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像在黏稠的黑暗里永无止境地坠落。哈利终于从管口跌出，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爬起。
隧道里弥漫着千年尘埃和腐朽的气息，哈利不时踩到细小的骨头，发出碎裂声。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西奥可能遭遇了什么，只是向前走去。
转过弯道，一副巨大的、绿盈盈的蛇皮赫然盘踞在前方。空荡荡的蛇皮内部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哈利心跳加速，但他握紧了魔杖——西奥还在等着他。
他踏入更广阔的空间。高耸的石柱支撑起没入黑暗的天花板，柱身上缠绕的石蛇雕像在晃动的光影中宛如活物。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洞地回响。房间尽头，一座巨大的雕像紧贴墙壁，石脸上长长的石须几乎垂到地面。
然后，他看见了他。
西奥站在雕像前，背对着入口，身姿挺直，却透着一股哈利从未见过的僵硬。
“西奥？”哈利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颤抖。
身影缓缓转过来。那张脸确实是西奥的，苍白，熟悉，但那双总是带着沉静与思索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像两潭冻结的死水。
“我知道你会来。”一个声音从西奥的口中传出，带着与这张年轻面孔极不相符的冰冷，“哈利·波特。”寒意瞬间攫住了哈利。“放开我弟弟，里德尔。”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魔杖指向对方。
“哦？”里德尔操控着西奥的脸，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看来邓布利多教授给你开了不少小灶。连五十年前的老故事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是谁，”哈利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我知道你陷害了海格，知道你后来成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而你两次都失败了。”
里德尔的笑变得狰狞：“失败？你根本不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你弟弟倒是比你聪明不少。”他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扫过西奥的身躯，“当他化名‘索恩·格林’来找我时，我就知道这绝非巧合。金妮早就告诉我你有个弟弟。”
“所以我设了个巧妙的陷阱。”里德尔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愉悦，“无论他是沉溺于我的力量，还是把日记本交给邓布利多，只要有人用蛇佬腔打开密室入口，西奥·波特就会成为我的新起点。”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聚焦在哈利身上。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这就能解释很多事了——你身上果然藏着有趣的秘密。”
“你知道吗？在你忙着保守自己的小秘密的时候，你那位红发朋友，整个暑假都在向我倾诉。当然，她已经不记得了。一点小小的魔法。”
哈利眼神一震。
“几个简单的测试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测。”里德尔语气从容，“敏锐的观察力，可笑的道德观……‘索恩’就是西奥无疑。”他嘲弄地摇头，“可惜，他和你一样，被无聊的准则束缚着。”
“那不是无聊的束缚！”哈利脱口而出，“那是邓布利多毕生相信和教导的——是爱与忠诚，是你从未拥有、也永远不会懂得的一切！”
“邓布利多？”里德尔冷漠的脸骤然阴沉，语气里的讥诮变得尖锐刺骨，“一个可悲的、被我十六岁时的记忆就轻易骗走的老糊涂？”
“他没有走！”哈利大声反驳，“邓布利多永远不会真正离开霍格沃茨！他相信我们，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战胜不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空灵神秘的音乐不知从何处响起，渐渐充满整个密室。那音乐令人亢奋，哈利感到头皮发麻。
福克斯在拱形天花板上盘旋，径直飞向哈利，将爪中的东西扔在他脚边——是分院帽，以及那本日记本。然后它收起翅膀，稳稳栖息在哈利的肩头。
里德尔先是一愣，随即讥笑道：“这就是邓布利多给你的帮助？一只鸟和一顶破帽子？还有……我的日记本？”
“言归正传，哈利，”里德尔止住笑，脸上重新布满寒霜，“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
他转身面向巨大的斯莱特林雕像，发出嘶嘶声：“对我说话吧，斯莱特林——霍格沃茨四巨头中最伟大的一个！”
雕像那张石嘴缓缓张开，越张越大，最终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哈利全身紧绷，冷汗浸湿后背，魔杖握得指节发白。福克斯在他肩头发出安抚的低鸣。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雕像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带着沉闷的巨响摔落在石头地面。
“杀死他。”里德尔冰冷地下令。
哈利紧紧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见蛇怪沉重的身躯滑过地面，鳞片摩擦石头。他能感觉到它逼近时带来的腥风和压迫感。
他凭借听觉向侧方翻滚，蛇怪巨大的头颅带着风声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掠过。里德尔在一旁发出嘲弄的轻笑。
“左边，波特！……哦，错了，是右边！”
哈利咬紧牙关。当蛇怪再次扑来时，他猛地俯身，魔杖向后一指：“火焰熊熊！”
一簇炽热的火焰从杖尖喷出，成功阻断了蛇怪的下一次扑击。哈利迅速移动位置。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一股温暖的气流拂过他的面颊。是福克斯！
哈利冒险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模糊中看到火凤凰正围绕着蛇怪的巨头盘旋、啄击。蛇怪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愤怒地朝空中扑咬。
下一秒，哈利看见福克斯如同红色闪电般俯冲而下，喙精准地刺入蛇怪的眼睛，蛇怪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
“不！蠢货！他在你后面！”里德尔气急败坏地喊。
瞎了眼的蛇怪更加狂躁，再次转向哈利的方向。哈利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引导着蛇怪在柱林间穿梭。蛇怪盲目地追击，不断撞击在石柱上，发出隆隆巨响。
一次躲闪不及，蛇怪甩动的尾巴，将哈利狠狠撞向墙壁。剧痛从肋部传来，哈利眼前一黑。他咳着，挣扎着爬起。
福克斯在空中盘旋歌唱。就在哈利再次惊险地避开一次扑击时，蛇怪的尾巴将一样东西扫到了哈利怀里——是那顶脏兮兮的分院帽。哈利一把抓住它戴在头上。
“帮我……”他说，“给我能打败它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个沉重而坚硬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头顶。他伸手一摸，触到了冰冷的柄手：一把闪闪发光的银剑出现在帽子中。
此时，蛇怪再次锁定了他，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巨口，露出军刀般长而致命的毒牙向他冲来！
面对那张血盆大口，哈利在最后一刻向侧前方踏出一步，身体几乎贴着蛇怪的上颚滑过，同时握紧宝剑，用尽全身力气，自下而上猛地刺入！
“噗嗤！”
宝剑没入蛇怪的上颚，滚烫的蛇血喷涌而出。蛇怪发出震耳欲聋的最后哀嚎，轰然倒地。
就在它垂死的挣扎中，一根锋利的毒牙刺入了哈利的手臂。当蛇怪最终停止动弹时，那根毒牙断裂开来，留在了他的胳膊里。
哈利踉跄着后退，背靠冰冷的石柱滑坐在地。剧痛从伤口闪电般蔓延开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咬紧牙关，抓住露在外面的毒牙末端，猛地将其拔出，但灼烧般的痛楚和麻痹感已经迅速扩散。
福克斯落在他身边，将美丽的头颅贴在伤口上。大滴大滴珍珠般的凤凰眼泪滚落，滴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
里德尔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精彩的演出，”他冰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赞赏，“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哈利感到凤凰的眼泪正在起效，但麻痹感依然强烈。他决定赌一把，装作更加虚弱。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地面上的两样东西——分院帽，以及那本日记本。
几个碎片化的信息在他因毒液而混乱的脑海中碰撞拼接。
邓布利多在校长室里凝重的声音：“某些古老而邪恶的黑魔法物品拥有不可思议的生存能力……”
西奥的声音在月光下的走廊里：“哈利，如果那本日记不仅仅是里德尔留下的魔法物品，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东西呢？”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猜想瞬间清晰：也许西奥是对的！也许日记本就是关键！也许摧毁这本日记，才能真正伤害到里德尔！
哈利的手指在身侧摸索，触到了那截断裂的、仍滴着毒液的蛇怪毒牙。他悄悄将其攥在手心。
里德尔操控着西奥的身体又走近了几步，举起魔杖：“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最终还是要……”
就是现在！
哈利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但他没有冲向里德尔，而是扑向地上那本黑色日记本！在里德尔错愕的目光转为惊恐之前，哈利将手中紧握的毒牙，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刺入了日记本的中央！
“不——！！！”
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尖啸从西奥口中迸发，那本被刺穿的日记本像拥有生命般剧烈地抽搐，墨水般的漆黑液体从创口汩汩涌出。
与此同时，西奥的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双手捂住胸口，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
“你……怎么敢……毁坏……”里德尔的声音变得扭曲、失真。
哈利死死握住毒牙，用身体的重量压上去，将它更深地钉入！他看着日记本在他手下迅速变得枯黑、卷曲、腐朽。
“滚……”一个微弱而痛苦的、属于西奥自己的声音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从我的……脑海里……滚出去……”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西奥身体一软，眼中最后一丝被操控的阴冷彻底消散，脱力地向地面倒下。
哈利挣扎着扑过去，在他冰冷的身躯触地前接住了他。
密室彻底陷入了寂静。
哈利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昏迷不醒但呼吸已趋于平稳的西奥。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做到了。
凭借勇气、忠诚和同伴留下的智慧。
关于金妮无意中提供了波特兄弟的信息，但又被魔法催眠屏蔽记忆没法告密的剧情，我有考虑过好几种写法，不管哪种方案都很压抑，我还为此苦恼了一下。直到我再次翻开原著，发现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对哈利简直就是有问必答，不问也要答时，我：（……）再联想一下他每次都是学期末才来找茬的设定……汤姆·里德尔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2章 No.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