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腹黑,是什么意思?”夜离抱剑,挡在她面前逼问。
石柳一个踉跄。方才说的那一大堆话,都被他听到了?
唔!大事不妙!
“就是……舌头伶俐,唔……肚皮很黑的意思。”
夜离挑了挑眉。什么鬼话,拿他当三岁小孩骗?
“想不到你平时一副蠢样,撒起谎来脸都不红。”
石柳摸摸自己的面颊,分明很烫好嘛!
“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又凶、又可怕——”夜离掰着手指悉数一数,“——原来我有这么多缺点?”
石柳见他一副要秋后算账的架势,脑门不由一凉:“唔……我、酒后失言,酒后失——咿呀!”
胳膊被揪了起来,两脚接着离开地面。她被夜离带到了屋檐上。
“别呀,我真的是酒后失言,你不至于把我从这儿丢下去吧?我要是摔断了胳膊,到时候谁替你拆线换药呀?”石柳抱着夜离的手臂哇哇大叫,“你饶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坏话了行不行?”
夜离抽搐着眉头将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在你心里,我除了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又凶又可怕以外,还如此小心眼吗?”
石柳战战兢兢地瞄了眼脚下,把实话吞回了肚里。
“看来你喝得还不够多,陪我继续。”夜离坐了下来,一壶还温着的酒从他的怀里碾转至石柳手中。
“唔,茅厕——”
“坐下!”
石柳哪敢再造次,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酒。
这酒醇烈至极,只喝了一口,便令人浑身发热。
酒壮怂人胆,石柳不一会儿便放松了警惕,对着夜离讪笑i起来:“不过,这可是你要我喝的,我若是继续酒后失言,你可不能再生气了。”
夜离若无其事地从她手中取回酒壶,放在唇边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饮下一口。“或许……我就是想要听听你的’酒后失言’呢?”
他说得很轻,轻到直接被石柳的耳朵忽略掉。
石柳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壶酒和夜离的唇上——此刻酒壶又被塞回了她手里。
间接……接吻?!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不会不会,那个大冰人怎可能藏着这种心思?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今夜她是怎么了?总爱胡思乱想。不就是喝同一壶酒嘛,有什么好害羞的!
石柳豪情万丈地将头一仰,咕咚咕咚将一整壶全灌了下去。
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而是望熙宫里最珍贵的陈酿贡酒。普通人饮三杯便醉,一整壶?那不成醉鸡了。
夜离震惊了片刻,用和平时一样略带讽刺的疏冷声线说道:“想不到你不但是个撒谎精,还是个酒鬼。”
石柳眯起眼,昏昏沉沉的脑袋朝他侧去,夜离的脸逐渐模糊起来。“那是你对我一点也不了解。我可能喝了,就连陈炼都得输我。”
“陈炼是谁?”
石柳打了个嗝,捂嘴偷笑:“他是我的……青梅竹马,嘿嘿!”
“你和他也一起喝过酒?”
“唔,经常啊。”
经常!?夜离暗自握拳:“你们……还经常一起做过些什么?”
“那可太多了。我俩从小一个澡盆子里洗过澡,什么事没一起做过?”
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夜风迎面袭过,是夜离霍然站了起来,如一座凝固的阴影般,一动不动。“你——喜欢他?”
石柳醉酣酣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她晕晕乎乎地也站起身反问他道:“你不是也有曾经很喜欢的人嘛。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夜离绷紧的躯体这才松动了一下,转身看见那张红彤彤的小脸上竟透着几分闷闷不乐。
“我为何要告诉你?”
“唔,因为我也告诉你了啊。”
“我不想说。”
石柳顿觉不公:“为什么呀!”
夜离微微扬起嘴角。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看她为此着急的模样。
因为他想听到她更多的“酒后失言”。
“小气鬼,我不陪你喝了!”石柳摇摇晃晃地迈开脚步,全然忘记自己正站在屋檐边。
几乎要一脚踏空的瞬间,夜离伸出一只手臂将她及时拽了住,一把卷入怀里。
空空的酒壶脱手滑落,摔碎在地。清脆的声响敲醒了石柳麻醉的神经,她胆战心惊地牢牢抱住夜离的腰,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来。
一束月光恰好洒在夜离的侧脸。冷峻白皙的面容在石柳眼里渐渐清晰起来。一如既往的深邃、沉静。
只是眼眸从未像现在这般柔和……
石柳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唔,我好像醉了。”她急忙松开环住他的手,但对方却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我听说——确认喜不喜欢一个人的最好方式,便是吻她。”夜离忽然开口,一字一句都带着令人心醉神迷的酒香。
“这你也信?”石柳先是为这滑稽的论调噗嗤一笑,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和唐冉亲嘴了?!”
“没有!”
刚撅起的小嘴又咧了开来,石柳继续绽放笑容:“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夜离拧起眉头:“我为何不可能做这种事?”
“因为你是大冰人啊。”
夜离轻声哼笑:“看来,你也并不是很了解我啊。”
他顿了顿:“今夜我偏想试试。”
石柳急忙又抱住他的腰:“不要去!”
夜离低头看了眼她紧紧箍住自己的手,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唐冉对你这么坏,你不要再去找她了。”石柳未经细想,脱口而出。
“为何?”
石柳的目光停顿在夜离的左胸口处:“因为……我不想你再受伤。”
“我何时说过要去找唐冉?”
“你……刚才不是说要试试……”石柳忽地停了下来。
三分怀疑,七分推测,莫非他要试的那个人不是唐冉,而是——
她?
石柳吞了口口水,为自己这个“龌龊”的念头而感到羞愧。
开玩笑,夜离喜欢上她的概率比她走在路上被流星砸中的概率还低。
可是——怎么搂着她的那只手越发用力了?
怎么她一点都不着急推开他?
怎么,心里面反而带着一丝期许?
——确认喜不喜欢一个人的最好方式,便是吻他。
头脑里闹哄哄的,一遍一遍回荡着夜离说过的话。
眼睛里只看得见方寸之内,夜离那微微张启,充斥渴求的红润双唇。
——要不,试试?
石柳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带着一丝仓皇,匆匆吻了吻夜离的双唇。
与其说“吻”,倒不如说是啄。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地触碰,不敢做太多的停留。
夜离呆愕了片刻,立刻俯身回了她另一种吻。
兔舌头:我常年吃素,从不知道荤的是个什么滋味。
狼舌头:那今日我就带你开开荤。
兔舌头:说得你好像吃过荤一样。
狼舌头:你怕了?
兔舌头:谁怕谁?
狼舌头轻轻碰了一下兔舌头:怎样?
兔舌头缩了缩:好痒。
狼舌头便又碰了一下兔舌头,这次用了点力:还痒吗?
兔舌头咯咯笑得快抽筋:还是好痒,吃荤也不过如此嘛。
狼舌头不甘心,从头到脚把兔舌头都添了个遍。
兔舌头缩到角落里:我吃饱了,不玩了。
狼舌头:我还没吃饱。
于是狼舌头又把兔舌头从角落里拉出来。兔舌头越是躲,狼舌头追得越紧。兔舌头想逃到外面,却被狼舌头的手下狼牙齿咬了一下,痛得又缩了回去。
兔舌头哭道:我破了!流血了!
尝到血腥味的狼舌头终于放开了兔舌头。
从未经情事的夜离之所以能将初吻也吻得如此轰轰烈烈惨绝人寰,他的“成人教育”导师夜绯功不可没。虽不能亲身演示,但她用一种对夜离而言最容易理解的方式作了一番解释。
她是这么教导小夜离的:打K如同打仗,不是敌死就是我亡。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趁火打劫的脸皮,瞒天过海的机灵,反客为主的霸气!必要时来个欲擒故纵声东击西,若遇强敌则金蝉脱壳走为上计!
不过,当理论付诸于实践的时候,总会有意外发生。
夜绯就没有教夜离像这种不小心咬破对方舌头的情况下,该如何反败为胜。
这边厢,石柳捂着嘴巴痛得嗷嗷直叫。现场惨状丝毫不亚于两人唇齿相撞的那一回。
而夜离则僵僵地立在原地,太阳穴一阵阵抽痛。心里复盘着究竟是哪个环节做错了?为何每次亲她,都免不得血溅当场?
夜月下的屋檐,相对无言的两条人影,尴尬中透着暧昧,暧昧中藏着几分羞怯。
“啧啧,瞧瞧,被人捷足先登了吧?”庭院的角落里,莫去用胳膊肘戳了戳抱酒而归的何留。“要是你不贪杯早些回来的话,现在在上面与小十六喝酒的人不就是你了?”
“切,谁稀罕。”何留将酒壶抛给她,转身走了开。
“嘴硬!”莫去回他。直到何留走远了,她才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朝着屋檐上的剪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十六……小庸和西禹,你会站在哪一边呢?”
乌云蔽月。
黑暗的树林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花半城不得不停下脚步,以玉扇挡住鼻子。
忽地,林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他立刻身形一动,凌空射出一道紫光,将一个飞快穿行于树林中的不明物体罩在光里。
莹莹紫光下,依稀可见其面貌——浑身黑毛,长着一对蝙蝠翅膀。狰狞的嘴脸,明晃晃地露出两根尖锐的带着血丝的獠牙。
它回头看向花半城,两只眼睛漆黑一团没有一点光彩,完全不像一个活物。更可怖的是,它的手上竟握着一只啃了一半,血肉模糊的手臂。
花半城暗自吃了一惊。这蝙蝠怪本来只是个小妖,如今吞下他炼丹炉里的晶霞丹,居然成魔了。
一只茹毛饮血的魔物。
花半城正欲展开洒金折扇,施法降妖。却见蝙蝠魔的口中幽幽冒出一团诡异的黑雾,将罩在它头顶的紫光瞬间吞没……
花半城神色骤变,只来得及喊出“七尾”两个字,随后立刻被扑来的巨大雾团裹挟着消失在树林里。
“我给你的匕首,还在吗?”屋檐上,夜离忽然开口问道。
石柳愣了一愣。
匕首?要来做什么?莫非是她方才轻薄了他,要拿匕首剐她的舌头?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的石柳捂着嘴直摇头。
“不在?”夜离的眉头凶巴巴地皱了起来。下一刻,一把嵌着七彩珠玉的镂金匕首乖乖地被塞进了他掌心。
原来她一直随身携带着。
夜离眉头不由又舒展开,两指一并,用内力在剑身上刻下一个小字。
“柳?”石柳凑过头一瞧,她的名字?
“是木卯。”夜离将匕首还给她,解释道,“——木头兔子。”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石柳。“不觉得与你极为相配吗?”
石柳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给她取了个绰号。
“从今以后,你便是这柄木卯刀真正的主人。”夜离凝视她,一字字道。
石柳脸乍地一红。她忽而想起夜离曾经说过的话:
——对我而言,它现在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又会有另一个人赋予它不一样的意义。
现在他给这柄匕首取了新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它对他而言,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可为何偏偏要用她的名?还非得找借口拆成二字。
石柳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刀鞘,心绪如麻。
夜离:“听懂了吗?”
石柳:“哈?”
夜离:“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铿锵的声线回荡于夜空,是石柳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动人的声音。
小夜直球告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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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舌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