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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召师婆,百金结缘

“不记得,”司阳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却因为昨晚那个梦有些不自然,反问她道,“你怎么在这儿?”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自然是要进山咯,”白衣少女语气轻快地答道,不似那日仓皇出逃的模样,“想不想知道那个老婆婆是谁?五两银子我就告诉你。”

她不知道司阳是真的不记得她了,还是在伪装,但是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不想去说穿,就这样演演戏也挺有趣的。

司阳:“不用你告诉,我自会问别人。”说完,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边吹过了一阵凉风,白衣女子从他身旁路过,留下一句:“待会儿来问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然后闪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纪微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鞋面上有好几个泥印子。

“运棺材的说是济州的一位富商,姓王,家里老太爷死了要回乡安葬,已经定好了下葬的日子,没想到因为路上遇到土匪耽搁了几日,现下已经快到日子了,必须得冒雪赶路,这才不得已要走这条路。那对母子是老太爷的儿媳和孙子。”

说完这些,纪微生又小声说:“身份目前来看是没什么可疑的,不过还得细细探查一下。”

司阳道:“怎么说?”

纪微生低声道:“我觉得那棺材不对劲,说不上来为什么。”

司阳点点头,“等夜了再说。”

言罢司阳又问:“那老婆婆是谁?”

纪微生摇摇头,道:“不知道,我问了几个乡亲都说不知道,知道的似乎也不愿意多说什么,只说要对她万分敬仰。”

司阳听到这话,温和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锋利,回头看向屋子里盘腿坐着的少女,对方此时正悠哉悠哉地伸出双手在碳火旁取暖。

纪微生稍微一愣,“这神棍怎么也在?”

“给我十两银子。”司阳伸出手。

纪微生从怀里拿出来递给他,“要银子干什么?”

此地又没有店铺,哪里需要用银子?

司阳收敛神色,对纪微生道:“你再出去转转,最好每个人都谈两句,特别是运棺材的那些人。”

纪微生颔首道:“是。”然后又扎堆进了人群。

司阳踱步走到少女面前,神态自若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头看向他,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眉眼精致,容貌极美,尤其是那一双杏眼,眼波流转,熠熠生辉。只是不知怎的,司阳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解、惊奇和审视。

少女只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取暖,道:“五两银子。”

司阳大方地从袋子里扔了五两银子给她,少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半空而来的钱,笑意吟吟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张二牛是也。”

司阳眼前一黑。

编瞎话最起码也应该编得像样一点才对,他看起来是这么好忽悠的人吗?

见他不信,“张二牛”嘿嘿一笑,改口道:“哈哈刚刚逗你的,其实我叫周大马。”

司阳果断道:“钱还我。”

“哎别别别,付了的钱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周大马”挑眉仰头道,“宋引山,引路的引,山川的山。”

终于正常了,司阳心想道。

这时,他听见宋引山小声哀叹道:“才五两银子就知道了我的鼎鼎大名,我亏了。”

语气惋惜至极,令司阳咋舌。

做人怎么能如此厚颜?如此爱财?

不过爱财的人一向最没有城府,也最容易被策反,只要银钱到位,什么都可以谈。

司阳坐下来,把手中的银子准备好,问道:“你说那个老婆婆是什么人?”

宋引山把手一摊,司阳就把钱递到她手上,刚才说的要涨价也没涨,麻溜地把钱揣进了兜里,“封山锁魂的故事听说过没?”

司阳:“听说过。”不久前刚听说的,他很庆幸刚才缠着那探亲大汉听到了这个故事,否则现在又得多花五两。

宋引山大方道:“我就要再给你讲讲,传说阴山与雀山两条山脉之间有一条走商的捷径叫“阴雀道”,商人为了加快脚程有时候会选择这条道路,但是这条路上却时常有怪事发生。传闻夜半风起,月亮渐隐,这条路上就会凭空出现一串接着一串的血红色脚印,一直绵延到两山深处,如果行人不小心不小心踩到了这些脚印,就会被永远留在山里,成为下一对脚印。要想成功走出,需要引路人的指引。”

说完,她得意道:“五两银子买我这些信息很值吧?”

司阳忍住叹气的冲动,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一大段话对他来说都是重复的废话,但他没说,示意宋引山继续,“老婆婆就是引路人?”

宋引山摇头:“不是,她算是唤出引路人的中间人。”

司阳疑惑:“中间人?”

宋引山解释道:“就好比媒婆,给未婚男女牵线搭桥以结两姓之好。”

“这……”司阳还是没明白这个中间人在这件事情中起的是什么作用。

宋引山继续道:“走山人的召唤是有条件的,需要人血两斤,最好每一个行人都流一点血,汇聚而成,猪牛羊牲畜各十头,放在路口一晚。夜里这些东西会消失,第二天队伍里就会凭空出现四人,这四人便是引路人,所以,出发前,商人头领会认真清点队伍的人数,这样就能及时知道哪些是多出来的四人。进山的队伍只管跟着引路人走,不问太多,安全走过“落花洞”,便算成功了。”

司阳看着她。

宋引山说:“这个老婆婆呢,人们叫她召师婆,也算入了仙师门槛,所有的召唤仪式都需要她来主持,据说引路人只愿意与她有联系,其他人就算用同样的仪式也没用。她在这儿待了已经有四十年了。”

听到这些,司阳合理怀疑这山中住着一伙贼人,进山的人只需要给他们“上贡品”,留下买路钱,他们就会放人过去,若是不上供,这伙贼人就会杀人。如此这般,“山鬼吃人,封山锁魂”的故事不就流传开了?而所谓的引路人,应该也是跟贼人一伙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事情,有也是少数,更多的都是人在装神弄鬼。

司阳觉得好笑。

他问:“那要是不跟着引路人,会发生什么?”

宋引山轻笑道:“我也没见过,可能走到半道人就没了吧,或许是被山鬼吃了?”

陆陆续续有人进屋,屋子里逐渐逼仄,司阳便顺势挨着宋引山坐了下来,低声问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假的,我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宋引山信誓旦旦,“我可不是黑心商家,做的都是良心买卖,我跟你说的都是千金难买的真消息。”

纪微生穿梭于各大屋子之中,大哥大姐、弟弟妹妹地叫了个遍,又是端茶又是倒酒的,总算是把这里的大致情况摸清,正打算回去找司阳复命,却看见司阳正和那个神棍聊的开心,顿时觉得此人很不靠谱,想不通阁主为什么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明明自己一人就足以应付。

司阳自然是不知道纪微生心底的想法,此时正对着宋引山刨根问底。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他问。

宋引山:“自然是靠打听出来的,出门在外,什么都得探查清楚了才好上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可是神机妙算宋仙师,什么消息打听不到。”

司阳不语。

听到宋引山小声询问道:“你们进山做什么?”

“好奇,随便看看。”司阳敷衍道。

宋引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他说谎的证据,司阳大大方方地回应她的注视。

良久,宋引山败下阵来,垂眉而语:“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同理,也能害死人,山中路途凶险,你们若只是为了游玩,还是趁早离开吧,世上风景千千万,何苦看这险山恶水呢。”

司阳回道:“万一险山恶水才是我想看的风景呢?”

这就是不想听她劝告的意思了。

宋引山沉默了一下,像是知道自己劝不了他,轻轻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做个买卖怎么样?你花钱雇我,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顺便还能给你当个护卫,保证你一路安全,进山绝不会缺胳膊少腿!”

司阳嘴上问道:“是吗?需要多少钱?”心里却暗自腹诽,这女子是想骗钱来了。

宋引山:“我也不是个贪心的人,就一百两吧。”

张嘴就是一百两,这还不贪心?果然是骗钱。

司阳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认为他堂堂七尺男儿,会雇一个弱女子做护卫,还是说在她眼里自己竟然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他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吗?

司阳两手一摊,遗憾道:“可惜我身上没钱了。”

宋引山非常善解人意:“没关系,像你这样的富家公子肯定不缺钱,等你到了古商河再去钱庄取钱给我也行,不过得先付一点定金。”

说完,把目光转向他腰上挂着的色泽圆润的玉佩。

司阳略一思考,答应道:“成交,等我顺利过了这阴雀道,再付钱。”一边说,他一边把腰上的玉佩解下来递给她,“喏,定金。”

宋引山欢天喜地地接过玉佩,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玄铁色棍子,杵在地上支撑着起身,对他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一下,有事叫我。”然后出了屋子。

司阳跟着起身,刚走到门口,正好碰到了打探消息归来的纪微生,正站在栓马的柱子前喂马。

司阳揣着袖子慢腾腾地走过去,也装模作样地拿了把干草喂马,“怎么样?”

纪微生:“不太好,每个人都很警惕,只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旦问及他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一个个的比猴儿还精,这样打听消息根本没用。”

司阳道:“警惕才是对的,选择走这条路的人,除了本身胆子特别大的人,要么是有天大的急事,必须赶时间,要么就是身上背着官司,不敢走官道,按照你探查到的情况,这群人里面恐怕半数都是身上有事儿的人。”

纪微生说:“据我们的探子传来的消息,那三个盗贼已经混入了这次进山的队伍,只是那小小一颗圣珠,随随便便放在怀里,塞进鞋里或者含在嘴里都不会被发现,难道把这些人全都捆起来搜身?”说完,纪微生低头沉思,似乎是在思考这种行为的可行性。

司阳摇头:“别忘了,他们敢从宫里把圣珠盗走,又都是奇人异士,武艺高强,不可鲁莽。”

纪微生:“那怎么办?”

司阳:“最好是在进山的过程中把人找出来,在出山口直接让我们的人扣住,届时再细细审问。”

纪微生点点头,手上的草料已经喂完,他拍了拍马的脑袋,“今晚上……”

话还没说完,二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俏皮的声音:“你们要找谁?我帮你们一起找啊。”

宋引山手上的棍子已经不见了,反而是把玉佩上的黑绳捏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们。

纪微生脸色瞬间一变,眼底流露出一丝凶狠,直勾勾地盯着宋引山。

察觉到气氛不对,宋引山在司阳和纪微生身上来回看了看,立刻明白自己应该是撞破了他们的秘密,于是很识趣地打着哈哈道:“那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哈哈。”说完转身就想走。

哪知刚一转身,斗篷的帽子就被人一把抓住,揪了回去,她一点防备都没有,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哎哎哎,自己人自己人!”宋引山着急忙慌道,“我都已经收了你们的定金,肯定能帮你们抓到偷你们东西的小偷,相信我!”

司阳:“你都听到什么了?”

宋引山因为害怕闭着眼睛,快速回答道:“不就是刚才你们的东西被屋子里的人偷了,要找人嘛?我可以帮忙,真的可以,只要你们告诉我丢的是什么,我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方位。”

司阳和纪微生对视一眼。

看来对方是听到了他们的话但没有听全,只以为是刚才在屋子里丢了东西。

纪微生一口回绝:“我们不需要你。”

宋引山:“是是是,二位都是挥金如土的大人物,相必丢的也不是什么大物件儿,不找也无所谓。”

纪微生“哼”了一声,恶狠狠地对她说:“这件事最好别让第四个人知道,否则我就割掉你的脑袋扔进山里喂野狼。”

宋引山忙不迭地点头:“我保证,此事天知地知你知,你知还有我知,绝不会有第四人知道。”她用手指头点了点在场的三人,举手发誓。

见她态度诚恳,司阳这才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纪微生,示意他放开人,“我既然花了钱雇你保护我,那我希望你能随叫随到,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否做到?”

宋引山爽快且十分狗腿道:“当然可以,有钱您就是祖宗。”

纪微生用眼神询问司阳是怎么回事,司阳低语:“这女子行为怪异,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宋引山冻得手通红,直放在嘴边哈气,道:“二位冷吗?要不进屋?可千万别冻坏了身子,你们要是想进山可千万不能生病,领头人是不会带生病之人进山的,那样你们就只能等下一个商队了。”

二人应了一声,然后一起进屋。

没过多久,有人捧着一张花名册在各屋登记人数,一共三十三人。登记完之后,召师婆在路口的石碑上系了一条红布,石碑前放一碗烧酒,对着石碑三鞠躬。

宋引山开始对对司阳摆弄了,说:“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

司阳:“说。”

宋引山:“烧酒是告诉前人他们要进山了,以求保佑,红布是告诉后来人,这支队伍的人数已定,再想进山的人只能等下一支商队。”

司阳转头问牛大成:“她说的对吗?”

牛大成心中虽不喜,但还是说:“对。”

他刚才不过是去找他的老朋友们叙叙旧,唠唠家常,左右不过半个时辰,回来之后他向导的身份就被占了,而且还是被上次见过的江湖骗子所占,心中怨气满满。

好在司阳并没有说不再雇他,他还有钱拿,便也没说什么。

否则他才不管她是仙师还是法师,定要找她理论清楚,哪儿有半路抢人生意的道理。

宋引山却好像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一口一个牛大哥叫得亲切,牛大成也不好发作。