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后的课程比尤拉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大多数孩子都很听话。赫奇帕奇的学生永远带着一种憨厚的好学,拉文克劳的孩子总爱追问更深层的问题,格兰芬多虽然偶尔闹腾,但只要尤拉多看他们几眼,他们就会心虚地安静下来。就连最调皮的韦斯莱双胞胎,在她的课上也只炸过一次纸团,被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后,立刻露出了那种“我们很乖”的天使笑容。
但总有那么几个斯莱特林。
他们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着墙壁,像三只盘踞在自己领地上的蛇。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永远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带着点审视的傲慢。为首的是诺特,一个金头发的男孩,五官生得不错,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他的两个跟班——克拉布和高尔?不,那是马尔福的跟班。诺特身边的人更安静,更阴险。
尤拉在讲台上讲麻瓜的科技发明时,他们会在底下交头接耳。尤拉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时,他们会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偶尔,其中一个还会举手,用一种过分礼貌的语气问出一个明显带着陷阱的问题。
“奥利凡德教授,”诺特在周三的课堂上举起手,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麻瓜没有魔法,他们怎么处理像巨怪这样的生物?还是说,麻瓜根本不知道巨怪的存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转过头去看诺特,脸上带着不安的表情。尤拉放下粉笔,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麻瓜有自己的方式来应对危险生物。他们称之为‘特种部队’——训练有素的人类,使用精密的武器。”她顿了顿,声音不紧不慢,“当然,如果诺特先生有兴趣深入了解,我可以给你列一份参考书目。”
诺特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有再接话。
第二天,换了一个女生。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教授,我有一个困惑了很久的问题。麻瓜为什么会相信上帝,而不是魔法?难道他们不知道魔法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比诺特的更刁钻。教室里又安静了,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皱起了眉。
尤拉深吸一口气。“宗教信仰和魔法并不冲突,格拉斯小姐。”她记得这个女生的名字,“麻瓜用自己的方式解释世界,巫师用另一种方式。这就像有人喜欢红茶,有人喜欢咖啡——没有高下之分。”
格拉斯微微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没有说话。但她和诺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石子一样投过来。每一个都不大,但让人心烦意乱·。
尤拉不想一上来就扣分或者关禁闭。她刚来霍格沃茨,不想给学生们留下“刻薄”的第一印象。她试着用耐心和幽默化解那些刁难,微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哪怕那些问题背后藏着明显的挑衅。
但她的好脾气似乎被那几个孩子当成了软弱。
周五的课上,诺特又举起了手。这一次,他没有笑。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教授,”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享受什么,“我有一个麻瓜研究以外的问题——您之前是做什么的?”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转过头来看尤拉,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尤拉站在讲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粉笔。她很想直接把粉笔扔在那个油头男孩的脸上,很想大声说“关你什么事”,很想扣他一百分再加三个月禁闭。可是她没有。
“这和今天的课程无关。”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得多。
诺特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重新靠回了椅背。他的跟班们发出了几声窃笑。
尤拉转过身,面对黑板。她拿起粉笔,想继续写板书,但她的手因为愤怒在微微发抖,写出来的字母歪歪扭扭的。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字母擦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那节课剩下的二十分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讲完的。她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发雷霆。
下课铃响的时候,尤拉立刻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她低着头快步走在走廊里,只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一个人待一会儿。但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教授!奥利凡德教授!”
哈利、罗恩和赫敏追了上来。赫敏跑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红晕,棕色卷发在她身后弹跳着。罗恩和哈利跟在后面,两个人都皱着眉,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鼻涕虫。
“教授,按我说您就应该直接关他们禁闭!”赫敏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气愤,“诺特那几个人太过分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错,”罗恩帮腔说,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看看诺特那个丑八怪把自己当什么了,连斯内普——呃——”他看了一眼哈利,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们本来想说“连斯内普都不敢在邓布利多面前这么嚣张”,但想了想,斯内普好像还真敢。
看着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句的,尤拉刚刚烦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一些。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了,孩子们,跟这种小孩计较什么呢。”
“要我说,他们就是吃准了您不会对他们真的做什么才敢这么放肆的吧。”赫敏愤愤地说,手里那本厚厚的《魔法史》被她攥得变了形,“您得让他们知道,您不是好惹的!”
“赫敏说得对。”哈利也开口了,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如果他们发现你不会反抗,就会越来越过分。”他说这话的时候握紧了拳头。
尤拉看着这三张年轻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你们几个在说什么呢?”
一个低沉的、带着冷意的声音从赫敏身后传来。
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尤拉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斯内普已经站在了赫敏的后面。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是那种惯常的阴沉。
三小只吓了一激灵。罗恩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斯内普的目光,赫敏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了“我不怕你”的姿态,哈利则是有些警惕。
“斯内普教授,”赫敏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您真的应该管管诺特他们几个。他们竟然在课上公然挑衅尤拉,问一些——”
“注意你们的措辞。”斯内普不悦地蹙了蹙眉,黑眼睛冷冷地扫过三小只的脸,“你们应该称呼为‘奥利凡德教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吗?”
三小只被这突如其来的纠正噎了一下。赫敏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对上斯内普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你们还嫌自己的魔药课作业不够多,”斯内普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缓缓划过,“我很乐意在这里跟你们讨论。”
三小只用求助的目光看了一眼尤拉。尤拉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你们先走”。赫敏咬了咬嘴唇,拉着哈利的袖子,三个人一溜烟跑了。罗恩跑得最快,几乎是在斯内普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迈开了腿。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其他学生早就远远地绕开了,只剩下尤拉和斯内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蜡烛在墙上的托架上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墙上。
斯内普几乎比尤拉整整高出一个头。他站在她面前,黑袍垂落,从上往下看的时候自带一种压迫感,尤拉这次没来由地不敢跟斯内普对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两只鞋上沾了粉笔灰,灰色的粉末在黑皮鞋上格外扎眼。她盯着那些粉笔灰,盯着其中一只鞋上被踩扁的鞋带——她的鞋带散了,她居然一直没注意到。
她能感觉到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她头顶,沉甸甸的,像一片压下来的乌云。
然后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哼。
“竟然被几个小孩在课堂上刁难,”斯内普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短短的一句话,轻轻地、准确地划开了尤拉心里那层拼命绷着的壳。
她今天忍了一整天。诺特的问题,那些窃笑,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她果然什么都不会”的潜台词。她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要去在意。她告诉自己她是大人了,她是教授了,她不能因为几个十四岁孩子的挑衅就失态。
可是她好难过。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被嘲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够格当老师。她只是想好好教课,想帮斯内普做点什么,想让这些孩子了解麻瓜的世界其实很有趣。她尽力了,她真的尽力了。可是为什么这么难?
而现在,斯内普站在她面前,说出那句“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那一瞬间,尤拉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了上来,快得她来不及挡住。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沿着脸颊滚落。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轻轻地断了。
尤拉自己都愣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抬起手去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手指上沾满了泪水,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不敢抬头看斯内普。她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是厌烦?是轻蔑?还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冷漠?
斯内普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石化咒。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看着她,那些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沿着她的脸颊滑下去,滴在她的袍子上,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每一滴眼泪都像一记无声的质问,而他手里没有任何答案。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去碰她的肩膀,或者手背,或者至少递给她一块手帕。但那几只手指只是悬在半空中,茫然地蜷了蜷,又收了回去。他的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
“别……”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涩了很多。他想说“别哭了”,但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于是他沉默了。
沉默地、笨拙地、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尤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从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嬉笑声。
然后她听到斯内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也轻了很多:
“跟我来。”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点烦尤拉竟然会被几个学生刁难,觉得她有点弱智哈哈哈哈哈哈。但是我想对于一个以前没有当过老师的人来说,是没有办法很好地应对有时候小孩子们释放出来的恶意的,请允许女主成长~
谢谢一直追更到现在的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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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