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尤拉是被楼下飘来的培根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淡粉色灯罩看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格里莫广场12号，凤凰社。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楼下已经传来了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韦斯莱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莱姆斯，帮我把那个盘子递过来！”
尤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昨天那件深墨绿色的袍子——没有别的换洗衣物，也只能这样了。
她走出房间，顺着楼梯往下走。格里莫广场12号的白天比夜晚要柔和一些，虽然墙上的那些画像依然阴沉着脸，但厨房里透出来的暖光和食物的香气冲淡了大部分阴森感。
韦斯莱太太正在灶台前忙碌，金色的卷发在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朝尤拉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早安，亲爱的！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您。”尤拉在餐桌边坐下来，发现卢平已经在了，正端着一杯茶，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唐克斯还没出现，大概还在睡懒觉。
“西弗勒斯刚才派了一只猫头鹰过来，说他马上到。”韦斯莱太太一边翻着煎蛋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的满意，“我就说嘛，大早上的，总得吃了饭再走。”
尤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是她熟悉的节奏。
韦斯莱太太快步去开了门。
斯内普站在门外，黑袍上沾着清晨的露水，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白。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餐桌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韦斯莱太太。
“我来接奥利凡德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韦斯莱太太一把把他拉进来，那力气大得让斯内普的黑袍都飘了一下，“先吃饭，吃完饭再走。不差这十分钟。”
斯内普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大约是想说“不必了”或者“我习惯不吃早餐”之类的话。但韦斯莱太太已经转身回了厨房，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在离尤拉最远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了。
尤拉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喝粥，嘴角压都压不住。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斯内普苍白的侧脸上，把那层惯常的冷硬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似乎也不错。
早餐很丰盛。培根、煎蛋、香肠、烤蘑菇、炖豆子、吐司面包，摆了满满一桌。卢平给尤拉倒了一杯茶，又给斯内普倒了一杯黑咖啡，斯内普接过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唐克斯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头发是深棕色的，还没来得及变成她惯常的亮粉色。她打着哈欠在尤拉旁边坐下，看到斯内普，愣了一下：“咦，斯内普？你也来了？”
斯内普没有回答，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仿佛那是一道需要全神贯注的魔药。
“斯内普是来接尤拉的。”韦斯莱太太解释道。“哦——”唐克斯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斯内普和尤拉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尤拉赶紧低下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耳尖还是悄悄红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布莱克从楼上走了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他看到餐桌上的斯内普，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斯内普甚至没有抬头。“与你无关。”
布莱克的下巴绷紧了，眼看着就要说什么更难听的话。卢平及时插了进来，语气平缓但不容忽视：“小天狼星，坐下吃饭吧，咖啡还热着。”
布莱克看了卢平一眼，又看了一眼尤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咖啡杯，全程没有再和斯内普说一句话。
尤拉没有注意到他坐下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个能看到她的位置。
但斯内普注意到了。
他的叉子在盘子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
早餐终于吃完了。韦斯莱太太把一袋打包好的三明治塞进尤拉手里，又递给斯内普一份，语气不容拒绝：“路上吃，别饿着。”斯内普看着那袋三明治，大约是想说“我不需要”，但最终还是接了过去，面无表情地塞进了袍子里。
尤拉跟韦斯莱太太道了谢，又朝卢平和唐克斯挥了挥手，然后跟着斯内普往门口走。
布莱克站起来，跟在后面。“我送你们出去。”
“不需要。”斯内普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刀。他拉开门，侧身让尤拉先出去，然后自己迈了出去。尤拉回头冲布莱克抱歉地笑了笑，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歉意。
斯内普的脚步没有停。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格里莫广场灰扑扑的街道，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尤拉小跑着跟上他，手里还捧着那袋热乎乎的早餐三明治，袋子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暖着她的掌心。
“你生气了？”她试探地问，语气里的笑意都要忍不住了。
“没有。”斯内普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你走这么快干嘛？”
斯内普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非常微妙地慢了一点点。
她弯起嘴角，把三明治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不动声色地迈大了步子，和他并肩走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他们在街角幻影移形，回到了蜘蛛尾巷。
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一眨眼就滑到了九月初。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尤拉忙着备课、收拾行李、练习一些新学的还不怎么熟练的咒语。斯内普依然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不，应该说准时被她堵在家里，面无表情地陪她练习魔咒。他的教学方式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但尤拉已经学会了从他沉默的注视和偶尔微微点头的幅度里，读出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肯定。
有时候，她练习得累了，就会靠在沙发上翻几页笔记。斯内普就在不远处熬制魔药，坩埚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绿色的蒸汽，空气里弥漫着魔药味道。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流走。
尤拉偶尔会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这里就好了。
但假期还是走到了尽头。
九月的第一天，清晨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尤拉最后一次站在蜘蛛尾巷的自家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终于有了一点“教授”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敲了斯内普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斯内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她进来。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只黑色的旧皮箱安静地立在壁炉旁边。
“紧张？”他忽然问，声音低低的，像是随口一说。
尤拉叹了口气，老实承认：“是有一点。”
斯内普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壁炉前，从壁炉台上的罐子里捏了一撮飞路粉，很自然地递给她。尤拉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干燥的，和从前每一次一样。她飞快地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他示意她先走。
尤拉深吸一口气，站在壁炉里，把飞路粉撒进火焰。绿色的火焰腾地窜起来，吞没了她。在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壁炉旁，黑袍垂落，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紧张忽然散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