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时候,壁炉里的火焰忽然窜高了一截。
邓布利多从绿色的火焰中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腰间,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看透一切的笑容。
“啊,大家都到齐了。”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尤拉身上停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很好。”
所有人都在客厅里围坐下来。邓布利多站在壁炉前,一手搭在壁炉架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里开茶话会。
“我想很多人已经猜到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这位是尤拉·奥利凡德小姐。从今天起,她将成为凤凰社的一员。”
刚刚跟随邓布利多一起到来的穆迪死死地盯着尤拉,魔法义眼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唐克斯倒是第一个鼓掌的,虽然其他人还没跟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邓布利多笑了笑,“一个新面孔,我们还不熟悉。但我要说的是,奥利凡德小姐已经向我证明了她值得这份信任。她在麻瓜研究方面有独特的见解,即将接替布巴吉教授在霍格沃茨的课程。同时,她对黑魔法防御术也有相当的——”他顿了一下,看向尤拉,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学习热情。”
尤拉的耳尖红了。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邓布利多。
“更重要的是,”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奥利凡德小姐在某些方面有着我们意想不到的优势。我希望大家能够像接纳任何一个新成员一样接纳她。”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是请求,也是要求。”
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韦斯莱先生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温和:“欢迎你,奥利凡德小姐。莫丽做的午饭马上就好,你饿了吧?”
尤拉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韦斯莱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朝尤拉热情地笑了笑:“亲爱的,你坐那儿别动,马上开饭!”然后又缩了回去,厨房里传来更密集的锅碗瓢盆声。
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唐克斯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八卦的火花:“你跟斯内普什么关系啊?他怎么带你来的?”
尤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邻、邻居。”
“邻居?”唐克斯的音调拔高了半个度,显然不信,“他可不是那种会陪邻居来凤凰社报到的人。”
“唐克斯。”斯内普的声音从唐克斯身后传来,冷得像一盆冰水,“如果你继续说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的头发变成爆炸头。”
唐克斯吐了吐舌头,缩回沙发里,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尤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尤拉看清了,她说的是“待会儿继续聊”。
午饭很丰盛。韦斯莱太太的厨艺名不虚传,烤牛肉、土豆泥、约克郡布丁、蔬菜汤,摆了满满一桌子。大家围坐在长桌旁,刀叉碰撞的声音和零星的谈话声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尤拉被安排坐在卢平和唐克斯之间。斯内普坐在她的对面,布莱克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离她很远,但他的目光偶尔会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奥利凡德小姐,”布莱克忽然开口了,隔着桌子举起酒杯,“敬新成员。”他的笑容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魅力。
尤拉举杯回应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
斯内普看了布莱克一眼,然后转向尤拉,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半张桌子的人都听见:“奥利凡德小姐,我建议你不要喝太多。以免某些人对你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布莱克的笑容僵了一瞬。“鼻涕精,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斯内普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肉,头都没抬,“不像某些人,连最基本的——”
“够了。”卢平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效。他无奈地看了斯内普和布莱克一眼,“看在梅林的份上,能不能好好吃一顿饭?”
唐克斯在旁边小声地对尤拉说:“每次都是这样的,你别在意。”
尤拉低头切着土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斯内普,他已经不再说话了,专注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但是用力切着牛排的手表明着他的主人现在心情不太好。
她又看了一眼桌尾的布莱克。布莱克正低头喝酒,长睫毛遮住了眼睛里的神色,看不出在想什么。
尤拉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人,真是……
幼稚。
这个词一出来,尤拉心理不禁暗暗发笑。两个三十多岁的人一见面就还跟十几岁的小孩一样,非要掐出一个高下。
饭后,哈利三人组凑了过来。
“奥利凡德教授”赫敏在尤拉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大书,那是她从不让别人碰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听说你要教麻瓜研究?”
“嗯,邓布利多提过这事,具体还没定。”尤拉往旁边挪了挪,给赫敏腾出地方。
“那你知道很多麻瓜的东西?”罗恩凑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比如……电视机?麻瓜怎么把这么多人装进那个小盒子里?”
尤拉忍不住笑了。“电视机不是装人的,是显示影像的,就像魔法照片,但是会动、有声音——”
“那不就是魔法照片吗?”罗恩一脸困惑。
“不一样的,罗恩。”赫敏翻了个白眼,“魔法照片是魔法,电视机是……科学。”
“科学是什么?”罗恩更困惑了。
尤拉和赫敏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哈利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没吃完的饼干,目光在尤拉脸上停留了片刻。“你……”他犹豫了一下,“你的眼睛颜色很特别。”
尤拉愣了一下。赫敏和罗恩同时看向哈利,表情各异。
“——不,我是说——”哈利的耳朵尖红了。
“谢谢你,哈利。”尤拉温和地笑了笑,替他把话圆了过去,“你也是,绿色的,很漂亮。”
哈利的耳朵更红了。
罗恩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忍什么。
赫敏果断地换了话题:“你的魔咒练习怎么样了?我听他们说你在——”
“格兰杰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四个人同时抬头。斯内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压迫感足以让罗恩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
“我想格兰杰小姐应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斯内普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赫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斯内普那双冷冰冰的黑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尤拉,又看了看斯内普,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罗恩,哈利。”她站起来,一手拉一个,把两个男孩拖走了。临走时,她回头看了尤拉一眼,朝她眨了眨眼。
哦天,这帮小孩,尤拉的脸微微发烫。
斯内普在赫敏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目光落在壁炉的火上,没有说话。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韦斯莱夫妇在厨房里收拾碗碟,唐克斯和卢平在窗边小声说着什么,布莱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楼。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斯内普苍白的脸上跳动。
“谢谢你,”尤拉轻声说,没有看他,“带我过来。”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你不需要谢我。”他说,声音很低,“是邓布利多的意思。”
“那你呢?”尤拉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的手无意识地点了点沙发扶手,眼睛撇向一旁。过了很久,久到尤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忽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袍子。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尤拉愣了一下,没有意识到对方在转移话题,“回去?不是说今晚——”
韦斯莱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洗碗的泡沫,“天都黑透了,这么晚了还让她回去?楼上有收拾好的房间,今晚就住这儿吧。”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一边说一边擦着手走过来,直接拉起了尤拉的手,“亲爱的,你穿这么少,外面冷,别折腾了。”
尤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韦斯莱太太已经替她做了决定:“西弗勒斯,你也别走了,这么晚了——”
“不必了。”斯内普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黑袍在身后轻轻翻卷。走到门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韦斯莱太太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人真是的”,然后拉着尤拉往楼上走。“来,我带你看看房间,床单是新换的,虽然旧了点但很干净。毛巾在柜子里,厕所在走廊尽头左手边——”
尤拉被她絮絮叨叨地领着走过窄窄的走廊,推开一扇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淡粉色的,大概是唐克斯的手笔。
“早点休息,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韦斯莱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关上了门。
窗外,格里莫广场的夜色沉沉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像孤独的眼睛。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是斯内普坐在沙发上,微微靠在椅背时的样子。
他今天几乎没怎么说话,但她就是知道他一直在听。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她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屋外的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几声门响。有人在低声说着晚安。尤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个没有散去的笑。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和蜘蛛尾巷的不一样,但此刻也让人安心。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格里莫广场安静得像沉在水底。尤拉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