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内的火焰“轰”地亮起,深绿色的火光在破釜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几缕余烬从壁炉中飞散出来,伴随着轻微的灰尘味,一道瘦削的身影踩着炉灰从中缓步走出。
阿伽雷斯收回步伐,拍了拍袍角,身后那只灰色的小猫轻巧地从火焰中跳出,毛发炸开,屋内一时安静了几秒,直到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吧台后方。
“……你来得真早。”汤姆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在火车应该才刚到站台没多久吧?”
“有事要做…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阿伽雷斯抬手拂了拂肩上的煤尘,勾起唇角扫了汤姆一眼,带着猫慢慢走近,“你收到朵佩西亚的包裹了?”
“收到了。”汤姆轻轻点了点头,眼角带着一抹笑意,“也才刚到,在桌上。”
阿伽雷斯看过去,只见吧台角落的桌上安静地放着一个用普通麻布包裹的细长纸盒,外层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那是什么?魔药配方?”汤姆眼中带着好奇,“还是说……黑魔法?”
他压低声音,似乎生怕被别人听见,即使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阿伽雷斯弯了弯眼角,笑了一下,“没什么…一件小礼物而已。
汤姆耸耸肩,笑了笑,忽然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我正好还剩一点红酒炖肉,味道不错。”
阿伽雷斯顿了顿,他摇了摇头,又低声补了一句:“不了,我想早点回去。”
阿伽雷斯走到壁炉前,手指在怀中的苏鲁脖颈处轻轻抚过。
那只灰色的小猫还炸着毛,耳朵贴向脑后,似乎对火焰这种穿越方式始终抱有一丝戒备。
他低声说了目的地,绿色的火焰猛地升腾,将他的身影一寸寸吞没。
随着一阵轻微的“呼啸”声响起,破釜酒吧再次恢复寂静,壁炉中只剩几缕灰烬在微微颤动。
下一秒,他稳稳地站在另一处壁炉中,深绿色的火光迅速熄灭。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魔药与草药干燥后的苦涩气味。老旧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响,窗帘紧闭,墙上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微颤,照出一排排摆得整齐的玻璃瓶和封印罐。
苏鲁从他怀里跳出,在屋子里缓慢踱步,嗅着空气中久未更换的陈味,最后跳上壁炉边缘蹲坐,微微眯起眼。
阿伽雷斯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抬手从袍子内侧取出那个细长的纸盒,手指在封口处停顿了几秒,才慢慢解开麻布,将盒子打开。
盒子内部铺着一层柔软的丝绒布,正中躺着一根颜色深沉的魔杖。
它的质地偏黑,表面却并不光滑,而是带着细微的木纹,握柄处略微粗大,有些像是被打磨得极其随性的工艺。
他轻轻将它从盒中取出,手指刚一触碰那魔杖,指腹就像被某种静电般的能量轻轻刺了一下。
苏鲁在壁炉边“喵”了一声。
“没有踪丝。”阿伽雷斯喃喃,望着魔杖末端。
他低下头,睫毛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片刻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丝出口,又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终于……”
………………
在这个暑假,阿伽雷斯并没有去找朵佩西亚。
他早在学期结束前几天就收到了她的回信——那封信是用帆布封着的,信封边缘带着一股雨林植物的香气,墨迹微晕,上面粘着一小片干枯的苔藓。
朵佩西亚告诉他,她本该在六月初就结束这次探险,但她临时改变了计划,去了南美大陆。
她用了“必须亲自确认一些遗迹上的线索”作为理由,还附上了一张潦草画出的地图,图上标记着某个深山盆地的名字,边缘还有一串火龙果汁弄脏的手指印。
她在信中用轻快的语气写着:“进货的方式之一——如果我不亲自去看看,总觉得会错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伽雷斯读完信后将它烧掉,然后又想起了塞德里克。
他记得塞德里克好像也说过,打算在暑假去南美。
那是几个月前,两人在某个寂静的夜晚碰巧在图书馆相遇,塞德里克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一本图文厚重的《遥远雨林中的古魔法生物》,指着一页发着光的图说他对那里的魔法生物很感兴趣。
他那时候没有回应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听起来像是被蚊虫咬得很惨的旅行。”
蜘蛛尾巷的空气仍旧潮湿而混浊。
屋内始终带着些许潮湿砖墙与灰尘的气味,走廊狭长,壁灯昏暗。楼梯会在夜里自己吱呀作响,像是有人在楼上徘徊。
但这不了影响他——
苏鲁倒是花了几天才适应这里的地形,每次走错方向被灰尘噎住时都会甩着尾巴用力打他小腿,好像在发泄情绪。
阿伽雷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用冷水洗脸,擦干魔杖后放在枕边。
他仍然在继续研读朵佩西亚教他的黑魔法理论与防御术,偶尔也会提炼一些稀有药剂。
白天的蜘蛛尾巷比夜晚更寂静。尤其在窗外下雨时,连猫都蜷在他的毯子上不肯出去。
他会坐在窗边,透过窄小的玻璃缝隙望向远处阴沉沉的天色,指尖轻轻摩挲那根新魔杖。
那根没有踪丝的魔杖。
它比第一根更锋利、更冷漠。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不是一件魔法工具,而是一根被压抑已久、等待释放的匕首。
有一晚,他梦见了孤儿院。
不是某个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潮湿而模糊的氛围。老旧的楼道、铁锈味、孩子们低声抽泣,还有永远上锁的门。
那扇门之后的黑暗,始终没有消失。
他从梦中醒来,睁眼就看到墙角的一点微光——苏鲁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阿伽雷斯低头望向床边的衣柜,那根魔杖静静地躺在他手边的布袋里。
他握住它,轻轻笑了一声。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