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墨绿的床幔外传来一声轻响。西奥的羽毛笔停在关于“蛇怪控制方法”的段落上方。
他合上笔记本,魔杖滑入掌心。帷幔被挑开的刹那,一件银光流动的织物如流水泻下,露出哈利那双初春新叶的绿眼睛。
“梅林……”西奥压低声音,魔杖停在半空,“你最好有个像样的理由。”
哈利从隐形衣下举起用格兰芬多围巾包裹的纸袋,甜腻的香气飘散:“厨房刚出炉的糖浆馅饼。”这时,对面床铺传来德拉科翻身的声音,夹杂模糊的梦呓:“游走球……往左……”
“你怎么进来的?”西奥问。
“你去年提过。”哈利从口袋掏出纸条,“马尔福非要你在三个蠢口令里选一个。”纸上写着:
①翡翠王冠 ②银蛇之眼 ③黄金假面
“你说选第一个只是因为另外两个像翻倒巷商店的招牌。”
西奥嘴角抽了抽。他记得德拉科宣布口令时那副得意的模样,活像在颁发梅林勋章。
“听着。”哈利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昨晚洛哈特抓我去办公室帮忙,我听见墙里有声音……”他的嗓音突然变得阴冷,“来……过来……让我撕裂你……”
西奥脊背绷紧。“洛哈特没听见?”
“他正忙着给第一百封粉丝信签名。”哈利翻个白眼,把温热馅饼塞过来,“这绝对不是我幻听——”
德拉科的床幔晃动,西奥用隐形衣罩住哈利。德拉科揉着眼睛走出帷幔时,西奥正翻阅《高级魔药制作》,手边摆着半杯琥珀色药剂。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安神药水了?”德拉科怀疑地嗅着空气里残留的甜香。
“自从某位队长开始在梦里解说魁地奇。”西奥晃了晃药瓶,“需要我复述你昨晚喊的‘我抓住了金色飞贼’吗?”
德拉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嘟囔着钻进盥洗室。水声响起后,哈利从隐形衣里探出头,乱发像被风吹过的草垛。
“所以那个声音……”
“可能是皮皮鬼的新把戏。”西奥说。
十月带着湿冷寒气降临霍格沃茨。连绵阴雨将城堡笼罩在蒙蒙水雾中。西奥站在窗边望着模糊的魁地奇球场,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自哈利那日造访,他的调查已停滞近两周。
西奥反复思索那个关键谜题:汤姆·里德尔如何控制蛇怪?直视即死的生物不可能轻易服从,必定需要特殊的制约手段。
当晚,西奥在四柱床帷帐里再次翻开黑皮日记。墨水刚触及纸页,泛黄纸张便浮现字迹:『好久不见,索恩。』
西奥的羽毛笔停在半空:这黑魔法物品能感知时间的流逝?
日记本仿佛察觉他的停顿:『对困在纸页间的灵魂而言,每一秒都如墨滴入水般清晰。』
西奥在心里记下这个危险的特征,随即笔尖换上一副夸张的潦草:“汤姆!我快被波特逼疯了!今天所有人都在夸他是百年一遇的找球手!”
『我有个能让众人注意到你的主意。』语句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万圣夜前夕,禁林边缘会出现特别的小动物。』
西奥让笔迹显得犹豫:“可猎场看守会发现的……上次有人偷南瓜就被罚扫奖品陈列室!”
『亲爱的朋友,若你担心失手,我可以暂借些许力量。就像把羽毛笔交给更熟练的手。』
里德尔的意思是……这本日记能附身使用者?西奥立刻装出困惑:“什么意思?你要教我厉害的魔法吗?”
『天真的想法。』字迹带着熟稔的责备,『这只是小小的帮助。当然——』墨色比刚才又深了几分,『真正的荣耀属于敢行动的人。』
西奥放任沉默蔓延,才继续写道:“你说得对!可我要是搞砸了……而且,那只小动物真能让大家都注意我?”
『传说萨拉查·斯莱特林在城堡建造了密室,唯有继承人才能开启,释放其中恐怖的东西净化学校,清除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字迹流畅地铺满半页纸,『你只需借助这个传说,在万圣夜宴会时用禁林的小动物在墙上留下警告。』
“用红色颜料不行吗?”西奥让笔迹慌乱起来,“我魔药课的染色剂应该够用。”
墨水凝固片刻,新的字迹浮现:『聪明的孩子总会准备备用方案。你说是吗,索恩?』
西奥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塑造的索恩·格林从来不是聪明角色。他匆忙写下:“我得再考虑……明天还要交魔药论文。”
『当然。』最后几个字写得轻飘飘的,像是已经不在意他了,『期待你的万圣节惊喜。』
合上日记后,西奥发现掌心留下四道深痕。窗外闪电划破夜空,将雨中的城堡映得惨白。
……
西奥的健康状况急转直下。持续失眠在他眼下刻下青黑阴影。每当夜幕降临,恶心与战栗便轮番袭来。
恰逢流感席卷霍格沃茨。哈利注意到西奥日渐憔悴的面容,拖着他去了医疗翼。
“只是季节性感冒。”西奥试图辩解,却被哈利按在病床上。提神剂的蒸汽从他发间升起,活像一壶沸水。
西奥心知肚明,这些症状绝非流感所致。与日记本的接触正蚕食着他的心智。伏地魔的试探,究竟是识破了他的伪装,还是在评估利用价值?
万圣节前夜,当又一阵剧痛袭来时,西奥做出决定。他裹紧校袍,将烫金日记藏在内袋,踏上了通往校长室的旋转楼梯。
十二岁的肩膀或许单薄,但对一百一十一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待解的谜题。
第二天晚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入口处。
德拉科·马尔福一看见刚从外面回来的西奥,就拖长了腔调,声音大得足够让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听见:“看看这是谁?波特,你那位亲爱的哥哥脸色可不怎么好啊。”
西奥还没来得及回应,急促脚步声就从石廊那头传来。哈利·波特冲了过来,一把攥住西奥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西奥皱眉。
“我们得谈谈。”哈利从齿间挤出这句话。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德拉科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脸上写满不悦。
“这是家事,马尔福。走开。”哈利的目光扫过他。
“你以为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是你家后院吗,波特?”德拉科声音拔高,“带着你那套格兰芬多的做派滚出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马尔福?”哈利毫不退让。
西奥能感觉到哈利的手在发抖。他转向德拉科,手按在他绷紧的肩膀上:“你先回去。”
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
西奥抛出条件:“除了魔药论文,你知道斯内普教授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他作业我帮你写。”
德拉科在心里掂量,盯着哈利铁青的脸。“再加两篇魔法史论文。不然我这就去告诉院长,有个格兰芬多闯进来了。”
德拉科的话还没说完,哈利就用力拽着西奥,把他拖向走廊尽头那间废弃教室。木门被猛地推开,又“砰”一声甩上。魔杖挥动的破空声紧接着响起,强力的隔音咒锁死了门。
死寂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我在冥想盆里看见了。”哈利的声音压着火,却在发颤,“看见你碰那本日记……看见你在邓布利多面前,连指尖都在发抖。”他逼近一步,眼眶通红,“三个月……西奥,你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
“……对不起。”西奥垂下眼睫。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对不起?”哈利的嗓音撕裂了一瞬,“你差点因为它没命,你怎么敢拿自己去冒险!”
“我保证不会再犯。”西奥抬眼,语气显得顺从。
“你撒谎!”哈利吼了出来,回声在空荡教室里撞击,“你每次撒谎就会这样盯着人看——西奥·波特,我认得出来!”
西奥的身体僵住了。
漫长的沉默后。
“我认为值得。”
如果注定要有人牺牲,那他会确保哈利已经做好准备,但实际情况不同——因此,在西奥看来,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所以我的想法,”哈利的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根本无关紧要,是吗?”
“你的生命……是可以随意拿去交易的东西。”
“而在你心里,我永远只能是那个等着在某天突然被告知代价的人。”
是因为学院吗?这个念头尖锐地刺进来。因为那顶老旧的分院帽喊出的“格兰芬多”,就注定了他被划在信任的边界之外。
哈利的呼吸变得急促。愤怒还在胸腔里燃烧,但某种更冷、更钝的东西正从火焰底部泛上来。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哈利的心脏,挤得他肋骨发疼。
这种冰冷的窒息感,是恐惧。对失去的恐惧,此刻终于破土而出,蛮横地压倒了一切。
哈利张了张嘴,激烈的言辞堵在喉咙里。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干涩、沙哑:“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我难道会庆幸自己还活着吗?”
西奥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他固执地垂着眼,盯着哈利胸前金红的院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哈利看着西奥强装的镇定,看着他苍白的脸上两道无法掩饰的青黑,那双苍绿的眼睛盯着地面某个不存在的点,好像只要不看任何人,就不会暴露里面的惊恐。
哈利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冷静的谋略家对峙,而是在面对一个同样害怕、却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去承担的弟弟。
“西奥。”哈利不再质问。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最后却只是胡乱揉了揉西奥一丝不苟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他找到他时总会做的那样。
“你现在这副表情……和小时候每次钻进衣柜躲起来生闷气时一模一样。”
西奥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仍然垂着头,但哈利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了几下。
“没有下次。”哈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再敢瞒着我乱来,我就每天晚饭后给你念洛哈特寄给书迷的贺卡,直到你承认那比关禁闭还残忍。”
“……那确实比关禁闭还残忍。”
“所以别逼我。”哈利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的怒气终于沉淀下去。“我们都因为伏地魔失去了爸爸妈妈,所以至少……我们要一起面对剩下的一切。”
西奥望着哈利那双永远燃烧着不同火焰的眼睛。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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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时候听《唯一》,那场面很狼狈了:)
私设:斯莱特林寝室绝对注重个人**,除了住宿人数不同于其他学院,他们的门锁具有“口令”和“钥匙”双重保障。一般情况下,只需要喊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