨的边界部署摄魂怪，以追捕近期从阿兹卡班越狱的小天狼星·布莱克。”
不少学生——尤其是麻瓜家庭出身的——困惑地交换眼神，但那些来自巫师家庭的孩子，脸色都变得和罗恩刚才一样苍白。
“摄魂怪是阿兹卡班的守卫，”邓布利多继续说道，语气变得严肃，“它们以人类的快乐和希望为食。在它们的接近范围内，你们会感到寒冷、绝望，回忆起最痛苦的记忆。”
“我在此严正警告所有人：不要试图与摄魂怪交流，不要试图挑战它们，更不要擅自离开学校场地。它们不会区别对待目标。”
哈利觉得邓布利多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落了一会儿。
“霍格沃茨城堡本身受到古老魔法的保护，摄魂怪无法进入。”邓布利多的语气稍微缓和，“只要你们留在学校范围内，就会是安全的。现在——”他拍了拍手，“让我们用美食驱散寒意吧！”
长桌上瞬间堆满了食物：烤得金黄的约克郡布丁、滋滋作响的香肠、冒着热气的肉馅饼、淋着浓稠肉汁的土豆泥。金色盘子反射着烛光，南瓜汁在玻璃壶里荡漾着温暖的光泽。
礼堂里烛光摇曳，温暖的金色光线与窗外沉沉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哈利机械地往盘子里盛土豆泥，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的斯莱特林长桌。在银绿交织的学院色中，他很快找到了西奥。
西奥正坐在长桌中段，身边是潘西·帕金森和布雷斯·扎比尼。让哈利有些意外的是，德拉科·马尔福就坐在西奥正对面。
西奥正享用着一块馅饼，周围的斯莱特林们兴奋议论着摄魂怪和布莱克，他像没听见似的。
马尔福对着身边的人比划着什么。西奥说了句话——太远了听不清——德拉科的表情立刻变了，回了一句嘴。潘西捂着嘴笑，布雷斯挑了挑眉。
尽管上学期末多比的事件让马尔福家颜面扫地，但在公开场合，纯血家族之间总会维持表面的礼节。
西奥的冷静和分寸感让他能在这种微妙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那种特有的、不带情绪的方式陈述事实，往往比直接的反对更让德拉科恼火。
“在看什么？”罗恩顺着哈利的视线望去，皱起鼻子，“哦，马尔福。他肯定爱死这些摄魂怪了，终于有点刺激的事了。”
“至少西奥看起来适应得不错。”赫敏叹气。
而在斯莱特林长桌那边，西奥切开盘中的馅饼，肉汁的香气温热地升起。周围的说话声像背景音：关于布莱克，关于摄魂怪，关于“纯血家族的耻辱”。他屏蔽了大部分，只捕捉有用的信息。
“我父亲说，魔法部这次反应过度了。”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到，“布莱克当然危险，但派摄魂怪驻守学校？好像我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一样。”
西奥语气平淡：“考虑到布莱克是第一个从阿兹卡班越狱的，魔法部的过度反应也许恰恰说明他们毫无头绪。”
德拉科的眼睛眯了起来。波特的话其实戳中了要害，可他没打算顺着对方说，“你的意思是他们无能？”
“我的意思是，当常规手段失效时，人们倾向于采取极端措施。不一定明智，但可以理解。”
潘西在一旁轻笑出声：“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不是吗？”
“那要看‘强’在什么地方。”布雷斯慢悠悠地插话，嘴角带着玩味的弧度，“如果摄魂怪不小心‘误吸’了某个学生的快乐，魔法部会负责吗？”
“只要遵守规矩，就没什么好怕的。”德拉科的视线扫过西奥，“不像某些人，总是招惹麻烦。”
这句话的指向很明显。上学期末的事情后，德拉科对哈利的敌意更深了，但西奥从不主动挑衅的性格让这种冷嘲热讽往往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西奥将目光投向教师席。卢平教授正在听麦格教授说话，斯内普教授坐在不远处，盯着卢平的侧脸，眼神阴沉得像在审视一剂可疑的魔药配方。
“看，”德拉科也注意到了，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斯内普教授看起来可不太欢迎我们这位新教授。我打赌他撑不过一年。黑魔法防御术的诅咒，你们知道的。”
“也许卢平教授有特殊才能。”西奥说，他想起了火车上那道稳定、明亮如潮水般倾泻而出的银色光芒。
德拉科嗤笑：“比如擅长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他朝教师席抬了抬下巴，“看看他那身袍子，补丁叠补丁，脸色比医疗翼的病人还差。我敢说他那头发有一半是愁白的，另一半……”他故意顿了顿，“是穷白的。”
卢平憔悴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病态，连微笑都显得吃力。这恰好印证了马尔福家族一贯的信念：某些人天生就不该占据重要的位置。
潘西用叉子切下一小块布丁。“至少他看起来比洛哈特靠谱些。虽然不多。”她刻意略过了邓布利多的任命，这是斯莱特林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不公开质疑校长的决定，但会用其他方式表达不屑。
布雷斯接话道：“我倒是好奇这位教授能在医疗翼外撑几周。”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黑魔法防御术的诅咒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句话让德拉科的表情更加自得，显然这个角度更符合斯莱特林们对“不祥职位”的玩味态度。在他们眼中，卢平能否胜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提供多少谈资，以及他何时会像前几任一样以某种不体面的方式离开。
西奥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望向格兰芬多长桌。哈利正和罗恩、赫敏说着什么，脸色比在火车上好了些。烛光下，韦斯莱家的红发很显眼，赫敏蓬松的棕发堆在肩头。
在斯莱特林长桌，德拉科还在对克拉布和高尔发表关于“适当的警戒级别”的见解，但声音已经低了下去。潘西和布雷斯聊起了暑假去法国购物的见闻。
教师席上，卢平终于开始用餐，斯内普却已经起身离开了，黑袍在身后翻滚如蝙蝠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