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还没完全亮透，尤拉就被一阵敲门声从梦里拽了出来。
敲门声不急不缓，咚咚咚。
尤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指望它自己消失。敲门声没有消失，又响了第二轮。
“来了来了……”她嘟囔着，从被窝里爬出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了个哆嗦。她胡乱套了一件外袍，头发蓬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巢，睡眼惺忪地拉开门。
斯内普站在门外。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灰白色的光笼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袍，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斯内普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他的目光落到她头顶的某处，大约是那撮翘得最嚣张的头发上，又迅速转到巷子尽头，好像那边突然出现了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东西。
“收拾一下，”他不自在地眼睛撇向别处，“我们今天要去凤凰社。”
尤拉的大脑还没完全启动，她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凤凰社？”
“邓布利多希望正式把你介绍给成员。”斯内普微微拢了拢袖子，“今天上午。”
“现在才六点——不对，”尤拉往屋里瞄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半！”
“你需要时间收拾。”斯内普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终于把目光转回来，飞快地扫了一眼她的头发，然后再次移开，“显然。”
尤拉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头发蓬得像刚被电击过，外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还歪了一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因为站在冰凉的石板上已经微微泛红。
“你——等我一下！”她“砰”地关上门，差点夹住斯内普的鼻子。
门内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脚步声、水声、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以及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嘟囔，斯内普不确定那是不是在骂人。
他站在门外，把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等着。晨风吹过蜘蛛尾巷，带起他黑袍的一角。他听到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是更密集的脚步声。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也许二十分钟，他不太确定——门终于重新打开了。
尤拉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有细密的银色暗纹，在晨光里隐隐泛着光。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被打理得服服帖帖，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上，几缕碎发被刻意留在脸侧，衬得她的脸型格外柔和。她显然还涂了一点口红，带着一层薄薄的、温润的绯红。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转身迈开了步子。“走了。”
尤拉小跑着跟上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注意到他刚才慌乱移开的视线。
“我们要去哪儿？”她问。
“格里莫广场12号。”
“听起来很高级的样子。”
“看起来不是。”
斯内普没有解释更多。他们在街角幻影移形，尤拉被那股熟悉又难受的挤压感裹挟着，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斯内普的手在她肘边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他们站在一条灰扑扑的伦敦街道上。两旁的房子整齐划一地排开，阴沉沉的，像是几百年来从没见过阳光。斯内普带着她走到一栋不起眼的房子前，停下脚步。
“看这里。”他低声说。
尤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栋房子之间忽然开始移动，墙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缓缓地、沉闷地向两侧滑开。一栋房子从两栋房子的中间挤了出来，黑漆漆的墙面，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灰尘。
凤凰社。
斯内普推开门，侧身让尤拉先进去。
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扫了过去，一种无形的、像是被无数只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那是凤凰社的保护魔法，在确认她的身份。
门厅很暗，一盏老式的煤气灯在墙上嘶嘶地燃着，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画像，画里的人正在打瞌睡，有一个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空气里有股樟脑丸和灰尘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古旧气息。
斯内普带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屋子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听到门响，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尤拉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哟，鼻涕精来了！”一个声音从壁炉边的扶手椅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嘲弄。
尤拉循声望去，一个男人正靠在椅子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的表情介于挑衅和不屑之间。他的五官很深邃，年轻时的英俊还在，只是被多年的阿兹卡班生活磨出了深深的沟壑。
西里斯·布莱克。
斯内普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知道闭嘴，布莱克。”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
“哦？”布莱克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斯内普面前“我说错了吗？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保姆了，还带了个——”他目光转向尤拉，上下打量了一下，忽然停住了。
他看清了她的脸。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看清了。唐克斯原本正半躺在沙发上，一头泡泡糖粉色的短发乱得像鸟窝，手里还拿着一副爆炸牌。看到尤拉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牌“啪”地掉在了地上，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莱姆斯·卢平坐在壁炉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温和地看向门口。他的视线在尤拉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那双经历过太多沧桑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角落里，哈利、罗恩和赫敏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哈利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刚咬了一口，就那么叼着饼干愣住了。罗恩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赫敏最快反应过来，用手肘捅了捅罗恩，示意他别这么盯着人家看。
尤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知道自己的长相。原主尤拉·奥利凡德有着一张相当出众的脸，以前不被人注意单纯是因为她常年都把自己的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她的五官轮廓深邃却不锋利，眉眼之间有一种介于英气和柔美之间的微妙平衡。浅色的眼睛像冬天里结了薄冰的湖面，清澈而冷冽，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深墨绿色的袍子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辫子垂在肩头，几缕碎发在火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斯内普显然注意到了所有人的反应。他的下巴绷得更紧了。
“这是尤拉·奥利凡德小姐。”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邓布利多今天会正式介绍她。在那之前，如果你们能把那些不必要的好奇心收一收，我会很感激。”
“不必要的好奇心？”布莱克嗤笑一声，但他没有继续怼斯内普，反而朝着尤拉走了两步。“西里斯·布莱克。”他伸出手，微微弯了弯腰，嘴角勾出一个在巫师界大概算得上风流倜傥的笑容，“幸会，奥利凡德小姐。”
尤拉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斯内普的表情，后者的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墨了。她忍住笑，伸出手和布莱克握了一下。“尤拉·奥利凡德。幸会。”
“咳。”卢平适时地站了起来，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他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莱姆斯·卢平。欢迎你，奥利凡德小姐。”
“叫我尤拉就好。”尤拉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卢平的手指温暖而干燥，掌心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尤拉。”卢平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唐克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梅林的胡子啊，你这头发是怎么弄的？”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尤拉的辫子，“这编法我从来没见过！太漂亮了！”
尤拉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普通的法式辫，绕了一下。”
“法式？麻瓜的编法？”唐克斯更兴奋了，“你教教我呗！”
“唐克斯，”卢平无奈地笑了笑，“人家刚来，你先让她坐下喝杯茶。”
“哦对对对，不好意思——”唐克斯拉着尤拉的手把她按到沙发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完全无视了斯内普投过来的冷眼。
赫敏从角落里走过来，端着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尤拉。“赫敏·格兰杰，”她大方地自我介绍，“这是哈利·波特，这是罗恩·韦斯莱。”她朝身后指了指，哈利和罗恩正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哈利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好。”罗恩则像是刚把嘴巴合上，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呃，你好，你的眼睛真——我是说，你好。”
赫敏又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尤拉忍不住笑了。那种笑意从眼底漫上来，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斯内普站在门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像是落在壁炉上，但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他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邓布利多来得比预想中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