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时,伊瑞娅瞳孔猛一缩,居然愣了片刻。
她回过神来后,恶狠狠地一把推开萨拉查,掐着他的脖颈动脉处翻身将他抵在墙壁上。
主动与被动的局势一瞬之间改变。
萨拉查微微喘息,眸底一片浓稠红色似乎散了些,然而他还是一脸迷茫,并未清醒。
察觉到伊瑞娅强烈的杀意,他下意识地抽出魔杖,尖端顶着她的后腰。
两人以这个姿势在狭小的空间里僵持片刻。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殿下?您在里面吗?”
伊瑞娅仍然冷冷地瞧着萨拉查,他的脖颈被她掐出了一圈红印。
“罗蒂斯切莉?”伊瑞娅问。
门外传来一线女音:“是我,小殿下,柯莫瑞斯先生宣布舞会即将开始了。先生见您不在,为表关心,特地让我来找您。”
伊瑞娅眯起眼,她端详着萨拉查的神色,后腰上抵着她的魔杖力道似乎微微松了些。
萨拉查似乎在逐步恢复清醒。
“进来。”伊瑞娅说。
门被咔哒一声打开,名唤罗蒂斯切莉的灰发女精灵站在门口。女精灵轻轻嘶了一声,目露惊讶,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挡在门口阻绝了其他人随时可能投过来的目光,面色如常地说:“您的舞伴将红酒洒在身上了!需要我帮忙吗?”
她这句话说得很大声,更衣室外投来好奇目光的宾客们闻言纷纷无趣地移开了目光。
伊瑞娅微微颔首,手仍旧掐着萨拉查的脖子。
得到批准的罗蒂斯切莉走进房间,顺便把房门反锁。她拔出腰间匕首,低声说:“小殿下,您要解决掉这个人类?”
伊瑞娅莞尔。
罗蒂斯切莉是祖父给她的侍卫,忠心耿耿。看到她想要杀人,第一反应是递刀。
“他还不能死。”伊瑞娅放松了力道,萨拉查跌跌撞撞地瘫软在墙壁上。他面色迷茫了一瞬,手指微动,红瞳蓦然迸发狠意,正欲抬起魔杖对准伊瑞娅——
伊瑞娅狠狠地将他的魔杖扭向他自己的方向:“清水如泉!”
一股清水从杖尖喷出,浇了萨拉查一身。与此同时,伊瑞娅感受到这根魔杖对于自己的强烈排斥性如火般灼烧了自己的精神层面。她闷哼一声,晃了晃头。
“殿下?”罗蒂斯切莉立刻紧张起来,她扶起伊瑞娅,手中匕首对准了萨拉查。
“别伤他,”伊瑞娅揉了揉额头,精神面被攻击的痛楚如潮海般被动褪去,“这是柯莫瑞斯的主场,在他生日宴上杀人,我不好跟祖父交代。”
萨拉查扶墙站起来,抬起挂着水珠根根分明的睫毛,神情阴郁。他脸上宛如蔷薇印般的不正常的红晕慢慢消失,恢复了惨白的色泽。
他开口就是一声冷笑。
“交易过程中被雇主牵连受伤,我要求报酬加倍,六株魔法药材。”
罗蒂斯切莉匕首入鞘,半信半疑地盯着他;她身边的伊瑞娅则深呼吸好几次,堪堪忍住了胸腔熊熊燃烧的怒火。
“斯莱特林,你忘了你对我做什么了?!”伊瑞娅气得连敬语也不用了。
意料之外地,萨拉查抬了抬眉毛,眼底掠过一丝迷惑。
他随手给自己身上丢了个干燥咒,“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萨拉查全程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在抵抗迷药药效,冷水浇头只是助力他最终清醒过来。迷药麻痹了大脑一段时间,也因此除了跟迷药搏斗的过程之外,他根本不记得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伊瑞娅沉默了。
“你最好庆幸我今天没办法杀了你。”鉴于旁边还有个一脸惑色的罗蒂斯切莉,伊瑞娅最终只能放下一句狠话。她跟罗蒂斯切莉轻声吩咐几句,随后便整理裙摆,神色自若地打开门。
萨拉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疑惑地抿唇。他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一起来到大厅。
……
舞池中央裙裾摇曳,烛火纷舞,斑驳人影投在金碧辉煌的墙壁上。
伊瑞娅挽着男伴,自然地和宾客们点头寒暄,看不出任何一点异常。不过她和萨拉查两人之间凝着一种古怪的沉默。
远处大厅角落里,米沃勒尔端着一杯酒,沉默地看着精灵少女和人类男巫的身影。他眸色阴鸷,喃喃低语:“怎么可能。”
那条长桌上只有一杯葡萄酒,而酒是被下了迷药的。
然而那位男巫面色如常,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米沃勒尔突然从沉思里惊醒。他发觉身旁站了一个精灵。
“米沃勒尔,陛下有事和您说,特来让我告诉您一声。”罗蒂斯切莉款款大方地微笑着说。
米沃勒尔一惊,指尖无意识地攥入拳中。
罗蒂斯切莉是墨比斯陛下身边的亲信,因此他未曾怀疑她。
难道……陛下察觉他的小动作了?
不论心里如何掀起轩然大波,米沃勒尔仍然挂起彬彬有礼的笑容,站起身来:“好,带路吧。”
……
精灵们欢声歌唱,声音甜美犹如珍珠纷落玉盘。
舞池中央人影交叠。
萨拉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想,宴会男伴的最大作用应当是邀请您共舞一曲,皇嗣殿下?”
伊瑞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绷直的嘴角倏而上扬。
她冷笑着说:“行啊。”
她搭上萨拉查伸出的手,走进舞池里。随着新的一曲响起,萨拉查挽着她的腰起舞。
“我得先说一句,我没学过舞蹈礼仪。”伊瑞娅微微踮起脚尖,在昏黄的烛光下,她面庞绮丽,却冷笑连连,犹如那靡冽生于墨色中的曼陀罗。
“事实上,我也没涉猎过多,”萨拉查踩着简单的舞步,跟她转了一个圈,“我的精力大多投入在研究黑魔法中。”
“那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踩你咯。”伊瑞娅扬眉笑着,重重地碾了碾他的鞋尖。
萨拉查面色不变,仍然踏着舞步。舞池的歌声渐渐没入低音,新的曲调交织悠扬。
他低声问道:“所以,我可否有这个资格得知,我到底做了什么冒犯您?”
他感受到伊瑞娅的身躯一僵,随后听见她冷淡的讽刺:“您变礼貌了,哈?”
他们沉默着共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歌舞持续片刻,宴会陡生变故。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大厅长桌边上享用糕点、并未踏入舞池的宾客们。他们又惊又异地将视线投向某一处,低声惊呼。紧接着歌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们的骚乱、相互私语的惊恐的声音。
衣服凌乱的米沃勒尔状似癫狂,拿着一把圆钝的餐刀四处乱挥,将桌席上的点心砍得一片狼藉,掉落在地。他四周无人敢靠近,目光惊异纷纷。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柯莫瑞斯先生!柯莫瑞斯先生!米沃勒尔发疯了!”
紧接着吗,在起起伏伏的喧嚣之中,有人高声回应道:“先生此刻不在这里,他去大殿了……劳驾,谁来制服他!”
在乱糟糟的宾客之间,伊瑞娅与萨拉查两人屹然不动。萨拉查低头凝视着伊瑞娅,而她的目光正投向某处角落,唇角微微勾起,眸底是一闪而逝的得逞。
“皇嗣殿下,您对现状十分满意。”萨拉查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我除了满意,还能表达其他什么情绪吗?”伊瑞娅微笑着问,下一秒,她调整面色,目露担忧但面色沉稳地提着裙摆奔出舞池。
“抱歉,抱歉,麻烦让一让!”
分布在躁乱人群中的伊瑞娅的亲信一看见伊瑞娅有所动作,立刻配合起来。他们大声安抚,维护秩序,把发狂的米沃勒尔附近想要制服他的宾客们全部拦下。
伊瑞娅于是一路畅通无阻,大步走到米沃勒尔面前。她盯着米沃勒尔,他双眼通红,□□,手里拿着粘有乱七八糟的糕点屑和奶油的餐刀。
伊瑞娅沉声说着早就编好的客套话:“米沃勒尔!你这是做什么?在叔祖的生日宴上明目张胆地捣乱吗?”
周围人投来或惶恐不安或观赏好戏的目光。
米沃勒尔怒吼一声,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伊瑞娅往边上一躲,被他攥住手腕,她猛地给了他面部一记重拳——这是她许久以前就想做的了!
米沃勒尔收了一记拳,踉跄着,怔在原地片刻。伊瑞娅迅速给了人群中的罗蒂斯切莉一个眼神,她立即会意,大步流星走上来,几下就夺走米沃勒尔手里的餐刀,顺便狠狠击打了一下他的脖颈。
米沃勒尔原地晕了过去,几个亲信立即小跑上前,把他架走。
正巧在这时,门口传来疾步声——是柯莫瑞斯和他的一名心腹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宴会一地狼藉状,饶是老道狡猾如柯莫瑞斯也不禁震惊道。
“先生,米沃勒尔突然发狂,在场所有尊贵的宾客们都见到了他疯癫的模样——他甚至还想袭击皇嗣殿下!请恕罗蒂斯切莉暂且对米沃勒尔不敬,将他制服,交由陛下处置。”罗蒂斯切莉高声说。
宾客们彼此低语阵阵。柯莫瑞斯望了一眼孙子米沃勒尔狼狈不堪的晕厥样,面部肌肉抽搐几下,最终保持住了如常的神色。他的眼神和大厅中央的伊瑞娅对上了,有一瞬,伊瑞娅从这位老练的叔祖眼中窥见了一抹极其浓郁的阴鸷。
“可我就在刚刚接到了陛下的意思,让我尽快赶到大殿商议一件族内十分重要的事。”柯莫瑞斯轻声说,他不再看米沃勒尔,目光锁住了伊瑞娅。“然而匆匆抵达大殿门口时,却被告知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皇嗣殿下,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伊瑞娅还没开口,她的一名亲信便激烈地说:“柯莫瑞斯先生!小殿下一直在大厅内,刚刚米沃勒尔发狂时,她于众目睽睽之下严厉斥责了他,并且参与制服的过程。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怎可质疑皇嗣殿下!”
宾客们纷纷议论,柯莫瑞斯听到了“对,小殿下的行为有目共睹”和“这是怎么了?小殿下居心纯正,先生这是在明晃晃地质疑她么?”诸如此类的话语。
伊瑞娅开口了:
“叔祖,”她平和地说,“您说的这事,有极大可能是下属的信息传递错误。不论如何,我事后会找祖父核对此事,给您一个交代的。不过,您现在最好考虑一下如何将宴会收尾。在您最郑重的宴会上米沃勒尔闹出了这种事,实在是太……”
伊瑞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柯莫瑞斯竭力抑制住失态的冲动。
“好,”他冷冷地说,“侍卫在哪里?把米沃勒尔关回他自己的房间!收拾桌席!”
……
柯莫瑞斯不愧是老狐狸,他向在场的所有宾客表达了挚诚的歉意,言语中将自己捡得一干二净,大体意思便是要亲孙子米沃勒尔背整个锅。
经过了这么一场闹剧,宾客反倒兴趣十足。他们探讨着米沃勒尔的出丑和皇权继承人伊瑞娅临危不乱的处理手段,纷纷离开宴会。
一场完美的戏剧落幕。
伊瑞娅敛去了眸光。她嘴角噙笑,向萨拉查伸出手:“见笑了,我想,我现在应当请我的男伴离开以这种方式结束的宴会了。”
………
在嵌着漫天颤抖星辰的夜幕下,曼陀罗的花瓣被湿润月色浸得朦胧饱满。伊瑞娅带着萨拉查经过来时的石板路,离开了这里,准备移形回到霍格沃茨。
在寂静的月色下,萨拉查注视着伊瑞娅,突然开口:“所以,我究竟做了什么?”
伊瑞娅缄默片刻,磨着后槽牙微笑:“你吻了我。”
“……”
“放心,一码归一码,你的三株魔药材料我会给你的。”
*
作者写这章的时候在随机播放音乐,所以意境好像在不停切换……嗯,可能会怪怪的
这章算是欢喜冤家初步定情了吧ov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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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千年chap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