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开学日总是格外热闹。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地从身边涌过,猫头鹰在头顶扑棱着翅膀,盔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尤拉刚从邓布利多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新领的课程表和办公室钥匙,站在走廊里有些茫然。
然后她看见斯内普已经站在走廊拐角处等着了。
他靠在那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几个一年级新生从他身边经过时,不约而同地绕了一个大圈。尤拉看到他,眼睛一亮,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几乎是小跑着朝他走过去。
“跟上。”他说完就大步往前走,黑袍在身后翻卷如浪。
尤拉乖乖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刚好够她不用费力就能追上。她偷偷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通往礼堂的长廊尽头,两扇高大的橡木门敞开着,里面坐满了学生。人声像潮水般涌出来,几百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聊着假期里的见闻。尤拉忽然停下脚步,心里打起了鼓:那些孩子会怎么看她?一个从来没有教过书的、来历不明的女人?她会不会讲不好课?会不会被学生问住?会不会——
斯内普听到她的脚步顿住了。他微微侧过身,朝她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薄线,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是那目光好像是在说:你准备好了就过来,没准备好也可以过来。
尤拉咬了咬嘴唇,低头跟了上去。她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走进礼堂的,他的黑袍像一道黑色的屏障,稳稳地挡在她面前,帮她隔绝了大部分打量的目光。
“斯内普教授身后那是谁啊?”窃窃私语声在长桌间扩散开来,但传到尤拉耳边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和斯内普沉稳的脚步声形成了奇怪的二重奏。
哈利三人组远远在尤拉几乎贴着斯内普的后背走进礼堂的那一刻,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哈利和罗恩就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是……”罗恩手里的鸡腿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
哈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斯内普黑袍翻涌地从教工入口进来,身后跟着上次在凤凰社有着一面之缘的尤拉。她低着头,几乎是踩着斯内普的影子在走,像是怕被周围的目光淹没。
罗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下鸡腿,用手肘狠狠捅了哈利的胳膊一下,眉毛快飞到头发里去了。哈利吃痛地嘶了一声,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他反手也给了罗恩一肘子,两个人你捅我、我捅你,像两只发现了坚果的松鼠,脸上挂着那种“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的坏笑。
“你们俩能不能正常一点?”赫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魔法史》的补充读物,连头都没抬,“斯内普教授带奥利凡德教授进来有什么好笑的?”
“没笑啊,”罗恩把嘴抿成一条线,但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我们什么都没说。”
“你那表情比说话还吵。”赫敏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哈利和罗恩那两张因为憋笑而微微扭曲的脸,叹了口气,“把嘴闭上,好好吃饭。”
罗恩还想说什么,被赫敏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他乖乖拿起鸡腿,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教工长桌上瞟。哈利则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教工长桌上,麦格教授正低头翻阅手稿。当她看到斯内普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她的目光从手稿上方抬了起来,那目光锐利而温和。
“西弗勒斯。”麦格教授微微点头,声音不高不低。
斯内普也回以点头,算是问候。麦格随即将目光转向尤拉,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比对待斯内普时温和了许多:“欢迎你,别紧张。这些学生不会咬人——大多数不会。”
尤拉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陆续到齐了。邓布利多站了起来,用叉子轻轻敲了敲金杯,清脆的声响瞬间传遍了整个礼堂,喧哗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安静下来。
“欢迎回来。”老人笑盈盈地说,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里闪闪发亮,“在享用晚宴之前,我有几件事要宣布。”
他例行说了几条通知,然后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教工长桌:“另外,我们迎来了一位新的同事。尤拉·奥利凡德女士将接替布巴吉教授,担任麻瓜研究课的教师。”
尤拉站了起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的后背绷得僵直,手心里全是汗。但她的声音还算稳:“大家好,我是尤拉·奥利凡德。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学年。”
邓布利多带头鼓掌。麦格、斯普劳特、弗立维紧随其后,掌声从零散的几声很快汇成了一片。
“另外,”邓布利多补充道,语气依旧轻松,但目光里多了一丝郑重,“我需要特别提醒各位,奥利凡德老师因为身体原因,请大家不要用魔咒跟她开玩笑。”
尤拉感激地看了校长一眼。她知道这句话是替她说的,是为了避免她在课堂上因为魔咒水平不足而被学生们刁难。邓布利多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邓布利多举起高脚杯,目光掠过礼堂里的每一张脸,最后在某处停了一瞬。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黑暗也许会蔓延,但霍格沃茨的光芒从来没有熄灭过。好了,晚宴开始吧!”
长桌上瞬间出现了满满当当的食物。烤牛肉、约克郡布丁、土豆泥、蔬菜汤、南瓜汁、蜜糖果酱馅饼……热腾腾的蒸汽从盘子里升起来,混合着诱人的香味,很快就把整个礼堂填满了。学生们立刻把刚才的气氛抛到脑后,抓起叉子大快朵颐起来。
尤拉也拿起了刀叉,但今天的晚饭并不合她的胃口,或者说,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吃上。她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切了三四刀都没有切开,反而把肉块推到了盘子另一边。她草草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侧身凑到斯内普旁边,压低声音说:“麦格教授刚才叫的是你的教名诶。”
斯内普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又想做什么”的警惕。尤拉没有退缩,反而又凑近了一点,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那我们之间是不是也可以互相称呼教名呢?”
她感觉到斯内普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试探。斯内普的耳尖似乎有些微微泛红,但是尤拉不敢确定。
但他的手上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切牛排的姿势精准得像在切割某种昂贵的魔药材料,刀锋划过肉质的声音轻而匀称。
“随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哗淹没。
尤拉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很轻,
“西弗勒斯……”
她注意到斯内普的手僵硬了一下。嘴角绷得笔直。
“闭嘴。”他扔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切那块切不开的牛排。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弯弯地挂在脸上。
晚宴结束后,尤拉与斯内普在礼堂门口道别。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散去,嘈杂声像退潮一样慢慢地远了,只剩下零星几个高年级生在远处低声交谈。蜡烛在半空中轻轻漂浮,投下摇曳的光晕。
“明天上午你没有课,”斯内普说,“九点,地窖。继续练魔咒。”
尤拉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一股隐隐的期待。
斯内普转身,黑色的背影融入了昏暗的走廊。黑袍在身后轻轻翻卷,像一片无声的夜色。
尤拉站在礼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蜡烛的光在他消失的那一刻晃了晃,像是也在目送他离去。
她忽然没来由的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很多个瞬间,他沉默地让开门的每一个傍晚,他递过来的每一杯热牛奶,他站在窗后看着她练习魔咒时的侧影,他在幻影移形时轻轻覆上她手背的那只冰凉的、转瞬即逝的手。
她想起他说“随你”时微红的耳尖,想起他说“闭嘴”时微微顿住的刀叉。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别扭地可爱。
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漏进来,把脚下的石板路照得发白,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纱。尤拉攥紧手里的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带着白天残留下的一点点温度。她迈开步子,朝麻瓜研究课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烛光很暖。她一个人走着,却不觉得孤单。
因为她知道,在城堡的另一端,地窖深处,也有一个人在灯下坐着。或许在批改论文,或许在熬制魔药,或许只是沉默地对着壁炉里的火发呆。
但那盏灯亮着,和她头顶上方的这盏灯,照着同一片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