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壁炉燃着一小撮的金红色火焰,噼啪的木柴轻响衬得整间屋子格外安静。窗外是夏末的暮色,浓蓝的天幕压着城堡尖顶,细碎的星光刚要悄悄露头。夏末的晴天是英国温暖时光的倒计时,因为快速到来的漫长冬天并不愉快。
“值得庆幸的是,紫衫木没有选择她。”邓布利多像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还对斯内普扬起了一贯的微笑。
上一秒的威胁和这一秒的玩笑或许是一种谈判技巧,但是斯内普起码此时对此并没有偏好,眼帘再一次垂落:“威胁解除了,让她的院长去关照她。”
“魔杖主动向她飞来,却不能使用。奥利凡德说,这是因为时间还没到。”邓布利多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摩挲着面前的一本书却没有翻看,斯内普猜测那是一本魔杖制作类的书籍,毕竟只有魔杖和魔药的书籍在装订时才会附上一个炼金挂坠——用来模拟展示各类魔法材料的幻影。
斯内普眉峰骤然一蹙,眉头拧成生硬的结:“所以是什么?她总不会因为选择她的一支魔杖无法使用而成为霍格沃兹历史上第一个不用魔杖的一年级新生。”
“雪松木,她自己选的。”
一个不算出格和特别的魔杖——如果这魔杖能决定命运,难道要送她去魔法部的做傲罗或者法律执行司的审判员吗?
斯内普依旧打定了主意要拒绝,即使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不耐,目光落向脚下的雕花石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负责魔药课教学,还要打理地牢事务、监管学生课业,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盯着一个乳臭未干的一年级新生,或者你打算通过我的黑魔防教授职位的申请。”
老人依旧穿着缀着银星的淡紫色长袍,雪白的长发与长须柔顺垂落,搭在胸前与肩头。他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半月形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下方,露出一双澄澈又深邃的湛蓝眼眸。往日里盛满智慧与沉稳的眼底,此刻没有半分威严,反倒漾开一点狡黠又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劝说,也没有摆出校长的身份施压,只是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撑在实木桌面上,十指轻轻交叠,下巴微微内敛,像个被拒绝了小请求的老小孩。
“可是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放得极轻,温和得像壁炉里拂出的暖风,褪去了所有大局为重的厚重,只剩几分执拗,“整个霍格沃茨,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梅林在上,首屈一指的白巫师以百岁老人的外貌做出十岁孩童的示弱表情,即使他的眼睛眯成蜘蛛丝也不可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斯内普眉心狠狠一蹙,眉头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周身的冷意更甚。他偏过头,避开老人那双极具迷惑性的蓝眼睛,语气冷硬依旧:“监视学生,是费尔奇的职责,不是我的。”他态度愈发坚决,长袍袖口随着细微的动作绷紧,整个人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决绝。这种计划之外的人,他分毫不想沾染。
邓布利多看着他全然不为所动的冷硬模样,不仅没有收敛,反倒眼底的笑意更深,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恶趣味。
他微微松开交叠的手指,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缓慢地推了推鼻梁下滑落的眼镜,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笨拙。雪白长须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藏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或许,我们可以谈谈福克斯的眼泪?”
——如果这个混蛋小怪物进入斯莱特林,就祈祷能活着逃出我的手掌心吧!
“就这么愉快得决定了,让我们去见见孩子们吧。一个假期过去,我像是年老很多了一样。”
“赛里斯,我才发现你这么高!”
列车放慢速度,逐渐停了下来。学生们推推搡搡走出车厢,佩内洛站在赛里斯身后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因为我比你大几岁,我快要14岁了。”赛里斯回头看过来:“校长先生告诉我,可能我的魔力成长比较缓慢才会导致我晚几年才来上学。”
太阳只剩些余晖洒在霍格沃兹城堡的塔尖上,而在山的另一边,小小的站台上只有两盏灯,夜里的寒风打在暖烘烘的学生身上。
“要站在我身后吗小妹妹?”赛里斯调侃道。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学生之间出现了两个涌动方向,袍子上没有院徽的小孩子向车头挤过去,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躯,在背光的方向上只能看到他的大胡子。
“他像个巨人!”有孩子这样说。
行礼统一留在车站,他们跟随着巨人先生走得磕磕绊绊——这是一条陡峭狭窄的下坡小路,路两旁一片漆黑,以至于湿滑的道路让学生们不得不手牵手走在一起,或者摔个屁股蹲,毕竟少有人走的路上会有许多野草和苔藓。赛里斯走在这样的路上对霍格沃兹那微弱的期待变得更像在寒风凛凛的旷野上燃烧木柴带来的点点星光了。
“Lumos。”佩内洛的魔杖尖上,这支魔杖身形修长匀称,线条干净利落,没有繁复花哨的雕花,通体是温润通透的浅米白色白桦木纹,纹理细密清晰,杖身笔直规整。唯独杖尖微微收细、轻盈挺拔,透出极淡的银白微光。
“感谢魔法。”赛里斯感叹,佩内洛杖尖的荧光照亮了眼前的路,即使并不算远,起码不会让她们踩到前面学生的后脚跟,或者被路上的石头绊倒。
佩内洛靠近赛里斯的肩膀,赛里斯微微低头。“这是我自学的魔法,第一次使用,太好了!”
赛里斯捏捏佩内洛的手:“你很棒,下次教教我。”
“当然!”
赛里斯牵着佩内洛,从进入这条小路开始。年幼的小姑娘对于年长的姑娘总会有更多的信赖,即使对面的女孩不会魔法。
“拐过这个弯,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兹了。”巨人先生在队伍前面这样喊着。
“噢——”足够嘹亮的声音证明,已经有孩子看到了。
后面的学生加快了步子,和刚才的小心翼翼完全不同。
狭窄的小路尽头展开了一片银色的湖泊,在太阳彻底退场后,月亮让这片湖成为了霍格沃兹的镜子。那座巍峨的城堡耸立在湖对岸的山坡上,城堡塔尖林立,窗户透出来的烛光正在欢迎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和新鲜血液。
“每条船上不能超过四个人!”巨人先生指着湖岸边的小船大声说。
“甚至没有栈桥!”赛里斯的声音很小,但再小也能听到她的不情愿。
学生们开始上船,大概只有三十多个孩子,小船足够用了。
“不,孩子,你一个人不安全......”巨人先生似乎拉着一个小男孩:“你来这里......呃......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巨人先生看向赛里斯和佩内洛挠了挠后脑勺,大概他对小姑娘不是很擅长交流。
“好的先生。”佩内洛点点头,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好。”
一队小船即刻滑向波平如镜的湖面,将霍格沃兹的倒影晃得模糊起来——不过孩子们的眼里只有霍格沃兹城堡。
“你们好。”男孩也许有些腼腆,没有和她们互换姓名,只是安静得坐着。
“低头!”小船开始接近峭壁,巨人先生再次出声提醒。
应该是要进入地下水道了,小船滑向山崖下方得常春藤帐幔,进入一个隐秘的开阔入口。不久后,到达了一个接近地下码头的地方,靠岸的位置是碎石和鹅卵石铺成的坚实地面,赛里斯放心了许多。
学生们纷纷下船,海格检查好空船再次整理队伍。
赛里斯踩了踩刚刚上船时鞋尖湿透的鞋子,有些不适。在夏末的晚风里湿掉的鞋子总是让人不适:“我明天要去图书馆找找书,在荧光闪烁之后,我第二个要学的一定是烘干类的魔法。”
巨人先生在岸边提了一盏灯,领着学生们攀上岩石中的一条隧道,终于抵达了城堡阴影下的一处草地。他举起拳头,在城堡的青铜大门上敲了三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门洞开。
是一个高个子女巫,站姿挺拔如松,站姿挺拔如松,就是昨天和邓布利多一起出现的那位。
依旧是深绿色长款巫师长袍,比起送通知书的那天,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眸褪去了面对家长的温和,衬得眉眼格外清冽端正,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赛里斯觉得她有岁月沉淀出来的庄重风骨,而不单纯是一个教授,一个塌缩于教授身份的壳子。
她眉眼微沉,眸光冷肃,唇角平直下压,语气平稳无波却字字有力,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跟我来。”
“我喜欢她。”赛里斯的眼睛亮起来:“比邓布利多多很多。”
窃窃私语在新生队伍里不算起眼,但是佩内洛还是环视一圈身边的人,果然看到了点头的那个同船男孩。
佩内洛拉着赛里斯的手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