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以来，随着教授纯血小巫师们的时间越来越长，罗伊娜私下里越来越频繁地和戈德里克提起关于招收各地混血巫师与麻种小巫师的建议。
在听闻伊瑞娅动身去寻找梅林后，她再一次单独与戈德里克谈话。
“我们的本意便是为了在黑暗之下庇护我们的幼崽……虽说现在已经动摇了大部分纯血家庭的观念，让他们不再执著于把孩子精心养在家族羽翼下，而是送他们来学校习得更有用处的生存技能与为人处事之道，但这远远不够！
“更大的受害者群体是那些出生在教廷管控下，很有可能一出生便被当作异类扼杀的麻种巫师，还有那些处在水深火热中受尽鄙夷排斥的混血巫师，他们在成年前都理应得到正规的教育与庇护。
“戈德里克，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伊瑞娅不是出发去寻找梅林了吗？介时会有更多混血巫师把孩子们送来，而那不失为一个好的契机。我可以借此试探他的态度。”
戈德里克觉得头脑隐隐作痛。两股力量彼此搏斥着，一股来自招揽并保护所有受迫害的小巫师的信念，另一股则来自于对最亲密的好友持有血统偏见而产生的无可奈何。
尽管如此，他仍旧认真地看着罗伊娜：“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你我都清楚，他实在太过坚持己见了，对于纯血这一概念似乎都偏执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我们又怎么样在尽量不与他产生冲突的情况下把任何一个麻种小巫师招进校门内呢？……”
“那就只能硬来了，”罗伊娜皱着眉，“不管如何，我建议在伊瑞娅请来梅林先生参观学校之前招收霍格沃茨的第一个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毕竟不能让梅林先生认为这是一所专门招收纯血统的学校——如果他能被请来的话，是不是？
“你前些时候不是联通了飞路网吗？那么我们可以通过它去到其他地方，找几处麻瓜村落，找来巫师小孩……”
“罗伊，”戈德里克无奈地打断了她，他斟酌片刻，开口说，“我们的初心的确不能因为团队中一个伙伴的己见而改变，这一点上我是支持你的。然而你说的招收小巫师的方法风险有点大，我们还需要叫上赫尔加一起商议。”
“……”罗伊娜微微张嘴，怔忪地看着他。
“怎么了？”戈德里克有些紧张地问，“是我刚才的称谓错了吗？抱歉，我一直以为好友间都可以称呼昵称，就像我和萨拉查以前相伴时，我偶尔叫他萨尔……”
“没事，”罗伊娜摇摇头，将刚刚听见“罗伊”二字时莫名的情愫按捺下去，“继续说正事。你了解赫尔加的，她一向主张兼容，因此一直支持着我的观点。我想再叫她来一趟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再者，我刚刚说的方法虽然粗糙，却是我和她共同讨论后得到的。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点子？”
“做任何大事都要冒一定风险。我可不认识什么畏缩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戈德里克松了口气，听她说到最后时，脸上逐渐露出笑意。罗伊娜注意到他停下了刚刚摩挲腰间剑鞘的动作——那是他一紧张便贯会做的小动作。
***
两天以后。
布劳恩庄园。
厚重冰冷的铁栅门向外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高个子男巫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出来。他向外看时，看到一个裹着黑色束身衣的高挑人影，旁边站着一位老者。
那位老者穿着宽松的白袍，脖颈戴着一串样式古怪的项链——离近了看会发觉那是一条串着质地坚硬的黑色铁沙漏的项链。
光看衣着打扮，他朴素得宛然一位麻瓜中的年长者，然而老人生了一双锐利且智慧的眼睛，眼神似乎慈和时可包容万物，无情时亦可揭起一切世间黑暗的遮羞布；这令他整张布满褶皱的面孔都变得神异非比寻常，好像透过他的眼睛便可看到包裹在寻常面具下闪闪发光、圣洁美丽的灵魂。
最令人惊异之点在于，只要人们稍稍留意，便可意识到他们在刚赞叹完老者仿若神祇的面孔后，不过一会儿，脑海里便已模糊了对老者相貌的印象——再过一会儿，便会不余留任何痕迹。
布劳恩家主在极短的时间内心中已有定夺。他微微眯眼，复又舒展开眼角的鱼尾纹，笑着迎了上去。
“您大概就是梅林先生？与您见面是布劳恩此生莫大的荣幸！”
老者的目光望向他。有那么一刹那，布劳恩家主惊觉自己被彻彻底底地看透了，从皮囊至灵魂。
他的手指轻微哆嗦了一下，心中再次腾升几分对于梅林的敬意。
“梅林亦是如此。”出乎意料地，梅林向他和蔼地微笑，通身气质仿佛收敛成为一个精神矍铄的普通老头。“我记得你，布劳恩！是四十多年以前的事了。啊——那时你尚且处在襁褓之中。”
布劳恩没说话，深深地鞠了一躬，手摆向庄园大门一侧。
“小辈欣喜兼有惶恐，”他说，“您大抵是要使用寒舍的壁炉前往那处大不列颠的第一所魔法学校吧？请允许小辈为您——你们带路。”
梅林轻轻点头，走向庄园大门。他身边的黑衣人亦步亦趋，紧跟旁侧。
……
梅林和伊瑞娅通过布劳恩庄园的壁炉来到霍格沃茨。
甫一踏出壁炉火焰，他们便看见房间里等候着的戈德里克。不知为什么，金发男巫的脸上显得忧虑重重，他坐在椅子上静默沉思。听见火舌翻卷的声音，戈德里克被吓了一跳似的站起来，并且立即吃惊地望向两人——主要是梅林。
“噢——老天，”戈德里克快步走上前，惊奇又肃敬地打量梅林这位垂垂老矣者，“我的设想若没有出错，您大概就是梅林老先生本人？！”
梅林掸了掸衣角灰尘，壁炉的火光衬得他的脚旁氤氲缭绕有温暖的红金色光雾。
“没错。”他微笑着说，伸出右手。“而你大概便是那位伊瑞娅提及的霍格沃茨的校长，格兰芬多先生。”
戈德里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裹在黑衣之下的伊瑞娅。他恭谨地同梅林握手，喃喃答道：“能被您记住名讳，是小辈莫大的荣幸……事实上，小辈此前未曾胆敢设想能够亲自见您一面。”
“活生生的、暮年将垂的老梅林？”梅林哈哈一笑，亲切地向他展开双臂，“来吧，你们的城堡校园建设如何？我可否有这个资格参观你们建立的庇护所？”
“我等候此刻多时。”戈德里克显得又惊又喜，带他走出房间外，前往城堡大厅。
……
戈德里克带梅林逛了一圈城堡内部，又来到一间教室。这里赫尔加正在教授大一点的小巫师们魔咒，年幼的小巫师在一边旁听。
孩子们看见有陌生人来，好奇地打量着梅林。大孩子们矜着礼仪和修养，幼崽们却纷纷围拢过去——梅林没有一点架子，他像年长之辈一样温和地对待他们。
一节课终了，伊瑞娅褪下兜帽，疑惑地问赫尔加：“罗伊娜和斯莱特林呢？
出乎意料，赫尔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拢起与戈德里克先前无差的忧愁之色。她招了招手，示意伊瑞娅靠过来，随即轻声说：“戈德里克和我，以及萨拉查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爆发了一次争吵；而罗伊娜去距离霍格莫德最近的一处麻瓜村落招揽有天赋的小巫师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大，伊瑞娅问：“什么——怎么会这样？”
赫尔加望了一眼围拢在戈德里克与梅林先生身边的小巫师们，微微叹息，向伊瑞娅解释。——经过她的一番话，伊瑞娅才明白过来她所叙述的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萨拉查原来曾经就招收学生一事与其他三人发生过一次争吵——那时尚且还是四人的队伍。他主张招收纯血统的所有巫师，然而他的同伴们并不认可他。
如今在伊瑞娅离开的这几天内，罗伊娜决定独自一人暂且离开学校去寻找麻瓜出身的学生。而这无疑又是一个引发了冲突与不合的导火索：萨拉查与支持罗伊娜观点的戈德里克和赫尔加又吵了一架，双方态度迅速冷却到僵持不下的地步，萨拉查将自己关在城堡地下的寝室里，若非教授小巫师上课便一律不出门。
“这当真是令人惊异，”伊瑞娅说，“我的意思是，斯莱特林和表哥看上去一向十分有默契，我也听闻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挚友。如今你们都闹掰了？”
“唉，唉，”赫尔加叹息道，“这个问题已经严重到关乎我们整体的分歧了。”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余光却仿佛瞥见什么似的，直直地抬起眼来。与此同时，教室里下课憩息的学生与正和梅林交谈的学生们纷纷躁动起来。小一点的孩子们指着教室门，发出惊呼——
“看，是魔法鸟！”
那是一只巨大苍白的鹰，羽尖泛着一点莹莹蓝光；它扑棱着翅膀，直接穿过门框，向赫尔加俯冲而来，随后减速，停在了她面前。
“罗伊的守护神。”赫尔加喃喃道，伸出手掌，大鹰亲昵地蹭了蹭她。然而它尖利的喙中却吐出了人类的语言，并且还是罗伊娜的声音：“我带着第一位自主招收的小巫师回来了，他的名字是埃瓦勒·库茹。”
语毕，大鹰的周身似乎半化成朦胧缭绕的雾气。它轻快地扇动翅膀离开了，穿透了门墙。
赫尔加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她转向惊疑不定的学生们，亲和地说道：“学校即将迎来新的同学，孩子们，你们跟我一起去大门迎接拉文克劳教授吗？”
小巫师们面面相觑，围拢到她身后。他们雀跃地讨论新同学，陆续走出教室，前往楼梯下的大厅。
“…梅林先生？”戈德里克微笑着转向梅林，“我们招收了第一位除纯血家族出身之外的巫师幼崽。您可否跟我们一同去看一眼？”
梅林捋着下巴上的白胡须：“当然。”
他们一起随学生们走到教室外的廊道上。伊瑞娅正想跟上他们，但戈德里克突然转头，眉眼中蕴着一丝迟疑，对她说：“伊瑞娅，萨拉查现在大概在城堡地下的那个寝室里……你可否代替我去问问他——”
梅林驻步，似乎饶有兴趣地听着他的话。他脖颈间的沙漏项链微微摇晃，折射出银亮一线。
“他现在持有的态度，是吧？”伊瑞娅被沙漏的反光刺得眯了眯眼，说道。
“是的，我希望彼此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他能对按照血统收学生这事稍有松口。”戈德里克垂眼道。
……
伊瑞娅通过楼梯来到城堡最底层的寝室。
她站在一间黑色的门面前，叩了叩门。
“斯莱特林。”
良久没有动静。
“进来。”门被自动打开，萨拉查微冷的声音传出来。在昏暗光线下，黑巫师坐在深色木桌旁，执笔划过纸卷。他敛眸，若有所思地盯着羊皮纸看，并未瞧向伊瑞娅。
“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相比较萨拉查，伊瑞娅的语气更加轻快些，她反手掩上身后的门。
萨拉查没说话。他的指尖顿住，轻轻划过纸面，摩挲着放在旁边的那根蛇木魔杖。
伊瑞娅向他走进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先生？”她两手负在背后，眉梢扬起，“沉默一直都不是解决问题一劳永逸的好方法。”
“哈。”
她看见他的唇角浮起讥讽的笑。萨拉查起了身，懒洋洋地把椅子一推，转身来看她。
“戈德里克——你的兄长，告诉了你什么？”他冷笑着问，“本人对于血统顽固执拗的偏见之愚昧吗？Well，然后你天真的、善于依赖的大脑甚至没有像鼻涕虫那样扭动几下，便接受了他给的信息做出判断，于是带着你尚且云里雾里的认知来找我了？”
他头一回对伊瑞娅说了这么多话，声音好似埋没在暗沉暮色下伺机而动的毒蛇，昂起头颅嘶嘶作响。伊瑞娅从他漫不经心的表面攫取到一抹深藏在残酷理性下的怒意。
他正在气头上。
伊瑞娅意识到这一点后反而觉得饶有趣味。
“先生，”她说，“我的认知是您拒绝非纯血统巫师进入校园，我想这便足矣。您的决定与另外三位产生了冲突，这话也是明了的。不是吗？”
萨拉查双手撑着身后的桌面，带有慵意地打量她。烛火映照下，他半边侧脸笼罩在阴霾下。
“异族人。”他轻声说。“你懂得巫师血统代表着什么吗？或许你懂——游民总是见多识广的，那么你大可以带着你看似渊博实则搅乱成一锅混沌的巴波茎块药糊的脑子，来批判我笨拙的观点。然而你没法来一趟就将我心所想全然改变。”
伊瑞娅盯着他色泽比灼灼鲜血更为暗沉的瞳孔，扬起虚伪的笑容。
“我以前不知道您对语言艺术的掌控竟然炉火纯青，”她说，“您这么一说，不论我回答了解抑或不了解，我都要自取其辱。然而话题回到原来的点子上：我可不是来改变您的思想，我只是单纯来嘲笑您的观点，并顺便听听您是否松口接受非纯血巫师进校门罢了。”
“您认为学校只需要纯血统，然而这一开始便与人们庇护小巫师的念头背道而驰了。庇护庇护，当然得着重庇护那些受迫害的混血和麻种小巫师。您认为呢？”
萨拉查盯着她，唇边轻笑犹在，与此同时，伊瑞娅感受到精神层面有股轻微的刺痛。早已潜伏的精神力立刻开始撞击那股力量。
“还想侵入我的大脑吗，先生？”伊瑞娅淡淡地笑着说，负在身后的双手握紧，好像在克制着不动手，“抱歉，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萨拉查的嘴角向下压了压，识趣地退回摄神取念咒，接着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继续说：“你仍旧不理解我的观点。只要我们稍微理一下你脑子中的那团浆糊，不难得知招收那些血统不干净的孩子进学校是有极大风险的。倘若你意识不到那些孩子会鬼鬼祟祟地出入学校，将我们的信息泄露给麻瓜教廷，从而引来杀身之祸的话，我只能说愚蠢的丧钟已经在你头上敲响。”
伊瑞娅话头滞顿，沉默片刻。看见萨拉查一手掂玩魔杖，朝她露出微笑，她压下心头不快，说：“可梅林大人已经受我之恳请来到霍格沃茨，而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见到了罗伊娜领回来的麻瓜出身小巫师。”
“如果梅林大人对霍格沃茨加以赞赏，依他的威信，将会有更多的混血巫师考虑把孩子送来学校，很快也会有更多的麻种小巫师被我们发掘。这所学校，必然不可能成为一所纯血统的私塾。”
萨拉查的表现出乎地漠然。
“到时候我们自然会讨论出解决冲突的方法。”他的口吻既沉静又恶劣。“而你——你如果愿意，现在就请回吧。”
伊瑞娅轻嗤。
“不可理喻的人类。”
她转身离开。
跨入门框外时，少女心里想：
她和萨拉查·斯莱特林算是正式结下梁子了。
*
作者：（超小声）萨拉查这样以后是会被伊总超市的。
另外补上祝福，祝大家小年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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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千年chap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