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时节的霍格沃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湖水交织的清新味道。走廊里不再回响恐惧与石化的传言,取而代之的是学生们压抑许久的雀跃欢声。
晚风从高窗吹入,掠过悬浮在空中的烛火与缀满星光的天花板,四张长桌的学生们已经各就各位,头顶被魔法投影出的夜空一如既往地璀璨夺目。
大堂里满是欢笑与交谈的声音,连空气都带着结束一学年后的轻松和喜悦。
几人站在礼堂门口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赫敏如释重负的说着,望向高桌上的邓布利多,“又是个和平落幕。”
“和平?”德拉科小声哼了一声,“你觉得把创始人之一封进徽章算和平?”
“比让他在学校里四处飘强多了吧。”哈利小声反驳。
“也是。”德拉科耸了耸肩,然后望向斯莱特林的方向——果不其然,阿伽雷斯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角,面前的牛排纹丝未动,一只灰猫趴在他腿上呼噜噜地打着呼。
“你又不吃东西?”德拉科皱眉,走到阿伽雷斯身后,“难道你是幽灵?”
“他只是没胃口。”西尔维斯绕过长桌,径直来到斯莱特林这一侧,在阿伽雷斯身旁坐下。
“晚宴开始前就等着这个机会了。”西尔维斯微微一笑,坐到阿伽雷斯左边,一手托腮,懒洋洋地看着他,“我的英雄大人,你今晚真是风头无两,我还以为你要坐在邓布利多旁边。”
“闭嘴。”路德维希坐到右边,给西尔维斯一个眼刀,“你别吓他。”
“吓他?”西尔维斯轻笑,“要吓也早就被你吓走了,别以为你跟他共用宿舍就了不起。”
“我可没说——”
“安静。”阿伽雷斯低声打断他们,两人立刻闭嘴,只剩下偶尔一两句你来我往的小声争执。
“我能坐这儿吗?”塞德里克走到斯莱特林的长桌前,指了指阿伽雷斯对面的位置。
“当然——不可以。”西尔维斯瞥了他一眼,“我们这里一向拒绝温柔的帅哥,尤其是比我们更受欢迎的那种。”
“你太抬举我了,我就当你在说反话。”塞德里克轻笑一声,然后转向阿伽雷斯,“今晚过得怎么样?”
阿伽雷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喂了苏鲁一块牛肉。
“算你默认。”塞德里克也不介意。
这时,邓布利多站起身,举杯清了清嗓子。
“在座的各位同学,又是一年结束的时刻。”他语调温和,带着那种温柔得令人安心的年长者气息,“今年霍格沃茨经历了许多非比寻常的事。也因此,我们不得不做一些特殊的调整。”
“我们宣布——今年的所有考试都将取消!”
话音刚落,整座大礼堂顿时沸腾了。
“取消了?”
“真的吗?”
“万岁!!”
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学生几乎跳了起来,欢呼声响彻屋顶,连天花板上的星光仿佛都被震得晃动了一瞬。
“这、这也太突然了……”赫敏张大嘴,不可置信地望着高桌上的邓布利多。
“怎么了?你难过?”罗恩一脸狐疑地看她。
赫敏迅速收拾好神情,“我只是觉得学习本身才是目的,考试不是……不考也好。”
另一边的斯莱特林长桌上,气氛相较之下就显得平静许多。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西尔维斯歪头看着阿伽雷斯,“不必再忍受那些毫无意义的试卷了。”
阿伽雷斯瞥了他一眼,“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太了解我。”
西尔维斯挑挑眉,“那我会慢慢学习的。”
………………
翌日清晨,雾气尚未散尽,霍格沃茨的学生们便在城堡前集合,由级长引导着前往黑湖边的码头。
归家的日子总是带着些许眷恋与不舍,但经过一整年的惊心动魄,此刻大多数人心中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即将回归家中的松一口气。
“我真想现在就睡在火车上。”罗恩拖着箱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整整一年都像是在和怪物拔河。”
“希望接下来我们能有一个‘平静’的暑假。”赫敏感叹,“我妈妈前两天写信给我,他们打算带我去德国玩一圈。”
“那你怎么还带了一整箱书?”哈利笑了笑。
赫敏扬起下巴:“放假不代表停止学习。”
哈利和罗恩互看一眼,齐齐露出头疼的表情。
另一边,德拉科则是在潘西和布雷斯的簇拥中离开。他远远的与哈利对视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跟着斯莱特林的学生上了前排车厢。
“我以为他会来找你。”赫敏小声说。
“他大概不想和我多说话吧。”哈利耸耸肩,“就算我们共同获得了学校的特殊贡献奖。”
“没事,别在意。”她拍拍哈利的肩,“今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对啊。”罗恩塞了口南瓜馅饼,“而且我们没有考试了!比什么都好!”
红色蒸汽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拖着长长的鸣笛穿过阳光灿烂的英格兰乡间,像是想把身后这个多事之秋的霍格沃茨给甩在身后。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绿树、田野与翻卷的云影,而车厢里则弥漫着巧克力蛙与甘草魔杖的甜腻气息,还有学生们叽叽喳喳的笑声。
阿伽雷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线洒在他黑色发梢上,显得有种不真实的宁静。
膝盖上依旧躺着那只灰猫苏鲁,猫耳一动不动地贴着列车轻微的震动,像个真正的贵族。
“你怎么不说话啊?”西尔维斯半倚着对面的座位靠背,懒洋洋地看他,眼角藏着半点笑意,“是在想我这个月给得是不是太少了?要不要涨到一百五?”
“我倒在想,要不要让你先补上前个月少的十加隆。”阿伽雷斯头也不抬。
“我以为你会体贴点,毕竟我可是你——”他轻声拉长语调,“亲爱的资助者。”
“闭嘴。”一旁的路德维希忍不住了,他把一袋蜂蜜公爵的糖塞回书包,抬起头,“你没完了是吧?就算你——也不代表你能这样一直贴着他。”
西尔维斯像是早料到他会出声,毫不在意地哼笑一声,凑得更近了些,手指支在下巴上,“哦?吃醋了?别忘了,他可不睡你家的床。”
“你——”
“我也不睡你家的床。”阿伽雷斯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要么换车厢,要么安静。”
“我选择闭嘴。”西尔维斯举起双手投降,乖乖坐回原位,甚至像模像样地拿起一本《魔药史》,翻到一页——不过从他倒着拿书的方式看得出,他压根没打算看。
路德维希鼓着脸小声嘟囔了句什么,也重新埋头进自己的零食堆里。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下压,看向窗外,假装没在看那两个挨在一起的人。
塞德里克坐在同一个包间靠门的位置。
他看着这几个斯莱特林斗嘴,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直到西尔维斯不经意靠得阿伽雷斯太近,他才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你不介意?”他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总是贴你那么近。”
“反正钱都收了。”阿伽雷斯说。
“但你不喜欢他。”
阿伽雷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指轻轻抚了抚灰猫的背脊。苏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西尔维斯的耳朵显然没闲着,刚才塞德里克的那句“你不喜欢他”一出口,他就像猫一样立刻竖起了神经。
“欸?当着我面这么说,可不太好吧?”他眯起眼睛笑着,语气轻快,却像是猫爪轻挠,“我可一直以为你只是嘴硬而已。”
“你爱怎么想都行。”塞德里克无奈的耸耸肩。
“那我就当你是嘴硬了。”西尔维斯理所当然地说,甚至顺手替苏鲁理了理一撮毛,“毕竟阿伽雷斯要是真不喜欢我,还能坚持收这么久的钱?真是冷淡又贪财啊,亲爱的。”
“你别老是‘亲爱的’叫了,恶心死了。”路德维希按捺不住,一边拆开一盒爆炸糖,一边嘟囔,“你根本就是在骚扰他。”
“哈?”西尔维斯故作震惊,“我哪里骚扰了?我可是正儿八经地用金加隆一手交钱,一手谈感情,问心无愧。”
“你那叫感情?”路德维希气得差点把糖盒摔出去,“你那叫包——”
“如果你想听他亲口否认,那我也没意见。”西尔维斯打断他的话,他撑着脸,盯着阿伽雷斯看,“虽然,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你说的‘很多次’,大多是在你强行靠得很近的时候。”阿伽雷斯看着他,“我们的赌约结束了。”
“你输了。”
西尔维斯抬起眼,笑容僵了半秒。
“噢。”西尔维斯慢慢合上书,把它放到一边,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看,“你是指这场交易,还是——恋爱关系?”
“有什么区别?”阿伽雷斯反问。
“当然有。”西尔维斯说,“交易终止了,说一声就好。但恋爱关系,通常不太讲退款这一说。”
阿伽雷斯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一句确认,也像是在等对方收回笑。
但西尔维斯没有,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零食,像是对它们产生了点兴趣。
“你的话还真是沉甸甸的,跟你一样。”他笑着说,“不过你这次,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干脆。”
“我一向如此。”阿伽雷斯说。
“是啊,我知道。”西尔维斯微微眯起眼,靠回椅背,一手撑着下巴,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你真诚的进行了一年的赌约,但我还是输了,不过很公平,不是吗?”
“那你接受?”阿伽雷斯问。
“我什么时候不接受了?”西尔维斯笑道,“不过我也得提醒你,赌约结束不代表你能赖掉我未来几年的情书、礼物、以及某些值钱且我乐意给你的东西。”
阿伽雷斯沉默了两秒,终于低声说:“你值得更好的,虽然你手段下作,卑鄙无耻……但我想,斯莱特林应该还有不少人和你臭味相投。”
“我当然值得。”西尔维斯接话毫不犹豫,笑意甚至更深了,“但这不妨碍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打算放弃你。”
这句话落下时,他眼角微弯,像在说一句不太走心的玩笑,可连另外两人都注意到了不对劲,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
而西尔维斯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似的,兀自把书塞回包里,拍拍衣角:“那就这样吧,也许以后你还会想再和我赌一次呢?”
阿伽雷斯静静地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几秒后,他才开口:“其实,我上次之所以和你赌,不仅仅是因为我贪财,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效果还没完全解除。”
西尔维斯动作一顿,眉梢轻轻挑起,看向他:“效果?”
“朵佩西亚的强效惑心剂。”阿伽雷斯平静地说,“你在翻倒巷买的吧?”
西尔维斯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没有完全退去,却僵了半秒,像是迟来的惊讶:“你怎么知道?你去过那家店?”
“不过——它的效果不该这么弱才对。”
他说着,语气里不见慌乱,像是仍在试图用轻松的方式掩饰什么。
阿伽雷斯却只是低低笑了声,没说话。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那个魔药的效果确实很好,阿伽雷斯。】
【至少足够影响你整整两天时间。考虑到你是海妖——一般来说,这种控制人心的魔药,对你应该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阿伽雷斯目光微动,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顺手抚了抚苏鲁的背。
【因为那瓶魔药是我和朵佩西亚一起做的……我在里面加了我的血。】
【难怪……】罗伊纳沉默了一瞬,【你还真是大胆,也不怕被人发现?反而还被自己的血给摆了一道?】
【谁能料到他刚好买到了?】
………………
火车停靠在站边,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人声鼎沸,车厢门一打开,热浪与伦敦独有的汽油味便扑面而来,瞬间取代了列车上的糖香与青草味。
行李箱在石板地上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猫叫、蟾蜍声、猫头鹰拍翅、还有父母呼唤孩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穿过厚重蒸汽和人群间的缝隙,阿伽雷斯几人站在站台边缘,望着逐渐熙攘的巫师家庭。
“我家今天没人来接我。”西尔维斯站在他旁边,“不过我不介意自己回去。”
“……你不是每年都没人来接吗?”路德维希说。
“怎么?你想让我哭给你看?”西尔维斯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塞德里克提着行李箱走了过来,站在阿伽雷斯身侧,语气轻松:“你打算怎么回去?坐骑士公共汽车吗?如果是的话,要一起吗?”
“喂,塞德里克,你的算盘珠子都打到我的脸上了!”路德维希道,“想知道阿伽雷斯家的地址,也不该是这么问的吧?
阿伽雷斯敲了敲路德维希的脑袋,又侧头看了塞德里克一眼:“不是,我打算先去破釜酒吧,和汤姆聊聊天。”
“汤姆?”塞德里克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你跟他关系不错啊。”
“他是个不错的听众。”阿伽雷斯语气不动声色,但语句里少有地带了些缓和的意味,“而且我有东西留在他那里。”
“需要我陪你吗?”塞德里克下意识问道,“就像去年那样。”
他语气自然,像是早就习惯把“陪你”这类话挂在嘴边。说完后才注意到身后的两道视线几乎同时投了过来——路德维希脸色复杂,而西尔维斯干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阿伽雷斯不在意他们反应,只平静地答道:“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好吧。”塞德里克点点头,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不过如果你晚饭还没解决,别忘了那边的炖羊排还不错。你上次不是还夸过?”
阿伽雷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抱起了蹲在脚边的苏鲁,轻声说:“我们会挑一个安静的位置。”
西尔维斯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该不会真的打算整晚都和一个老酒保聊天吧?”
“比和你聊天省神。”阿伽雷斯说。
“这倒是真的。”路德维希插了一句,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西尔维斯撇撇嘴:“我愿意被你嫌弃,但你得答应不被别人带走,尤其是金发小子。”
“你别忘了,你也是金发小子!”路德维希回怼了一句。
阿伽雷斯抬眼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勾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你得先把你那点戏精毛病戒了。”
西尔维斯摊了摊手,“那可难了,你知道的,我天生就爱惹你烦。”
阿伽雷斯不置可否,摸了摸苏鲁的脑袋,“我走了。”
“嘿,等会儿。”西尔维斯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了一下,但没说出口,只摆摆手,“我会给你写信的,别忘了回我。”
“信会寄到破釜酒吧。”
“看心情吧。”
阿伽雷斯摆摆手,留下了一句,转身走入逐渐稀疏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