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校长室的环形房间里笼罩着一种被施了魔法的宁静。银制星象仪在穹顶下兀自旋转,发出催眠般的低鸣。偶尔能听见凤凰福克斯整理羽毛的细微声响。
历届校长的肖像都在画框里假寐,唯有邓布利多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比往常更加专注。
哈利在高背椅上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他身旁的西奥看似随意地坐着,眼角却不着痕迹地将整个房间扫视一遍。
邓布利多今夜换下了那件缀满星辰的深紫色长袍,穿着一件朴素的深灰色长袍。
“我想你们一定在猜测,为何在这样的时候请你们过来。”邓布利多终于开口。
“经过与麦格教授和斯内普教授的商议,”邓布利多的视线在两个少年的脸上移动,“我们一致认为,那件极其危险的黑魔法物品,很可能将韦斯莱小姐作为目标。”
“这类由强大黑巫师制造的物品,往往蕴含着超乎想象的生命力,寻常的毁灭方式对它们几乎毫无作用。”
“因此,他们会暗中保护金妮。除非情况危急,否则他们不会轻易介入。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入口’。”
哈利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西奥的唇线却抿紧了。在西奥看来,这个计划的核心依然是等待对方出招。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西奥脸上停留片刻。
“而我必须暂时离开霍格沃茨。”他的声音带着一份决然,“这些天与那本日记的周旋,让我窥见了一些不容忽视的线索。”
“我找到了另一个与汤姆·里德尔有关的黑暗造物的踪迹,非常清晰,但它如同冰面上的裂痕,正在迅速消失。如果我此刻不立即动身,它可能将永沉水底。”
哈利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邓布利多似乎早就预料到:“太过巧合的危机,往往就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蓝眼睛里盛满了然,“我完全明白这一点。但是,孩子们,我必须去求证。如果我们置之不理,而那个线索是真的……那么将来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会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这番话让哈利彻底冷静下来。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校长肩上那份沉重的责任。这是一个明知可能是圈套,却不得不踏进去的抉择。
“学校的事务我已经托付给各位教授。你们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的安全。遇到任何不同寻常的情况,都要立即向教授求助。”
邓布利多为波特兄弟划定了安全的界限,但这番谈话,连同他眉宇间罕见的凝重神色,已经在两个少年心中点燃了无法扑灭的火种。
城堡的窗玻璃上凝结着夜露,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石墙上投下暗影。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我一直在想邓布利多教授刚才说的话,”西奥说,“他说那类黑魔法物品拥有超乎想象的生命力,常规方法无法摧毁。”
哈利放慢脚步,侧头看向他。
“这让我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推测,”西奥眉心紧蹙,“如果那本日记不仅是里德尔留下的魔法物品,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东西呢?比如,承载了他的意志甚至……部分灵魂的容器?”
“灵魂的容器?”哈利怔住了。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西奥的声音很轻,“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为何如此特殊。如果真是这样,那它一定极度危险,但也可能……异常脆弱,需要蕴含强大魔力、能破坏其核心结构的东西才能彻底摧毁。”
哈利正要回应,却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拽住西奥的手臂。“嘘——”他小心打量四周,“是那个声音……又来了。”
“血……我要闻到的血……”嘶嘶的低语像冰冷的针尖刮擦着哈利的耳膜,从墙壁内部渗透出来。
它就在墙里。这个认知如冷水浇头,让哈利瞬间清醒。冥想盆中西奥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轰然对接,桃金娘的死……蛇怪能通过管道移动!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他们追着那渐远的嘶嘶声,最终停在二楼那间寂静的女生盥洗室。推开门,里面只有水龙头滴答的轻响。
“就在这里。”西奥的视线钉在那个雕着蛇纹的黄铜水龙头上。桃金娘临终时看到的景象——从水池中升起的黄色巨眼——
他早就该想到的,只是那个开启密室的必要条件,那个他始终不愿让哈利动用的能力。
哈利的目光同样锁定了那个水龙头。当他踏进这个潮湿的空间,桃金娘在冥想盆里的哭诉就在耳边回响。
真相近在咫尺,哈利不再犹豫。
“打开!”
蛇佬腔的音节刚从哈利唇间滑出,西奥猛地转身:“等等——”
太迟了。
“当你发现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通道打开时,将你的身体和灵魂交给我。”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西奥颅内炸开。西奥伸出的手臂顿在半空,眼中的神采骤然黯淡。
在他们面前,雕着蛇纹的水龙头迸发出刺目的白光,开始疯狂旋转。接着,整个水池向内坍陷,露出一个散发着霉烂气味的黑洞,直径宽得足以容人通过。
哈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盯着西奥僵直的侧影。
“西奥?”
西奥缓慢地、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动作转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熟悉的绿眼睛盯着哈利,却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障碍。
“不劳你费心。”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不等哈利反应,纵身跳入那黑暗的管道中。
哈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但下一秒,更强烈的决心冲破了恐惧。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西奥独自坠入黑暗。哈利深吸一口带着陈腐气息的空气,跟着跳进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